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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最后还是阖上了衣柜。很快,浴室内传来水声。 韩骥视线一直追随着陶阮,心里萦绕着傅修明刚才说的那句“很重要的人”。可他始终没有开口,直到陶阮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眼里闪过一丝懊悔。 韩骥静静看着紧闭的房门,良久,才垂眸,用加密的邮箱给林仲景发消息。 化验结果出来以后,林仲景立刻暗中对接触过这类药物的人进行排查,尤其是在李漆名下的娱乐场所,结果还真被他挖出点东西。他立刻给韩骥发消息约见面,但邮件已经发出两天,却一直没得到回复。 “什么时候有时间见面?” 韩骥回复他:待定。 “怎么现在才回复,是不是出事了?” 林仲景的消息立马发送过来。 韩骥回复:出了点意外。 他长话短说,草草解释了自己失忆的来龙去脉,包括林仲景口中γ-羟基丁酸的检验结果,他暂时缺失了这一部分记忆。 那边停顿了片刻:万事小心,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见面。 林仲景又补充:有新进展。 对话到此结束,林仲景没有过多追问,但韩骥相信他一定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处在李漆的监视之下,实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韩骥出神思索着林仲景刚才提及的γ-羟基丁酸,病房里突然传来振动的嗡嗡声,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思路。韩骥四下看了一圈,才发现是沙发上陶阮的手机在振动。 他敲了敲浴室门—— “你帮我接一下。”陶阮回他,声音被水流声一盖,听上去低沉了不少。 韩骥顿了顿,折身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陶子。”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陶子?韩骥皱起眉。 “喂。” 发现不是陶阮,凯文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接电话的人是谁,“韩骥啊。陶子在吗,有事找他。” 韩骥也顿了一下,沉声说:“他在洗澡。” “……”凯文噎住了,但随即从善如流:“打扰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个男人知道自己是谁,应该是他和陶阮共同的好友,此外,对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对自己接听陶阮的电话表现出惊讶的情绪。 韩骥握着手机,手心传来凸起的触感,他迟疑了一下,接着将手机翻转过来。 是个草莓熊手机壳,凸起的熊头刚好抵在手心。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的手机壳,韩骥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正出神的时候,陶阮从浴室走了出来。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周围的空气都染上湿润的气息,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韩骥又出神了。 陶阮眼睛和头发一样湿润,“谁呀。”他问。 韩骥隔了几秒才答:“不知道。”又补充,“是个男人,叫你陶子。” “哦。”陶阮语气平常地嗯了一声,估计是刘潼或者凯文,接过韩骥递过来的手机一看,果然是凯文的号码。这个点,酒吧正准备开张,他打算晚点再给凯文回。 一回头,见韩骥一直盯着他,陶阮被他盯得一愣:“怎么了?” 韩骥张了张嘴,复又阖上,最后抿唇说:“不怎么。” “你今晚怎么了,欲言又止的。” 陶阮心中奇怪,可看了他两秒,见他真没什么要说,只好抖动毛巾继续擦头发。擦着擦着,突然想起韩骥曾经也给他吹干过头发,再看看现在,别说吹头发,连自己是谁都还记不起。 “……” 陶阮忿忿地绕过韩骥。 韩骥莫名觉得陶阮经过他时周遭的空气冷了一度。 陶阮又走进浴室。刚才洗头时受伤的胳膊不方便沾水,他一只手费了很大的力,导致现在举吹风机都很费劲,肌肉无比酸痛。浴室内的镜子上还有水汽,陶阮伸手抹了抹,鬼使神差地,他抬手在充满水汽的镜子上写了韩骥的名字。 写完还觉得不够,本来想在后面跟着画一个狗头,想了想,还是改画了个熊头。 随着涂抹的面积越来越大,他整张脸也完整的露了出来。镜子里的陶阮嘴角翘起,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可下一秒,镜子里冷不丁多了一个人—— “!” 陶阮瞳孔放大,身体率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举起整只胳膊往镜子上一挡,但由于重心不稳,竟隐隐有向前栽倒的趋势。陶阮又急忙往后撤了一步,可他穿的是一次性拖鞋,地板上又有水,这么一个大动作,直接让他双脚一滑,眼见着就要往后倒—— 韩骥没有片刻犹豫,单手捞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护住他胡乱扑腾的胳膊。 “……” 长时间不吸烟,韩骥身上的烟草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这味道没有好闻的,陶阮却揪着他衣领,控制不住地深呼吸了一口。 消毒水的气味之下,是韩骥久违的体温。 韩骥皱着眉把他托了起来,陶阮如梦初醒,站直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把镜子上的东西全给抹了,一点痕迹都不留。然而韩骥淡淡地看他一眼,“我看见了。” 陶阮:“……” “看见什么啊?”他眼神飘忽,心虚地问。 韩骥没说话,一言不发地掀起陶阮手臂上松松垮垮的袖子,来回检查了一番。