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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骥又连人带轮椅地把他提溜起来,陶阮在看手里的草莓熊手机壳,他左右端详片刻,满意地啧了一声,而后把草莓熊套在手机上。 正准备全方位欣赏一番,抬头突然发现此刻他们竟然还没走出公园,韩骥推着他绕了一圈,现在正在人工湖旁边。 “来这儿干嘛,不是要回去吗?”陶阮问。 湖面漾着路灯投出的金光,一闪一闪的,陶阮被吸引了目光,安静看了一会儿。 “你很喜欢下象棋?”韩骥突然问。 陶阮想了想,说,“不是。” 韩骥没再问下去。 陶阮也异常沉默,两人都没说话,韩骥推着他往停车场走,还没走几步身后突然有东西撞上来。“怎么了?”陶阮拧起眉问。 韩骥拉下轮椅手刹,这才看清脚边的小孩。那小孩儿撞到他腿上又被弹了回去,正揪着裤缝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你跑那么快干嘛,丢了我可不找你!” 还不等韩骥出声,后边儿很快又跟上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孩,看上去比眼前这个要大些。大的皱眉,小的就瞪眼睛,一副势不两立的模样。 “谁让你刚才不理我,我才不需要你找,我找妈妈去。” 说话间,两个男孩已经一前一后走远了,小的跟在大的后面,脑袋越垂越低,最后气不过甚至还跺了跺脚。 “呵,”陶阮轻笑,“应该是两兄弟吧。” 他自己拉下手刹,身后的人却半晌没动作,陶阮奇怪地转过身,“怎么了?” 韩骥没说话,眼神停留在前方走远的两个背影很长时间,长到陶阮以为他失去听觉了,韩骥才又重新推动轮椅。 “……莫名其妙。”说着他转了回去。 韩骥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接着,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阴翳。 ----- 晚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挺好,都到齐了。不过—— “这位先生,如果需要陪床的话可以向护士站申请折叠床哦。” “不用。”韩骥沉声说。 “怎么不用?”说话的是陶阮,他弯起眼睛看向护士,“我们需要一张,麻烦了。” “你让我给你陪床?”韩骥皱眉。 听到这儿,护士善解人意地退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病房门。 “对啊,不可以吗?”陶阮看着他。 韩骥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他,上一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貌似也是陶阮。 从在大街上不管不顾把他拦下,到现在,陶阮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乎他的意料,韩骥不禁在想,找上陶阮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 “不可以。” “那你走吧,走了就别再来。”陶阮说。说着,他抠动手里草莓熊的耳朵,同时盯着韩骥观察他脸上表情。 “陶阮,你别蹬鼻子上脸。” 陶阮没错过男人脸上薄怒的神情,可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是啊。” 他这样子,韩骥反而无法推测出他的用意,总不能是为了报复他,未免也太幼稚了。 “至于你说的监视器,我大概也没那个本事,你另找他人吧。”陶阮云淡风轻。 这下韩骥确定了,他就是在报复。 当初老二阿杰双双住院他都没陪过一晚,更别说现在周齐还在楼上躺着。想到这里,韩骥脸上表情更难看了,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你去哪儿啊?” “借床。” 陶阮长长地“哦”了一声。 医院的折叠床很小一张,只能恰好容纳一名普通成年男子的身量,可韩骥身高一米九几,平躺着脚趾堪堪抵到边缘,床体更是被男人结实的躯干压得深深凹了下去,光是看着都觉得憋屈。 陶阮又揪起熊耳朵,“委屈你了。” 分明是幸灾乐祸。 韩骥索性闭起眼睛,可那烦人精还不消停,“对了,还有一件事。” 陶阮把草莓熊短短一截耳朵圈在手里揉捏,“我不想待在医院了,你明天帮我办出院吧。” 明天,恰好是他住进医院的第三天。 韩骥侧了个身,折叠床立马发出咯吱的声响,他逼不得已又躺回去,语气充满了不耐烦:“为什么是我。” 陶阮理所应当:“因为除了你没人来看我啊。” 一片寂静之中,某人压抑着的怒火格外明显,韩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下再也顾不上咯吱咯吱的折叠床,狠狠翻了个身背对病床上的人。 陶阮关了灯,在黑夜中抿唇笑了。 这一夜对于韩骥来说极其难熬,耳边的咯吱声动不动就响起来,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也很快被冷意打断。 半梦半醒之际,脑海里突然出现两个背影,是公园里遇到的那两个小孩,一大,一小。 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室里,马国安神情安详地躺在病床上,旁边呼吸机上的数据显示他生命体征平稳无异常。 病房里守着两个警察,一个正在补眠,另一个则负责二十四小时监视病床上的人。 此时已经是深夜凌晨两点,病房里除了呼吸机发出的“滴滴”声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声响。这声音催眠似的毫不间断,值守的警察打了个呵欠,撑着眼皮去看盯了无数次的数值,心跳、脉搏、血压,个个都正常得很,可也没有预示着床上的人即将醒来。 