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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是很奇怪。 韩骥大晚上打电话找他,他哪里来的手机号码,又怎么会直接跑到他家小区楼下?是,他是带他回过家,可这也并不代表韩骥出现在他面前这个行为是合乎常理的。再说了,韩骥几天之前才出现在陈福寿的家中,不明缘由地砍下一截手指,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陶阮至今都还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韩骥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陶阮无意识地抠着轮椅边缘。昨晚,他是真的想过要和王家明拼命。酒瓶子砸向脑袋的瞬间,他突然想起几年前,那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他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希望有人能推开那道门,又希望那道门永远不会再打开。 “哥哥,你也坐轮椅吗?”稚声稚气的声音把陶阮从回忆里拉回来,他看着扒住他轮椅的小男孩儿,懒懒地说:“是啊。你也有吗?” 小孩儿举起胳膊画圈:“有,但我的轮椅没你的大,轮子只有这么点儿。”说完他指着陶阮的后脑勺,“我也缝了针,脑袋上,丑丑的。” 陶阮一愣,随即立马去摸后脑勺。七厘米长的口子不算长,但伤口附近竟然空了一大圈! 摸上去还硬邦邦的,陶阮险些崩溃:“我头发呢?!” 韩骥不理解他的大惊小怪,谁脑袋上缝针不剃头发的?电梯楼层到了,他淡定地推着人走了出去。 “是不是很丑?”陶阮不死心地追问。 韩骥低头瞟了一眼:“还好,没人会盯着你的后脑勺看。” “你现在不就能看见?” “我也可以不看。”韩骥淡道。 陶阮忿忿地捶了下轮椅扶手。别说头皮秃噜了一大块,从小到大,他头发就从来没丑过! 无言的愤怒一直持续到被推进ct室,韩骥在外面等他,陶阮恨恨地瞄了一眼。 男人没再穿黑夹克,单穿一件薄薄的背心,贲张的肌肉线条呼之欲出。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轻微脑震荡,不过并不影响正常生活,只要脑袋不经受二次撞击就没太大的问题。 “出院以后还是要静养一段时间,期间别做剧烈运动,保持心情平静舒畅,时间到了按时来复查。” “哦对了,还有你,”医生转头打量诊室里的另一个高大男人,“怎么不穿病号服?伤口不想留疤的话切记要饮食清淡,尽量不要吃海鲜。” 交待完,医生便低头开处方,陶阮心神不宁,视线落到韩骥身上,“什么伤口,你受伤了?” 男人没回答,推着他原路返回病房。 陶阮皱着眉伸手去撩他背心,可还不及碰到衣角,韩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你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不用。” 陶阮充耳不闻,换了另一只手,很快又被韩骥单手捏着,牢牢锁住不动。眼前的青年穿着天蓝色的病号服,身形单薄瘦削,肩胛骨的位置微微凸起,脸色堪比那寡白的病床,甚至比那还要白上几分。 跟个瓷娃娃似的。 瓷娃娃除了脑袋,身体其他部位也受了一些伤。肚子上被人踹了一脚,片子显示脏器有轻微出血的迹象,医生给开了点止血的药,同样勒令他卧床休息。还有脚踝,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肿起高高的一截,叫人看了都心惊。 韩骥攥着他手腕,两只捏拢还没他一条小臂粗,垂眼看着他拼命挣脱,韩骥觉得这瓷娃娃有点意思,为了一个手机壳、一撮剃掉的头发嗷嗷叫唤,受这么重的伤却一声不吭的,还有闲心来管他。 莫不是真叫人打坏了脑袋。 “放开!我不看了不看了!”陶阮冲着他吼。 把自己折腾的气喘吁吁,陶阮看着岿然不动的男人,恼怒地躺到床上翻了个身,把秃噜皮的后脑勺对着他。 “我才不管你伤不伤的,死了别赖我身上就行。” 陶阮炸毛,翻身的动作哐当哐当的,“轻点,别把线崩开了。”韩骥声音染上一丝笑意。 “不用你管!” 身后很长时间没人说话,陶阮能感觉后背一直有道视线,但他眼皮越来越沉,已经没有再翻身的精力,不一会儿便彻底阖上了双眼。 恍惚间他听见病房门发出咔挞的一声。 就这么走了吗? 陶阮嘴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起来自己还有话没来得及问韩骥,昨晚来找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很累很累,很快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韩骥退到病房门外,把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往回拨—— 是阿杰的声音。 “老大,监控录像我已经处理好了,警察那边没发现什么。” 韩骥嗯了一声,“王家明那拨人呢?” “放心吧老大,我知道轻重。”阿杰停顿了下,“老大,其实你完全没必要挨那一刀的,我可以处理的不留痕迹。” 韩骥伸手抚了下腰间的伤,对他来说,这种程度跟挠痒痒似的,“做得很棒,其他的事你就别管了,周齐下周二回国,到时候你和老二去机场接他。” “得嘞。” 韩骥神情放松下来:“空了就多去帮帮爷爷,最近天热,别让他太辛苦了。” “知道了老大。”阿杰笑嘻嘻的,接着婆婆妈妈嘱咐了他一大堆伤口注意事项,韩骥没能听得下去,中途掐断了电话。 病房里很安静,他隔着门上的透明玻璃看向病床,青年弓着腰,被子滑落至腰际,贴着身体形成一段柔软的弧度。 韩骥想起昨晚见到他的时候,汩汩的鲜血从陶阮脑袋上流下来,陶阮眼神有些空洞,直到看向他的瞬间,突然燃起一簇小火苗。 回想起那个眼神,韩骥眼神一暗,那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次,破天荒的感到心口一紧。
