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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变了。”他说。 叶暇抿唇,想也没想就道:“可是我也变了啊?人长大会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没变。”李寒峤执意。 好吧,木头就是这样固执且冥顽不灵的,叶暇想。他依旧目光专注地给画上色,涂完两笔又后仰身子,笔杆戳着下巴端详,然后重新调一小块新的颜色盖上去。 对于李寒峤的回应,他耸了耸肩,只说:“那你也没变。” 人被忽视的时候是很敏感的,李寒峤默了默,头一次说:“你别敷衍我。” 叶暇笑:“我没有啊。” 他提起笔,双目半阖,身子左右晃了晃,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没拿笔的那只手虚空抚了一把不存在的白胡子,道。 “风吹幡动,你说是风动还是幡动?” 没等李寒峤为这句阅读理解作答,他又说:“或者说……绝对运动和相对静止。” “我们都是一样一年一年长大的,生老病死无法改变,这就是绝对运动……但是我们长大的速度恰好一样啊,都是一年一岁,这不是相对静止吗?” 说完,叶暇一挑眉,姿态潇洒,指尖熟练搅动笔杆,灵巧地转了两圈。 然而他忘了,现在手上的不是安全无害的数位笔,而是蘸着颜料的画笔。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叶暇只觉得眼前慢动作一般,播放着飞在半空的颜料点子——橙红的颜料在空中划出一道比他的话还遵循逻辑的曲线,然后啪啪两下,在李寒峤和他自己的脸蛋上各添了一笔。 避无可避的叶暇沉默一秒,只觉得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仙风道骨的样子立马消失。他连忙扯了两张湿巾,丢给李寒峤一张,自己低头手忙脚乱地擦。 “抱歉抱歉抱歉……忘了,平时转笔习惯了。”叶暇一边把脸擦得通红,一边看着自己画布中央横亘的一道突兀的橙红色,欲哭无泪。 一整块大画布,叶暇只框出不到一张白纸的大小用,上面的作品已经初具雏形,是他先前在pad上随便涂的那副画的精细版,阳光、窗棂、男孩、大提琴……原本已经接近完成了,可现在窗台和外墙上被蹭了这么一抹橙红,像打翻了的西红柿汁。 ……好好的画,忽然就被破坏了。 叶暇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扁了扁嘴,擦脸的动作也下意识重了些,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差。 可偏偏这一道,是他自己粗心大意弄上去的。 叶暇咬了咬牙,心里重重哼了声,索性撂笔。 遇到困难睡大觉,大不了重画一张,反正现在他一眼都不想看这东西了! 一抬头,叶暇却看见李寒峤依然顶着脸上那道颜料,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手里抓着湿巾无动于衷。 “颜料几秒钟就干了,你不擦就再也擦不掉了,搓秃噜皮也擦不掉。”狗友属性大爆发,叶暇骗他。 李寒峤微拧着眉思索,虽然举手擦了,但动作敷衍又不上心,根本没擦对地方。 等他抹完,湿巾都成干巾了。虽然洗面奶洗洗也就掉了,但难不成要顶着红颜料出门?叶暇怕吓着人。 毕竟传闻里,“李寒峤李总”确实也有杀人不眨眼的名头。 当然,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 叶暇重新揪了张湿巾,快走两步到李寒峤跟前,恶狠狠说:“头扭过来!” “想什么呢你。”一边擦,他一边碎碎念着,“你别是懒得擦,就为了骗我帮你……” “没有。”李寒峤突然说。开口得毫无预兆,差点被叶暇把湿巾塞进嘴里。 “我在想你说的……朋友的事。” 叶暇只觉得额角跳了跳。 不是吧,刚刚他就是走着神胡扯两句,根本没逻辑的话,这也信? 看着李寒峤认真的眼神,叶暇心里咯噔。 ……他真信啊。 擦脸的动作放轻了些,叶暇索性摊开了说:“你知道的吧,我朋友很多。” “嗯。”李寒峤点头,在心里接上下半句话。 所以也不缺我这一个。 只一眼,叶暇就知道这木头又没有get到自己的意思,他捏着李寒峤下巴左右转转,确认颜料擦干净了,丢了湿巾,转身坐回画架前。 “我的意思是,不管是李木头还是李寒峤,为什么我们不能都做朋友呢?” 叶暇摊手:“小孩子才做选择,全都要不行吗?” “听好了李木……李寒峤。”他改了口,郑重地喊了大名,“我交朋友,只有几不交。” 李寒峤安静听着。 叶暇竖起食指:“第一,恶贯满盈的大坏蛋不交——停!别说你反派那套。” 被打断读条的李寒峤,手不尴不尬地顿在半空,最后只能折回去,用手背试了试自己还湿着的脸颊,装作很忙的样子。 “谁说反派就是大坏蛋了?”叶暇一边说,一边晃了晃食指,“反派也是相对的嘛……那在反派朋友的眼里,反派肯定就是好人啊,不然他怎么能跟反派当朋友呢?” 李寒峤轻轻抽了口气。 谈生意那么多年,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的谈判桌上,向来只有李寒峤让别人服气的份,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发表观点之前,就想点头认可对方的话。 他觉得叶暇说得好像……虽然哪里怪怪的,可真的很有道理啊。 