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这一次,韩骥却不想轻易放过他。 病房里,陶阮睡的并不安稳。伤口很痛,他大半个身子都麻了,想轻轻翻个身,却被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小陶……”带着哭腔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陶阮倏地睁开了眼睛,赫然看见宁柯坐在病床边,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兔子似的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你都这样儿了,我还能不来啊!”宁柯又嚎了两嗓子,“你这怎么搞的啊,好好儿的吃个饭,怎么还能中枪呢……” 宁柯锦衣玉食地长大,从来不懂什么社会的黑暗面,即使对韩骥周齐的职业有隐约的猜测,也万万想不到被枪打伤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边,还是他最爱的小陶。 陶阮哭笑不得地要给他拿纸,“你别动了,扯到伤口。我自己来。”宁柯扯了好大一卷,呼哧哼哧擤鼻涕。 “这不是没事吗,哭什么。” “什么没事啊,那么大个血窟窿!”宁柯哭的沉浸。 陶阮逗他:“你看见了?” “周齐说的。” 陶阮笑眯眯的:“谁送你过来的?” “周齐啊。哎呀你老说他干什么,”宁柯吸了吸鼻子,“你都受伤了。” 陶阮乐了,“现在不重色轻友啦?” “我哪里重色轻友,从来没有过好么,”宁柯卖乖,“我最喜欢你了。” “好啊,”陶阮说,“那你跟我过。” 宁柯头摇的跟拨浪鼓,“韩骥会杀了我的。” 陶阮笑了笑,没说话。和宁柯瞎贫半天,竟然还缓解了点疼痛,他转了转脖子,“他们呢?” “外边儿说话呢。”宁柯消停了,也不继续哭了,他盯着陶阮苍白困倦的脸蛋儿,突然说:“小陶,你是不是打了麻醉?” 陶阮哼哼一声,“不然呢?”他倒是也还没硬汉到那种程度。 “我听说,”宁柯神秘兮兮地凑上来,“打完全麻以后会说胡话,你昨晚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嗯?陶阮挑了挑眉。 “真的,”宁柯欠嗖嗖的,“昨晚是谁守了你一夜呀?你可要好好问问他。” “……”陶阮都懒得搭理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韩骥和周齐一前一后进来,宁柯蹭地一下站起来,把椅子往韩骥面前推了推,然后屁颠屁颠地缩周齐身边去了。 周齐冷酷地瞥了他一眼。 “头还晕不晕?”韩骥自然地坐下了,旁若无人伸出手背俯身探了探陶阮额头的体温。 陶阮摇摇头。韩骥又低声问他饿了没有,想吃什么。 “我去准备!”宁柯举起手,“我知道小陶爱吃什么。” 韩骥看了他一眼,叮嘱道,“清淡一点。” 宁柯忙不迭地点头,拽着周齐就要往外走,然而周齐岿然不动,大有不想走的趋势。 “你陪我去吧,”宁柯攀上他胳膊,“我一个人拎不动。” “是吗,我看你劲儿挺大的。”周齐说。 宁柯咬牙切齿,踮起脚恨恨地凑到他耳边,“走了,你个大电灯泡!”说完他又去扯周齐胳膊,这下竟然很轻松就扯动了,宁柯连忙拽着人走,他走的太快,忽略了周齐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陶阮看见了,微微翘了翘嘴角。 “笑什么呢。”韩骥低声问。见陶阮很长时间没换姿势,他又找护士要了个枕头垫在陶阮腰间。 “没什么,”陶阮笑着说,“舒服多了。” 到时间换第二轮药,韩骥把椅子拉近了,傅修明昨晚还特意嘱咐过,“别像平时给自个儿上药那么粗鲁,动作温柔点。”韩骥他最了解,那完全就是铁人一个,取子弹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和昨晚那单薄的青年可比不了。 陶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鼻梁,鬼使神差地:“我昨晚,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韩骥拆绷带的动作一顿。
第44章 你没资格 陶阮心里一咯噔,不会真有吧? “有没有啊?” 韩骥垂下眼避开他视线,目光落到陶阮胳膊上的伤口,神情异常认真,“忍着点。” “不忍!忍不了,我到底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嘛……” 韩骥没理会,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些,陶阮不高兴地扭过头,下一秒却听见韩骥说,“还想知道答案吗,你昨晚问的问题。” 什么问题?陶阮抿着嘴唇,一时没反应过来。 “相框里的人,”韩骥终于一圈一圈解下绷带,“是我弟弟。” 陶阮嘴巴张开了,惊讶地说,“弟弟?” 那昨晚那个叫程子安的男生……看见照片的第一眼他便觉得相像,再加上昨晚钱盛的一番话,他更加笃定了照片里的人就是程子安,甚至在心里脑补了一出青梅竹马旧情人的戏码。 原来竟然是弟弟…… 照片里韩骥十五岁,挨着他的小男孩看上去才八九岁,乖乖地站在哥哥旁边,笑容灿烂温暖。 不知为何,再想起那张照片,心里竟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陶阮攥着床单,“那弟弟呢,他现在——” “不在了。“ 陶阮呼吸一窒。 “十岁那年他被人贩子抱走,一直到八年后,我在李家小少爷的葬礼上见到了他的遗照。” 照片中的青年面容清隽,即使是黑白照也遮盖不住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明明已经过去八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弟弟的眼睛。 那是一段韩骥此生都不愿意再回想的记忆。 陶阮张着嘴巴,却完全丧失了说话的能力。韩骥依然在为他上药,手很稳,他只感受到轻微的疼痛。陶阮愣愣地转过头,韩骥神情无异,他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攥住韩骥衣服下摆。 