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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铺叠在众人的头顶,近处叶叶分明,远处似斜雨茫茫,下得一片烟烘烘的。烟里,人也朦胧。 木棉白玉般的肤色像是添了抹纱,脸上、身上披拂一层柔光,东方美人的冷和神秘在竹林里烘托到极致,让人觉得他的手里一定握着谁的心。 一碟一碟菜品上桌,素来很有话聊的后勤组在饭桌上罕见的安静,大抵是浓厚的氛围之下,人也难免变得文雅。 广袖碍事,两人吃得忙乱,把杯盘撞得嗷嗷叫,反之木棉恬淡自然。 这人平时的吃相已经很好看,如今身穿繁服也难不住他,用筷时手挽着广袖,无论是夹菜盛汤,那袖子自然不会干扰他。 后勤组也渐渐学着他的动作,吃相终于好看多了。 吃过晚饭天已昏沉,竹林里点上灯笼,月亮把脑袋搁在竹林上面,在溪水里悠动着光。 木棉看中了这里的茶点,柳池和唐酿丰对茶不感兴趣,饭后就往竹林里去了,只留下涂抑陪着他,便点了两客。 茶果子上了四道——鲜花团子,梨条桃圈,间道糖荔枝,水晶皂儿。皆装在红匣子里,与茶一起端来。 涂抑看着那些精巧的茶果子,伸手就要拿,被木棉一掌拍开。 “配上茶再吃。” 他便放好茶杯,提壶斟茶,腰身笔直,腕白如雪。茶满七分收壶,这才示意涂抑:“尝尝。” 涂抑吹了吹,咕咚一口喝完,木棉才将浅抿一口,敛目回味茶香:“味道不错。” 抬眼看到涂抑一愣:“你喝完了?” “啊。”涂抑眨眨眼,“啊?” “算了。”吃茶虽有礼仪,但不讲究其实也没什么,无外乎就是一个开心,“喝完就喝完吧。” 又给涂抑添了一杯:“可以和果子一起。” 涂抑配着果子吃茶,视线一直牵着木棉。看他品茶的模样赏心悦目,自己一杯茶很快又见底。 木棉再给他添,提壶过来时,涂抑忽然盯着他的手腕道:“学长现在是真的不介意我碰了吧。” 未等木棉回复,他已握住对方手腕,不似之前凶蛮的控制,是一种温柔至极的抚摸。木棉浑身一僵,却没有立刻甩开他,也没有命令他松开自己,人似乎已落入那双漆黑眼眸,心脏发出某种不知名的轻颤。 此时响起风扶竹叶之声,窸窸窣窣的碎响从两人头顶兜下来,那种叶与叶之间的交缠好像会传染,涂抑的手渐渐紧了。 木棉手指低垂,睫毛沉沉坠着。 涂抑又问了一遍:“学长,你不讨厌是吗?” 他启开嘴唇,空了片刻,才道:“不讨厌。” 涂抑眼中一亮,毫无预兆地就把人往怀里一拉,木棉跌了过去,手掌慌乱地撑住他胸膛,才避免真的落入他怀中。 “你——”他又惊又怒,不悦地从涂抑身上爬起来,“你想干什么?” 涂抑追着他:“我只是喜欢学长,学长喜欢我吗?” 木棉将广袖重重一甩:“不喜欢。” 他一路向前,往竹林更深处走,渐渐听到有人嬉戏的声音,原来是柳池和唐酿丰两个正在溪边玩耍。那里架着一座拱桥,木棉走到拱桥之上,也不搭理涂抑,擦了扶手之后便靠在上面,静看着竹景。 这里已经不光只有竹子,还出现了很多不同品种的花,簇拥着小桥流水,还有一层叠着一层的山石,变成了一个古朴园林。 涂抑惊叹道:“这家酒楼后面的地势也太宽了,能做这么多景观出来。” 木棉没有搭腔,他只好挨过去,讨饶般扯了扯他的衣袖:“学长......我错了......” 木棉还是没有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对方在微风下起伏的发丝,它们偶尔凌乱地刮过他的脸,偶尔调皮地滑过他的鼻尖。他的眼尾也很长,似乎一路勾到了鬓角里去,大抵也只有这样的弧度能剔出那种动人心弦的眼风。 风起大了,发带缠进长发里翩转,衣玦飞起,花瓣零落,有一两片借着风来到他的身边。涂抑靠近,用手小心地为他捻起肩上的花瓣,木棉倏忽偏头,柳叶眼与他相迎。 “学长......”语滞片刻,涂抑开口道,“你不要再生气了。” 那眼里似乎只有冷光,似乎只有无情的斥责。 猝然,在那偏薄的嘴角展开一丝浅笑,那么微弱,那么转瞬即逝。一笑之后他绕过涂抑便走,留人在原地失神了半秒。 涂抑幡然醒悟,笑着追上去,“学长不气了就好。” 他们走到溪边,玩得晕头转向的两人终于发现他们,柳池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也来啦!” 她奔过来,脸色很红润:“副社,真的多亏有你,这次外勤简直太快乐了!我们竟然可以来这么漂亮的地方吃饭!” 唐酿丰也赶过来,追加了几句感谢之词。木棉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又提醒他们:“说来古街的是涂抑,你们也可以感谢他。” 于是涂抑也得到了后勤组的真诚感谢。 两人继续疯玩,柳池沿着小溪走,一路上停停嗅嗅,对花十分感兴趣。唐酿丰嘴里叼着根竹叶,躬身捡了块石子打水漂玩儿。 打了一会儿,忽然看着柳池的背影窃笑,接着鬼鬼祟祟地靠过去,对着人家的背轻轻一推,柳池就摇摇晃晃地踩入水中,提着裙摆叫着跳回岸上,对着唐酿丰拳打脚踢。唐酿丰却乐,见牙不见眼,那拳头想必也不怎么重,两人瞧着亲密无间的模样。 涂抑见状,心神一动,悄无声息也靠近了木棉。 “学长,你瞧这溪水干不干净?” 木棉看着清澈见底的水流,道:“挺干净的。” “那如果让你碰那水你会难受吗?” “应该不会。”木棉费解,“为什么问这个?” 回答他的不是涂抑的声音,而是一只用力的手掌。涂抑学着唐酿丰的动作哐哧把木棉往水里推了一把,本也想得到一顿亲密的小拳头享受享受。 谁知他低估了自己的力道,也高估了木棉的体重,只听得哗啦啦的水落之声,他竟是推翻了木棉的身体,使得对方整个人跌坐进溪水中,浑身湿透,错愕地看着岸上的人。