绷带上渗出了血丝,韩骥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我去叫老傅。” “不用!”陶阮连忙喊住他,“换个绷带就行了,我自己可以。” 韩骥看了他一眼,“我帮你。” 陶阮只能鸠占鹊巢,老实地坐在韩骥的病床上,换好绷带后,他又到浴室取来了吹风机,可还没等插上电,韩骥已经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陶阮一愣。 吹风机发出嗡嗡声,吹出的暖风持续扫过半干的头发,韩骥时不时会拨一下,好让头发受热均匀。 陶阮有些出神,“你之前……” “什么?”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说话声,韩骥没听清,提高了音量。 然而陶阮顿了一下,说,“没什么。” 韩骥也没再问。 吹完头发,墙上的时钟刚过十点。医院里病人都休息的很早,走廊上的灯灭了大半,陶阮握着手机,到楼梯间给凯文回电话。 酒吧那边很吵,凯文估计嗓子都快喊冒烟儿了:“陶子,我听老板说了,怎么样,没事儿吧?” 应该是刘潼把在酒吧遇到他的事告诉凯文了。 “没什么事,别担心。” 凯文忿忿:“你老是这样,总说没事没事,这么多年交情,是不是不拿我们当朋友?”凯文说,“张弛缠着问了我好几遍,下次再来问,我可不管了。” 陶阮既感动又好笑:“他怎么不自己来问我?” “他说会显得他不够冷酷,装呢,”凯文也笑,“不过还幸好是我给你打电话,要换了张弛,韩骥指不定得怎么想呢。” 韩骥?陶阮顿了顿,半晌,才说:“他不会的。” 他连陶阮这个人都想不起来。 凯文却会错了意,以为他这是在暗戳戳秀恩爱,“行了啊,知道你们恩爱了。” 陶阮:“?”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他顺着墙壁上的小绿灯一路走回病房。病房已经熄灯了,但圆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陶阮挑了挑眉。 他脚步很轻地走到病床前,安静停留了几秒。本想凑近一点,但他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举动,万一再被韩骥抓包,那他今晚都别想睡了。 陶阮又盯了几秒,最后才关了台灯,轻手轻脚地上了自己的陪护床。 “晚安。”他轻声说。
第66章 梦境与现实 韩骥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身体里残余的麻醉效用让他很容易入睡,最开始的几天他不会做梦,可时间越久,他脑子里闪出的零碎画面越多,梦也更加频繁。 起初他梦到了严晗。严晗比他小八岁,被严良差点活活捂死的时候,才三岁都不到。 那是一天下午,严家夫妇俩本该一起外出干农活,严母却突然身体不适,严良也没多想,自己一个人下了田。可恰逢那天田梗被头一晚的暴雨冲垮了,严良回村找人帮忙,本想着顺路回家喝口水,却没成想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画面。 严家四口人自打老大出生,就一直生活在朋城最南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里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留家务农的大叔大婶,人多嘴杂,风言风语经不起推敲。严家媳妇给自家汉子戴绿帽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遍了,说严良孬了一辈子,连老婆什么时候让人睡了都不知道。 村子拢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唾沫星子却能淹死人。事情败露后,严母在丈夫面前苦苦忏悔,决心和那个男人一刀两断,从此好好过日子,可偏偏造化弄人,不知从谁嘴里冒出来的,说严家小儿子其实压根就不是他的种。 严良哪咽得下这口气,当场就失了心智,举起菜刀砍向妻子。 梦里的画面并不清晰,可韩骥却能清楚地看见刀面泛出的寒光,与记忆里的画面如出一辙。 严良怒吼着,严母瞳孔被恐惧填满,眼睁睁看着刀面直冲自己脑袋,可下一秒,她突然看见大儿子冲了进来,双手紧紧握住严良手中的刀柄,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爸!” “滚开,”严良粗喘,“兴许连你都不是我亲生的,说不定也是那个野男人的种!” 严良早就杀红了眼,韩骥那时还不满十一,清醒时尚不是父亲的对手,更别说现在这种场面。严良死死摁住刀柄,全然不顾儿子的祈求,很快,菜刀底下尖利的角刺进韩骥手背,又往肉里压进一厘米。 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流,不出片刻就把他整双手都染红了。 严母被眼前的画面刺激的不轻,也失了智地朝严良吼道:“有什么你冲我来,别伤了孩子!” “谁知道他是谁的孩子?”严良恶狠狠地说。 “老大是你亲生的!!”严母吼了一声,她还要辩解,严良猛地发力把儿子搡到一边。 韩骥双目赤红,一把抱住了父亲的腰,“妈,快跑!!” 女人一咬牙,站起身从房子里跑了出去。严良粗暴地扯开大儿子还在流血的双手,举着菜刀猝不及防冲向堂屋旁小儿子的睡处。严晗早就被惊醒了,他缩在角落,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是母亲冲了进来。 严晗高兴地看着母亲朝自己冲过来,伸出胖乎乎的手想要母亲抱,可还没等母亲碰到他,突然出现的父亲宛如索命恶鬼,举起刀狠狠劈向了弯腰要抱他的母亲。 而他的哥哥,从后面追赶而来,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倒在他面前。 严晗吓坏了,哭喊着叫妈妈,又叫哥哥,但离他最近的,是拿着刀的严良。严晗愣住了,下意识喊了句“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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