韩骥任他攥着,很久都没说话,半晌,才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所以你才……”陶阮咬着牙齿,被子弹射中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疼,此刻却仿佛喘不上来气,“所以你才——” “嗯。” 陶阮缓了很久,“是,怎么不在的?” 韩骥嗤了声,“李家的人说是因病去世,你信么?” 早年间李家势力不稳,外部争端不断,李家小少爷离世的时候,正是李家家族内斗最严重之时。 陶阮摇了摇头,轻声问:“他叫什么名字?” “严晗。”韩骥说,“同母异父。” 说完,他扯断最后一截绷带,竭尽全力才忍住脸上的阴狠沉郁。陶阮从没在他脸上见过如此强烈的情绪,一时失神。 韩骥摇低病床高度,轻声说,“睡吧。”他蜷起手指摸了摸裤兜里的烟盒,陶阮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轻轻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说,“我帮你。” 门被很轻地阖上了。 韩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抽烟,傅修明查完房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抽到第四根。“明天我就让护士贴个禁烟标。”他把笔夹回前襟,双手在空中猛挥了好几下。 “抱歉。”韩骥笑了声,作势要掐灭。 “抽呗,还能真不让你抽了。”傅修明挡了下,“从前你烟瘾没这么大啊。” 韩骥挑挑眉,没去纠正他。其实他对这东西没瘾,偶尔抽一两根解闷,但今天确实是有失控的趋势。 傅修明看了他一眼,“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两周前林仲景送来一份药物样本让他检测,结果显示里面被添加了足量的γ-羟基丁酸。这种成分对中枢神经系统有强烈的抑制作用,是一种精神性药物,也属于合成毒品,李漆把它混入酒水饮料在娱乐场所中广泛运用,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让人丧失意志,从而被引诱着进行非法活动,甚至加入贩毒团伙。 “从前我们三个人里,你才是最混不吝的。”傅修明深深地看了好友一眼,“你真的变了很多。” 变得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也变得冷漠。 “我后来总是在想,如果你当时没有选择这条路……”傅修明顿了顿,“这条路,究竟是对是错?” 韩骥还是掐灭了烟蒂,寥寥的火星在指间熄灭,又燃起,反复几次,才最终彻底熄灭。他淡淡道,“没有如果。就算没有严晗,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韩骥看向好友,“不止是我,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会。” 傅修明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一瞬间回到几年前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眼前的人依旧是他熟悉的韩骥,什么都没变。 傅修明笑了笑,“是。我们都会。”他拍了拍好友的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韩骥眉头松动,也笑了,“不会跟你客气的。” “里边儿那位,谁啊?”傅修明伸了个懒腰,“昨晚就想问你了。”难为他憋了一整个晚上,昨晚韩骥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他看了都犯怵。 韩骥沉默了。时至今日,他依旧找不出一个词来定义和陶阮之间的关系,可朋友,已经远远不够。 “重要的人。” 傅修明惊讶地挑起了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直到病房里传来响动,傅修明耸了耸肩,“很重要的小孩儿醒了,快进去吧。” 陶阮醒后不久,宁柯和周齐也大包小包地回来了,只是……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他非要跟在我们后面,说要来看看你。”宁柯小声凑在陶阮耳边说。 陶阮视线落到床脚站着的程子安身上,感受到他视线,程子安不安地缩了缩,下意识看向韩骥,韩骥正在默记餐盒里陶阮喜欢吃的食物,根本没抬眼看他。 “……”程子安揪着衣角,看向陶阮,“昨晚,你救了我。谢谢你。” 陶阮这才看清了他的脸,程子安眼睛最像严晗,尤其看人的时候,连眼睛里的光都如出一辙。 可这双眼睛,在背叛韩骥的时候…… 陶阮眼神蓦地变冷,“我救你,是因为你没向他开枪。你不用谢我,你该谢的人根本不是我。” 程子安猛然抬头。 “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么,”陶阮冷冷地说,“韩骥救了你,你却背叛他。” “我没有!”程子安着急辩驳,“我喜欢他!” 陶阮一顿。 “我以为,我以为他也喜欢我的。”程子安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我以为我去找钱盛,韩哥就能回心转意,他就能发现他是喜欢我的……” “你没资格叫他哥!!”陶阮突然吼了一声。吼完又不住咳嗽,胳膊上的绷带隐隐渗出了血。韩骥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大步走到他身边,“冷静点。”说着,大掌片刻不停地在他后背上抚摸。 程子安先是吓呆了,而后看着愣愣地看着韩骥的动作,再也说不出话来。 宁柯也呆了,这还是他认识的小陶么? 病房里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程子安心灰意冷,半晌才回过神,他说,“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