第28章 施虐的演练 木棉坐在水中,眼神湿漉漉的并有一段委屈。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无妄之灾,等反应过来时,掀着眼盖死盯住魔爪的主人。 “你想死吗?” “我......”涂抑语塞,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自己不是故意的。 木棉气咻咻地从水里爬起来,被水坠得往下掉的衣摆上岸时绊了他一下,让他再次下跌,这回跌在岸边。 他伏在地面,湿透了的白衣像一团雾盖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肌肤若隐若现,长发本盖着腰,此刻随着呼吸滑落下去,那一把腰肢便被湿衣裹出,盈盈一握。 众人怔了怔,随后才想起来扶他。 柳池和唐酿丰一前一后地冲上去,“学长!你没事吧!” 木棉应激般低斥:“别碰我!” 两人这才想起他洁癖的毛病,顿在原地没敢上前。 他提着衣摆费力从地上爬起,古装繁琐,湿水后更是黏腻沉重,身体总觉得被那湿衣扯着往下掉,无论怎么努力往上爬都显得摇摇欲坠。 忽然一只手扶了过来,救回他再次歪倒的身体。 “我碰就没事了。” 木棉瞪了涂抑一眼:“还没找你算账。”可被水溅过的眼睛仍然雾沌沌的,没有平时三分凛冽。正好秋风一刮人就瑟瑟发抖,更加脆弱可怜。 涂抑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学长,穿我的。” “呵。”木棉冷若冰霜,“你在搞笑。” 他的脸已冻得苍白,浑身不住发抖,这样下去肯定会生病。涂抑没再惯着他,强硬地用外袍把他裹住。 木棉愤而瞪眼。 他只道:“没流汗没落灰,干干净净一点不脏。” 并且上面留有涂抑的体温,立刻驱散了木棉全身的寒意,他不得不承认还挺舒服的,渐渐将衣襟抓拢。 这样一来大家立刻离开竹玉轩往客栈返程,木棉不知道是不是人不舒服,总是慢大家一截,涂抑便有意地放慢步伐等他。 “你这腰上......是什么?”木棉忽然在他身后开口。 涂抑身体微微一僵,而后立马展开他标准的笑容:“有什么吗?” 他把外袍给了木棉后就只剩一件单衣,或许是没意识到丝绸的透度很大,腰部那明显的纹路根本不是他装糊涂能瞒过去的。 木棉直接道:“像是文身。” “哦......”涂抑漫不经心地摸了把后腰,“那个啊,高考之后跟风文的。” 在木棉心中,涂抑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小狗,文身似乎并不与他的性格相称,他难免多端详了一会儿。那图案文在后腰偏低的位置,平时很容易被裤腰遮挡,上次在家里洗澡时,这人围了浴巾就完全没有将其显露出来,使得木棉此时才发现。 “文的什么图案?” 涂抑顿了一会儿,才道:“老鹰。” “老鹰?”这个答案令木棉惊讶。现在的年轻人就算喜欢文身,也大都选择简约而有格调的图案,老鹰这种凶猛的野禽略显陈旧和严肃,不太会成为大家的首选,“怎么文这个?” “就是......”涂抑对此的态度总显得不太率直,“当初随便选的。” 有一部分孩子因为跟风,在青春年少时会做出许多潮流而疯狂的事情,年岁渐长后便觉得幼稚后悔,涂抑可能就是这种。 木棉见状不再追问,几人回到客栈,于走廊上道别各自回房。 “学长,快进屋吧。”涂抑开门后让开身体,就见到木棉裹着他的外袍缀在后面,鬓边的长发湿而凌乱地贴在脸颊,白茫茫的脸色就如瓷器般脆弱。 此种模样的木棉撞进涂抑眼睛的刹那,他的瞳孔便像抽搐般发生一阵收缩,搭在门把上的手倏而紧了紧,好像有谁在他的心脏捏了一把。 木棉急切想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没有发现涂抑变得古怪的状态,冲到衣柜前翻找衣服。那外袍失去手掌的扶持,无力地摔落地面,细腰白肤再次裸呈。 涂抑曾看到过木棉的背,就在他把木棉带到寝室换衣服的那天,他的确用一双目光在他的身后偷窥过,得到过一片毫无遮挡的肌肤。 坦然和赤.裸反而不比朦胧更让他兴奋,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产生出一种比之前更沸腾的搏动,好像是木棉的脆弱昭示了他并非无坚不摧的高岭之花,只要从正确的地方捣入,他便可以零落成泥。 这种预示唤醒了他血液里最古老的本能,那是他们家族赖以生存的兽性,一种对脆弱之物凌虐的本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的文身,那头鹰自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随便文下的。 木棉找好衣服匆匆走进浴室,经过涂抑身边时留下一股奇异的香。客栈用来熏衣的花香被水泡过后,那香味就宛如滴着露水的花瓣,瞬间有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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