第18章 “滚。”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从病房的透明玻璃看出去,走廊的光黄澄澄的,时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走过。 病房里除了自己以外再没有别人了,陶阮叫住前来查房的护士: “……他去哪了?” 小护士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输液管,“你说推着你去做检查的那个男人吗?他走了快两个小时啦,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冷吗?用不用给你加床毯子?” 走了吗? 陶阮把手缩回被子里,摇了摇头,“不用,”视线在病房里绕了一圈,最后回到自己挂着点滴的手背上,呆呆地说:“谢谢。” 查完房,护士准备退出病房,床上的青年突然抬起眼睛看向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几乎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 “他也受伤了吗?” “啊,”护士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问的是谁,“刀伤,和你一样也缝了针。”她耐心地回答他,“不过不是很严重,比起他,你才更应该好好休息。放心,你的朋友肯定还会再来看你的,快躺下吧,小心不要碰到伤口。” “他不是我朋友。” 护士有些错愕,“嗯?” 陶阮抠着床单,重复了一遍,“他不是我朋友。” “那是?听昨晚接急诊的姐妹说,那脸那身型!我交班晚,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两眼……”她语气陡然兴奋起来。 陶阮抿唇,嘴边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谢谢,护士小姐。” 看得护士小姐心软软,当即为他抱来一床小薄毯。等她走后,陶阮伸长胳膊够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手机壳已经被人剥了,他划拉着,要给刘潼打通电话。 他没说自己受伤的事,随便找了个借口请了一星期的假。刘潼一听他声音不对,立马追问他,被他以心情不好为由搪塞过去。 前有李漆的事,刘潼本就有意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便也很好说话地点了头。 挂断电话,陶阮一时找不到事情干,无聊地发了会儿呆后,他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韩骥的名字。 结果显示什么也没有。 “不会是假名字吧。”陶阮自言自语。这间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朝向背光,有些阴冷。虽然小护士送来的毯子很保暖,可屁股底下的床板又冷又硬,寡白的被子面料粗糙,还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小陶公主有点受不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按了呼叫铃,护士去而复返,看着他一脸关切。 “我可以回家吗?这里的床不舒服。” 护士小姐温柔笑笑:“不可以哦。” “开玩笑的,可以是可以,但必须留院观察三天,然后由家属亲自签字确认。” 陶阮才刚翘起唇角,在听到后半句后又突然沉默下来。 “好的,谢谢你。” 护士推着车走了,病房又空下来,走廊的光渗进来几缕,把门口的一小块儿地板也染黄了。 陶阮没由来的有些烦躁。 猫是一种对气味很敏感的生物,一旦周围的环境里没有熟悉的气味,就会变得不安,甚至烦躁、易怒。陶阮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傍晚七点零八分,他正式被确诊为一只猫。 早知道刚才不如和刘潼实话实说,让他三天以后签字把自己领走。 离了窝的猫脾气不好,想到害自己躺在医院里的罪魁祸首,陶阮后悔自己昨晚应该穿双铆钉鞋才对,直接让王家明那个渣滓断子绝孙。 光是想到这个人他都生理不适地发出一声干呕。陶阮狠狠咒骂,拿起手机翻看今日的新闻推送。昨晚的动静也不小,他倒要看看这几个坏种有没有被当场抓进警察局。 “十一日凌晨六点,我市景观河附近发现几名裸体男子,疑似大量酗酒引发的神志不清……” 陶阮指尖顿了一下,没有看到有关昨晚的报道,反倒见距离幸福家园不远处的景观河,他点开新闻配图看了一眼,画面被打了马赛克,但可以看出人数有五个人。 “奇怪了……” 陶阮退出了页面,才刚要点开跳一跳,宁柯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没接,等着电话自己断了。 一般来说,要是他没接宁柯的电话,那小子就会以为他在睡觉,一般不会继续打来。 果然,铃声停了之后就没再响,陶阮也暂时没心情应付小屁孩儿,想着先缓缓,过两天再说。 然而,病房的门在他百无聊赖划着手机的时候,开了。 韩骥走了进来,身上又换回那件黑夹克。 陶阮眼睛亮了一下,语气反倒不怎么好,“你来干嘛?” 韩骥站到病床前,看了一眼输液架上还剩一瓶的针水。他伸出手,陶阮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躲。 韩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问你呢,走都走了,还回来干嘛?” 陶阮脸上的情绪格外明显,像幼童睡醒没看到亲近的人时无理取闹的起床气,韩骥压根没搭理,把从外面带回来的食物放在小桌板上,“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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