|
姚息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那一批。再谈礼义廉耻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4 袁总家里有很多他收藏的摄影作品和壁画。平均每三个月都会彻底换一次。 姚息很喜欢看这些图画,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自己身边这一亩三分地,还有更广袤、更壮阔的景色,他从未见过。 他最喜欢其中一幅——他也不知道那是拍下来的还是画出来的,画面看着很真实,下面是迷幻而雪白的云,透过云能是城市的缩影,一道绳索从左下角延伸到右上角,上面挂着一个金灿灿的、能载人的小房子。鸟雀围着小房子飞,而小房子通向更为绚丽的高处。 那天下午,袁总把姚息的手吊在了房顶,他只能用力绷紧脚尖才能找到支点,接二连三的汗水从头顶毫无阻拦地流至脚底,姚息必须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用力眨眼,把眼睛里的汗水挤出去,才能看清楚那幅画。 袁总吊了他五个小时,他目不转睛地看了五个小时。 那天晚上,姚息累得筋疲力尽,连呼吸都快使不上力,每个关节都是酸痛的,但他忘了向袁总撒娇,他只趁着袁总穿衣的时候问,那幅画里是什么? 那个呀,袁总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云霄缆车。 能坐吗? 当然,我就坐过,你坐上去能到最高的地方,上面的景色你根本想象不到,袁总很得意地告诉他,这不是谁都能坐的,你要先花很大一笔钱,才能成为龙霄俱乐部的会员,缆车四年开一次,门票能抵两套房子。 5 姚息后来自己搜索过云霄缆车。 看到了跟那幅图一模一样的宣传图画,但没有任何购票的相关信息。 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够得到的,需要很多很多钱。 6 姚息以前怕痛,怕冷,怕饿,但不怕死,因为他的人生一眼就能看到尽头,什么时候结束都没关系。 现在姚息也怕痛,怕冷,怕饿,但怕死。 至少得等自己坐一次云霄缆车再死。 7 姚息离开局长公子之后,又找了一个很弱不禁风的金主,听说家里是开报社的。 可惜跟他的时间也不长,也没赚到多少钱,因为那报社只是名头响,实际不赚钱。 离开报社公子当晚,姚息去了迪厅。他没事的时候就去那里,因为跟服务生混熟了,不用给钱,而在如雷贯耳的低重音里,在乌烟瘴气的烟酒之中,他会误以为自己在云霄之上。 姚息在迪厅里算了算,距离袁总当初透露的加入俱乐部的金额,还差很大一笔。 但明年云霄缆车就要开了。 下一位得找一个很有钱的才行。 还得有一点见识和地位,因为他问过局长公子和报社公子,他们都没坐过云霄缆车。 8 姚息听说今晚芮月花园要举办一场慈善晚宴。 慈善晚宴,露面的都非富即贵,很适合给自己再挑一位金主。 可是自己这种身份,要怎么进得去呢?何况在同行里,自己都是名声不太好的那一类。 天无绝人之路,当晚在迪厅里,姚息见到了同行炫耀的一封晚宴请柬,他装作艳羡地跟其他人凑过去看,然后默默记下了请柬的样式。 他觉得自己写字画画还算有天赋,他照着画了下来,在店里印了一封一模一样的。 然而到了门口排队检阅时他才发现自己失策了,那请柬只是走个形式,门口戴着大帽子的侍应生在一个一个核对手里名单上的名字。 但都已经到门口了,退出去很滑稽,姚息准备等对方说没有这个名字,然后装作责怪对方弄错了,说要出门打个电话,然后趾高气昂地离开。 侍应生接过他有色差的请柬,核对了一遍名字,然后说:“请进。” 姚息喜出望外,没想到碰到一个这么马虎的人。 9 姚息来之前调查过宾客名单。秦少魏少都不错,虽然一个长得丑,一个玩得花,但至少家里有钱,而且也真给。 姚息跟他们两位都聊了一圈,脸都笑僵了,也被对方摸了好多圈。去趟厕所回来,发现舞会已经开始,而刚才自己低声下气哄着的人,正低声下气地邀请另两位漂亮的共舞。 “放弃吧,”一个几年前就认识的同行抄着手站在他身旁,“新的一批已经来了,你跟我都老了,谁会要别人玩剩下的。” 姚息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舞池。他没发现自己在颤抖。 他很害怕,如果谁都看不上自己,那剩下的一大笔钱,要从哪里赚?他没读过书,打工一辈子也攒不了那样的金额。 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姚息回头,发现旁边的人是崔鸣冶。 他来到芮月花园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闻绪跟崔鸣冶,他们两人相伴而立,鹤立鸡群,无论身价还是外貌,都跟其他人格格不入。姚息这样的蝼蚁,只能攀得上鸡,不敢想高飞的鹤。 但崔鸣冶这只鹤在他旁边开口问:“要跳舞吗?” 10 姚息后来告诉李雨游,如果不是崔鸣冶,他那天本来可以跟着秦少走。 他撒谎了,实际上,崔鸣冶挽救了他整个夜晚。 11 姚息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跟崔鸣冶跳舞。 又何德何能可以跟着崔鸣冶走。 他在自己从未坐过的豪华车上,偷瞄旁边的人。 崔鸣冶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真好看。 12 姚息后来也偷瞄过崔鸣冶很多次。 