于是尽管迟疑着,但李寒峤还是微微点了头。 说服别人是很快乐的,说服木头的成就感更是倍增的,叶暇顿时扬起笑容。 “对嘛,所以……诶等等!” 他余光瞥见那副“废画”,目光被那抹橙红攫取,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等我一下!” 叶暇眉眼欣悦地扬起,他重新拿起被搁到一边的笔,笔尖勾了一点点白。 寥寥几笔,那道突兀倾倒下的西红柿汁,就变成了一片花藤。 一片顺着阳光,歇在男孩窗棂的花藤,色彩热烈,像要冲进那扇阴郁的窗。 “嗯……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暇终于放下画笔,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落不下。 他把笔小心翼翼地放好,伸手向李寒峤那边招呼。 “来,你过来……算了,等我。” 叶暇跳下高脚凳,扶着画架两边,展示拍品一样,把画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那幅画也终于扭过脸来,让李寒峤看了个真切。 李寒峤先是茫然,在看到大提琴和丢在脚边的琴弓后,心里有了猜测。 “这是……” 叶暇扬唇,一手扶着画架,一手在自己外套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他出门前特意揣上的袋子。 那袋子不大,叶暇从里面拎出一叠小相框大小的厚卡纸,每个都镶着漂亮的烫金边。 “这个叫色纸。”叶暇说,“前段时间定的,好险,上船前才收到,我做周边特别喜欢这些……” 他把正面翻过来,李寒峤看清那上面的画。 很多张色纸,每张都是很漂亮的手,同一双——每只手都同一个位置,都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疤。 和他指节上一样的疤。 叶暇晃了晃色纸,又拍了拍画架。 “喏,这个色纸呢,是之前准备送给新朋友李寒峤的……这幅画,是送给重逢的老朋友李木头的。” 他歪了歪头,问。 “你接哪个?” 李寒峤忽然觉得口干,喉结滚动,手骤地攥紧。 “全都……”他学着叶暇的那句话。 “我全都要。” 叶暇弯着眼睛笑了。
第39章 船上松散闲适的日子过得很快,当晚游轮就开始返程,并在返程途中,为两位新人举办了浪漫的订婚仪式。 第三天傍晚,游轮渡着波光潋滟的夕阳,泊进了口岸。 叶暇和顾黎一起下船。 “明天还出来玩吗?”叶暇问,“你还没看过我家猫吧,寄养在师兄家了,等会儿你有空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接?” 顾黎挑眉:“真行你,让陆方律给你养猫。” 叶暇:“师兄人其实很好的……只有你一见面就跟他吵架。” 顾黎反将一军:“我人不好?也只有他见我就烦。” “师兄对谁都这样。”叶暇安慰过后,扯开话题,“说起来,你堂弟还挺浪漫的。” 昨晚的订婚仪式上,身为珠宝设计师的顾家堂弟,展示了他亲手设计、制作的一整套珠宝,每一件都有他们恋爱故事里独特的含义,设计初稿的日期,赫然是恋人答应他告白的那天。 叶暇以前去顾黎家的时候,见过这位堂弟一面,向来巧舌如簧,可就是这样的人,昨晚向爱人单膝跪下的时候,却抓着爱人的红着眼眶磕绊了整整两分钟。 顾黎笑了笑:“我家本来不赞成他们的事儿,我妈和我舅都看不上李屹,那小子软磨硬泡好久,家里才见了弟妹一面。” “李小姐……和她家里人似乎关系一般?”叶暇问。 “倒不如说是挺差的。”顾黎耸肩,“李屹他妈也嫌他天资不行,据说当年就是想拼个聪明点的弟弟,结果生出来是个闺女……他们家思想守旧,也就这样了。” 忽然,顾黎眉头微扬,目光暗含深意地看向叶暇。 “你最近怎么总问他们家的事儿?”他说,“就算李寒峤是你发小,你对他是不是也有点太上心了。” “有吗?”叶暇毫无所觉。 确定李寒峤的身份之后,叶暇就把事情告诉了季节和顾黎,这两位一个是发小之一,一个是李病号“还未实施的真假少爷剧本”的受害者,叶暇觉得他们有知情权。 顾黎“啧”了声,看他。 “不说别的,早上咱们几个打台球,有人没玩两分钟就接电话出去,然后领了个人回来,是不是你?” 叶暇抓了抓头发。 上午……严格说来其实是中午了,草台班子群里叫着一起去台球室,正窝在沙发里无聊画画的叶暇立刻响应。结果没过一会儿,李寒峤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忙完了有点无聊,能不能来找他。 “那……他也是没地方去。”叶暇说。 “那么大个公司的负责人,会闲到没地方去?”顾黎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对他的滤镜是不是有点重了?李寒峤工作时间出现在台球桌,谁信。” 叶暇只当这两个人半点合不来,没放在心上,笑了笑道:“劳逸结合嘛。” “我明天的飞机就走了。”顾黎说。 “这么快?都还没好好聚呢……”叶暇遗憾,但摆摆手道,“去吧,旅行青蛙。” 顾黎眯眼:“什么意思?”总觉得被骂了。 叶暇看他:“还能什么意思,有人一出国就杳无音讯了呗。” “……咳。”顾黎是忙起来一眼手机都不会看的纯现充,闻言心虚了一秒,但依然反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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