看着看着他有些犯困,眼皮上下打架,他强撑着又看了一眼呼吸机屏幕上的数字,呼吸频率17,潮气量10,气流率60…… 又过了几分钟,屏幕上的折线突然有了微小的弧度波动—— 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似乎花了几秒钟看清眼前的环境,半晌,马国安毫无预警地扯着嘴皮笑了起来。喉咙里隆隆的声音像破旧的老风箱,他兀自笑了半晌才停下,呼吸机发出几声急促的滴滴声,马国安这才停下来。 呼吸机再次发出平缓的声音,马国安睁着眼睛,一直等到所有的数值趋于稳定才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24章 程子安 第二天清晨,湿润的青草味道透过窗户飘进了病房,折叠床上并没有人。陶阮早醒了,可他一直等到关门的声音响起,才悠悠睁开了双眼。 昨晚韩骥一直翻来覆去地翻身,咯吱咯吱的声音他都听着呢,折腾了大半夜,搞得昨晚他也没睡好。 想想也是自讨苦吃,干嘛非要让人陪床,吃饱了撑的。可谁让韩骥误会他,还成天冷着张脸不说话,要是不出了这口气他就不姓陶! 但……韩骥竟然破天荒的顺着他,陶阮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开始冒尖儿。 正胡思乱想呢,门外的脚步声去而复返,陶阮装睡装不下去了,腾地从病床上坐起来,盯着回来的韩骥,还有他手里的那一沓纸。 见他醒了,韩骥扫了他一眼,“起床,收拾东西。” 陶阮抬了抬下巴,“那是什么。” “出院证明。” 陶阮瞬间眼睛亮了。 角落的折叠床上放着一床叠好的毯子,韩骥三下五除二把床收起立在墙边,然后朝陶阮走过来,把毯子扔进他怀里。 “这不是我给你的。”陶阮说。 韩骥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转过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不是我的,你还给护士,说不定是她给你加的。”陶阮梗着脖子眼睛瞟向窗外。昨晚韩骥打喷嚏,他只是不小心听见又不小心朝折叠床上扔了毯子。 我真大度,又善良,陶阮想。 韩骥眉头微微皱起来,并不想拆穿他,也不想和他争论,“我在外面等你。” “哎,”陶阮叫住他,“我没有衣服穿。” 来时的衣服早就被血渍浸透了,他身上就一套病号服,总不能穿着这个回家吧。 韩骥看了他一眼。 病床上的青年目光澄澈,看起来总算不像刻意和他作对,身上的病号服是很单薄的布料,把人也衬得更加单薄。韩骥视线在陶阮肩部和腰身上停留了几秒,默不作声地用眼睛估量他尺寸。 “你在这等我,我去买。” 陶阮看着男人的背影,嘴角翘起来一点,韩骥走之后他也开始下床收拾东西。不过他并没什么好收的,用的全是一次性的,扔了就行。 没什么事干,陶阮又缩回床上,坐着等。他打开手机,宁柯终于又发来了消息,抱怨这几晚他不在酒吧一点也不热闹,追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出去玩儿又不带我!!” 陶阮垂着眼打字:带你干什么。 “带我去给你报销啊!包吃包住包玩,人形ATM机!” 陶阮忍俊不禁,笑了出来:行了,留着你那钱好好找个女朋友吧,给女朋友花。 宁柯的消息隔了很久都没过来,陶阮暗想这小孩儿不会是生气了,于是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好了,那你给我发个红包,回来给你带礼物。 这下宁柯回得很快,嘚嘚儿发过来一个大红包,“得嘞!爱你小陶!” 没大没小的。陶阮笑了笑,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背面的草莓熊,心里想着韩骥憋屈的背影。 门被打开的时候他莫名有些心虚,心里想着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明明没做什么,但开口竟然有些磕巴:“……这么快啊。” 韩骥手里拎个袋子,奇怪地看他一眼。 “等等,你不会是也是在那家店买的吧。” 歪了的熊鼻子,不对称的熊眼睛,陶阮合理怀疑这衣服极有可能会破个大洞。 韩骥把袋子递给他。 陶阮接过来一看,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还有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破洞倒是没有,可陶阮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拿在身上划拉了两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韩骥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偏过头说,“快点换上走了。” “哦。”陶阮双手抓住病号服下摆,还没掀呢,韩骥起身走了出去,还替他关上了病房的门。 陶阮挑眉看着被关上的门。 脱下病号服的时候他摸到自己几根突出的肋骨,陶阮皱起眉,虽然嘴上老是说着他靠脸吃饭,可那只是故意逗宁柯的,他可不想真瘦成一根麻杆,那也太丑了。 今晚点个炸鸡吧,他想。 “我好了,进来吧。”陶阮冲外面喊了一声。 韩骥走进来,把整理好的折叠床送到护士站去还了,又折返回来用轮椅把陶阮送上车,要不是他面无表情黑着一张脸,陶阮都快以为自己花钱雇了个身强力壮的长工。 韩骥开车把他送到幸福家园楼下,陶阮自己试了下从轮椅上站起来,把全身的重量放在没伤到的左脚上,才能勉强走路。 韩骥停好车走过来,看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路,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你这样怎么走?” 陶阮脑门上已经冒了细密的汗珠,他顾不上和韩骥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好不容易挪到楼梯口,陶阮呼了口气正打算歇一会儿,下一秒,鼻子里突然钻进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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