他装作自己累得无法动弹,然后望着从旁边起身的崔鸣冶,无论是脸部轮廓还是肌肉线条,都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 姚息第一次觉得亲密接触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无论崔鸣冶跟他做什么,就连以往自己觉得过分的事情,如今他都心甘情愿。 13 但不包括不给钱啊! 14 姚息很绝望。 他每天偷窥到崔鸣冶手上有多少生意,哪怕只是这些生意的皮毛,都够凑他最后那笔钱了。 但他连一只中等价格的表都不愿意给自己买! 简直是一毛不拔铁公鸡! 15 姚息跟着崔鸣冶去了一次他家的拍卖行,崔鸣冶跟一个漂亮的人打了招呼。姚息很聪明,从语调就判断出,这两人绝对有瓜葛。 他找机会在厕所跟对方见了面,开门见山地问,要怎么讨崔鸣冶欢心,怎么才能让铁公鸡多掏点钱。对方人很温和:“崔总很大方啊!他给我买了两辆车!” “两辆?”姚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啊?”对方被他问愣了,“我,我什么都没做啊,就偶尔陪他去去宴会,极偶尔跟他睡一睡,平常就在他给我的房子里,看看书什么的......” 姚息感觉自己要高血压了:“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他?” “是崔总提的,我不清楚原因,我当然舍不得的,但听说他对下一任跟我一样,也挺好的,有种相敬如宾的感觉。” 姚息晕倒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极偶尔,是多偶尔?” “大概一两个月叫我一回?而且也挺温柔的。” 一两个月一回。 姚息一天能干完他们大半年的量。 16 姚息跑路了。 姚息偷了闻绪给崔鸣冶的药,跑路了。 如果能够查出这药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那他就可以拿来勒索崔鸣冶;如果什么都没有查出,那自己就单纯跑路吧。 没有人看得上的话,就找身价低点的人,看能不能想办法同时伺候几个;再不行,就去接一些可能会比较痛苦的活,反正这辈子快忍到头了。 云霄缆车明年就要开了。 17 姚息被抓了。 是在迪厅被抓的。 崔鸣冶坐在豪车后座上,姚息被人押着扔了进去。 姚息其实有一点点怕。 因为他才跟着袁总时,也跑过好多次,每次被抓后下场都很惨,袁总把他按进水里再提起来,把他倒挂很久很久,总是有很多不会留痕的惩罚方式。 但崔鸣冶没用其中任何一种。 他跟崔鸣冶回了家,等待他的是摆好的饭桌。 18 姚息又跑了。 这一次是在车站被抓的。 这一次抓回去之后吃了炖鸭掌。 姚息又又又跑了。 这一次是在商场被抓的。 这一次抓回去之后吃了海鲜面。 19 姚息第三次跑得很仓促,连钱包都没拿,幸好为云霄缆车存的钱都在银行里。 仓促是因为他发现昨晚自己想要在床|上试图吻崔鸣冶。 虽然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 这一定,这一定是某种激|素作祟,姚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没读过书,不明白其中道理。 如果问李雨游的话,他一定知道吧,他跟自己不一样,是有知识的人。 为什么?明明自己从不怨恨这个的。 姚息感觉自己不正常了。 都怪崔鸣冶。 他昨晚甚至觉得,如果能一辈子这样下去,也可以不坐云霄缆车。 怎么可能,清醒一点。 姚息给了自己一耳光。 崔鸣冶怎么可能跟自己一辈子,他前两任都没超过两年,他以后也会跟局长公子一样结婚。 还是云霄缆车好。 只要有钱,云霄缆车就一定能坐上,是自己能控制的事情。 坐完云霄缆车,就可以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了。 20 姚息这次跑路见到了李雨游。 但没来得及问他到底是什么捣乱,才让他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李雨游给了他一笔钱,但姚息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用了。 21 这次被抓回去后,姚息给李雨游打了电话,但李雨游没接。 姚息给李雨游发短信,想问让自己情绪失常的鬼东西学名叫什么。 然后他把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又发了那些骂崔鸣冶的毫无意义的话。 22 第三次跟第四次之间相隔了很久的时间。 距离云霄缆车开的日子真的不多了,姚息这次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联系了一个迪厅里认识的人,对方有在招揽做“大生意”的人,只要能忍几个晚上,钱就凑够了。 那句话果然是对的,痛苦才有钱拿。 他在约定好的地点等啊等,又等到了崔鸣冶的车。 23 这次崔鸣冶好像很生气。 姚息这晚上没有吃得上饭,崔鸣冶把他摔在地上,看了他的手机,里面有他跟人联系的具体信息。崔鸣冶念出了每个晚上的价格,然后冷笑着问:“你就这么便宜?” 就这么便宜你也没给过我。 姚息知道自己现在该这么反驳,但他突然又被那该死的激|素绊住了。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度陌生的情绪,他很想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