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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新桥那一带,明盐去逛过户外用品店,曾经也有若干挺文艺的黑胶咖啡馆,但照相馆确实没留意过。明明自己才是北京人,但谢元就是能在同一条街上,用另一种生活模式带他去到另一层平行空间。这让他有点惊喜。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找茬:“你玩摄影,怎么还做不好封面设计?不应该啊。” 谢元嫌他。“闭嘴。” 在菜场里转了一遍,谢元买了一小块五花肉,两个鸡蛋,四个鲜香菇,一小把温室鸡毛菜,一把香葱,一包黄酱,一把挂面。蔬菜摊还饶了他一小块姜。又在散装香料摊子跟老板商量着,一块钱拿了两粒八角两片香叶一小把花椒。 明盐跟在旁边,“你买菜好熟练啊。” “我家我做饭,现在合租的家。刚毕业的时候找不到工作,在家给同学做了几个月的饭。”鸿哥比他们大不少,薪水不是应届生能比的,芮姐在大厂的工作也是他牵的线。那时他们想办法帮补他,跟他商量家务全包则房租减半。后来谢元有收入了,还是主动做大部分的家务。 “我也想吃你做的饭。” “这不是给您做吗。” 从菜摊走开,明盐才说:“南方的菜场好不一样。”不仅是品类的区别。这两年他跟姐姐去过新源里,去过有机市集,也看过阿姨买来的净菜和网购平台配送的菜。但可以这样每种只买一丁点儿的摊子,他只在书里看过;而免费帮你把蔬菜洗净摘好的摊主,不仅存在于王刚的视频里。 公共厨房里基本的厨具和调料是有的,谢元烧了一锅水,舀出半碗泡上买来的香料,锅里下了面。烧水煮面时洗了切了葱姜和肉。面七成熟,捞出沥干,滚水锅里继续焯了鸡毛菜,都拌上点香油先放一边。煎了蛋皮,再起油锅,葱白炝锅,再下葱绿、姜末、五花肉丁,肉丁煸出油后下了糖和黄酱、一点酱油,再加香菇丁炒匀。最后把泡香料的水沥进去,转小火盖上盖子熬一会儿。 明盐在一边看他在灶台旁转来转去,两手不停。又是那只乖巧能干的小羊了,他心痒地又想去偷袭。 谢元警觉地保护脖子:“你别过来,我不想起疹子。”被摸头发、牵手、隔着衣服纯洁地拥抱就是他的上限了。 塑料砧板想也不会分生熟。他只能自己刷干净,把揭出的蛋皮和洗净的黄瓜切丝。打开熬酱的锅察看了看。“本来应该再放泡发的干香菇,来不及泡发就没买。鲜香菇没多少味道。” 明盐已经很期待了:“没关系,每家炸酱面都不一样的。你是跟谁学的?” “我合租的同学是天津人,他们不会做,但是见过家里做。听他们的描述再猜着改了改。他们不喜欢菜码所以我不太放。”谢元起身去关火拿碗。“多放了葱和糖,跟南方的葱油拌面结合一下。”他把面分到碗里,摆上鸡毛菜和蛋皮丝,再浇上酱,最后用纸巾麻利地抹掉碗沿滴上的酱汁。“要给您拌好么?” 明盐掏出手机:“我先拍个照,这是元元炸酱面。”拍完照谢元就把碗拿过去帮他拌了。明盐问:“能发微博吗?我好久没营业了。” 谢元低下头吃自己面:“不能。这有什么好发的。” 虽然买的挂面完全不筋道,明盐对元元炸酱面还是表示了肯定:“跟我姥姥家的挺像,没那么咸,我吃出甜味了。以前我姥还会做两样切条。” 谢元没听过:“那是什么?” 明盐给他解释了一番。谢元摇头:“太麻烦了,这个就算了。”他又不是厨子,还任由点餐的。 两人埋头吃着面,旁边洗衣机的工作结束,一阵惯性继续的旋转声后,发出滴滴的提示音。谢元把碗放下,“我去烘衣服。” 明盐积极跟着起身,“这个我会。” 但一看,他又不会了。民宿的烘干机是个简易的,热风机从底下往布套子里鼓风,湿衣服要自己挂进去。 明盐蹲在旁边试图搞懂烘干机的选项按钮:“我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烘干机。我家那个是……滚筒的。以前也就阳台晾干。” 谢元听同事姐姐们聊过,说烘衣服软蓬蓬。但他还是不理解在北京为什么需要烘干机。北京只需要加湿器。 明盐若有所思:“以前连这种烘干机都没有的时候,你们南方人怎么过的?” 助理麻利地把明老师的衣服挂进去。“从来都没有就习惯了,没什么不能忍的。以前只要拧干不滴水的衣服都能往身上穿,不然呢——几百年前还没有抽水马桶嘞。” 那怎么一样。明盐想起他说的穿着塑料雨衣睡觉,心里有不可思议的酸楚。沈一念让他来体验生活,旅游见闻已经够区别于他的认知,但有了谢元带着、他才一觑县城乡镇居民关起门来的生活。钟老师的作品里没有写吗?他写了,只是明盐之前没读懂主角的细节动作的背后是什么;谢元看钟老师作品的时候,一定对细节有和自己不同的感受。 他脱口而出:“谢老师,钟老师要发的那篇你看过吗?” 当然没看过,“我又不负责MOOK。” “我发给你看下。还有我的采访大纲。晚点我们聊聊。” 谢元本意就是来做监工的,明盐愿意为工作上心当然好。能看钟老师的新文章是双倍开心! 谢元洗好碗,扣在水池边晾着,剩下的黄酱放进冰箱。他去摸了摸衣服,估计还得吹上几个小时。明盐去找地方写提纲了,写完要和编辑沟通也是找沈一念,和他无关。谢元带了两本钟老师的短篇集,飞机上看了一路,还剩半本没看完,现在插队先看明老师开后门给他发的新小说。 钟老师的故事背景虽不具体描述,但不离萍浦的影子。文字朴实,细读之下暗流涌动,一遍之后意犹未竟,回头再读第二遍、第三遍又能发现新的细节。客观地说,谢元觉得比明老师迄今最好的作品都高级。钟老师快五十了,明老师年轻,还有得磨。他什么时候能结束现在迎合市场的合约,沉淀下来好好写东西? 严肃沉思的小羊掩卷。 周一我想休息一天!mua~ 第022章 体验 【chiburi:谢老师快来救我!】 【chiburi:右转第二个胡同口里的理发店】 【○:怎么了?】 【chiburi:他们欺负我,嘤嘤嘤嘤】 谢元莫名其妙,明盐一个(自称)188的大男人,怎么能随便就被人欺负了,还嘤嘤嘤喊他去救?搞什么鬼。 明盐这个包袱很重又臭美的,明天要去拜访前辈了,以此为由就想去洗个头吹一吹。往网咖的路上,他看见这个理发店,里头都是本地人,想来体验一下听听人家聊天也不错。他于是就站在门口问女老板,洗吹多少钱?女老板看了他一眼,热情地说男士洗头八块。 等他工作完从网咖出来,就直接进去往洗头床上一躺:脏是脏了点,但在萍浦这几天,他渐渐也可以视而不见了,毛巾干净就行。问题出在吹完以后。明盐自行扫了挂在镜子边的码,付了八块。女老板说:“哎哟帅哥,我们家洗头是二十五块。” 城里的体面人明老师震惊:“不是说八块吗?” 女老板作疑惑状:“哪个说的?怎么可能啦。” “就是你啊!”明盐帮她回忆,“就下午,我站在那边问你的啊,你跟我说的八块。” “哎呀帅哥,你可能认错人了,那个应该是我姐,来帮忙看店的。她不清楚价格,给你乱报。想也知道怎么会有八块的啦!我还给你用了护发素!” 旁边外放看短视频的中年男人帮腔:“我们平时洗护都是三十五,看你头发短,已经给你优惠很多了。” 明盐已经看懂了,根本没有什么误会不误会,他们就是宰游客。他当然不差这点钱,也可以一跑了之——这俩人肯定跑不过他,难道还能追上来从他兜里抢钱是怎么着。但他心思一转,也不付钱、也不理论了,一屁股在旁边的破沙发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谢元撒娇。 轮到那对男女对视一眼,不懂他在搞什么。 谢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张口就是乡音塑普。“搞什么啦!”他先给明盐猛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您多包涵!别见怪!” 然后转向老板夫妇,辞严色厉又显然狐假虎威地嚷起来:“告诉你们,我爸是工商局黄副局长的司机!敲诈勒索到我客户头上了是吧,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报警,跟你们没完了我跟你说。”说着当真就掏出手机按了110。 明盐肚子里的笑快憋不住了,此时脸上的矜持不屑全靠演技。看着理发店男女眼色变换,半信半疑又宁可信其有,最后戴上了和气生财的脸给谢元赔好话:“误会,都是误会啦。小哥,交个朋友……” 明盐突然站起,重重“哼”了一声,摆着谱就大步往外走。 谢元赶紧举着伞,狗腿地追在神秘大人物后面:“明先生!有话好好说……” 明盐迈开长腿,两个人越跑越快,在笑声中牵着手跑过了桥头。他接住谢元在怀里,“工商局黄副局长,嗯?没想到啊谢老师。” 那是钟老师新小说里的角色。没有正面出场,是只存在于县城街市里卖葱油饼的主角周围,街坊邻居的传言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被谢元加工利用、添上司机以后,那种反讽的味道更足了。 谢元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笑意盈盈。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明盐传染,这就随地大小演了。“反正解决了啊。救你出来了明公主。” 白拿了伞,跑一路两个人都湿了,明盐才吹的发型也塌了。在欢乐的余韵中,他一手捧住谢元红扑扑的脸,用力地吻一下他的嘴唇。 谢元的眼镜上都是水雾,还没看清也来不及躲,被吓得完全僵住。 明盐笑嘻嘻地退开一点。“救命之恩,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谢元把羽绒服里露出来的卫衣兜帽一戴,抽绳拉紧,把脸难堪地缩进衣服里。 明盐黏着他逗:“亲一下都不敢,你还敢随便跟人约炮,嗯?” 眼镜不好擦干净,谢元埋着头只顾走,在翘起的地砖上绊得一个踉跄。明盐忍着笑,去从他羽绒服的兜里把手挖出来牵住:“小心点啊。”这么能这么可爱。平时理论起来小嘴叭叭一套一套的,身体反应又青涩得不行。 民宿借来的伞两人用有点挤。明盐调整从“助理”手中拿过来的伞柄,歪过去些把人遮严实。他主动汇报:“大纲发给学姐了,她晚上看完再回,应该没什么问题。待会跟我讲讲你的想法。”他解释,“这次不一样。以前只有几个小时来聊,明天我们去钟老师家,可以聊一天,总能聊出东西。” “嗯。”谢元的尴尬渐渐下去了,“下雨没有夜市,老板推荐了一家店,我们去试试。衣服烘干了,给您叠好放在床上。” “萍浦其实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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