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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饭在电饭煲里保着温,明盐去盛。“我们很少点菜,通常做什么吃什么,吃别人点的菜也挺有意思的。阿姨现在去下一家了,待会我们吃完回那边,她会挨家再上门收桌子洗碗。” 谢元对这种服务模式闻所未闻。尝了一口,炖烂了的猪颈软骨确实好吃。一口鲜香的汤和着白米饭下肚,家常的温馨感就在暖色的灯光下拉满。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分隔在一碗热汤一盏吊灯底下,边吃着饭边说着话。 “昨天有个事。”谢元吐出一块小骨头,分享工作中的离谱见闻。“总编室突然往我的分机打电话,说有读者在微博艾特公司,说我做的书里有别字,小于姐让我马上处理。” “啊?怎么会?”明盐对这种情况多少有些概念。如果成书里发现别字,在以往编辑是要扣钱的。但别说大公司和出版社道道编校审核的把关制度了,光以谢元勤勉严谨的工作态度,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书是江小姐新版的系列第一本,刚刚上市。谢元看到那条微博时,已经被江小姐的粉丝扩散开来,新粉的小女生们都在附和博主、指责出版社怠慢作家。粉丝分不清卖号的出版社和真正做书的文化公司,把能搜到的楼下的几个大V,总编乃至社长都艾特上了。 明盐听他卖够了关子,粉丝动向其实他们都没那么在意。“然后呢?不可能真有别字吧。” “怎么可能,在我做的书里找别字?”卷毛头的自信神情就像在说“你这是在为难我小羊”。谢元把一口骨边肉咽下去。“就算我会错,我们校对老师也不会错,人家爷爷眉毛都白了,工龄五十年返聘的火眼金睛。” 明盐懂了。“是粉丝不识字对吧。” “对。所以被艾特到的别人都不吱声。但是我们得管啊,我编辑了一段名词解释让小于姐私信给那个质疑的粉丝解释,她马上就把原微博删了不说话了。结果又出来几个人在那里跳,扯什么博主被公关了,我们在搞舆情控制。简直被害妄想。”谢元笑起来,“老大就跟小于姐说,直接把词典内容贴去怼她们。” 他学姐是这个风格。明盐也低笑一声,“粉丝吃了瘪,长长教训。” “粉丝是消停了,江小姐不乐意了。找老板一通抱怨,说我们公开下她粉丝的面子,违背她宠粉的人设。”谢元作为搬砖跑腿干活的人,对这种“偶像和粉丝都是受害者,工作室背锅”的模式只有一个字,烦。什么时候连言情小说的读者群都搞起饭圈这套?哦,从青云开始的。他冲明盐呲起牙尖:“都怪你们这些把作者偶像化营销的,带坏风气。” 明盐无辜地叫:“啊?这又怪我?我……长得帅是我的错吗?”看谢老师笑起来,眼中映着灯火亮晶晶地,他又觉得被迁怒也无所谓。这不就是小卷毛特有的撒娇吗?明盐一时被骂得心里甜滋滋。 吃完饭,回隔壁漱了口。明盐教他用牙线,谢元还只用过牙线棒。剔完又用了明盐从姐姐的主卫顺过来的晏晏的草莓漱口水。“甜不甜?” 谢元摇头。他把漱口水吐了,“闻着是草莓味,进嘴里还是薄荷味。”只没有芮姐顺回来的酒店小包装漱口水那么辣,毕竟是儿童用。 “让我看看你漱得干不干净。”明盐在镜前灯下凑过去检查,看小卷毛乖乖仰头张嘴,马上得逞地捧住后脑吻他,想把人往床上带。 但谢元开始能免疫他的突然发情了,冷酷无情地推开男朋友,“我书包呢?下午稿子还没做完。”在公司总有各种跑审核流程、配合营销发行的杂务,几乎只有回家才能静心看稿。 明盐瞪眼:“你看看几点了!”早就下班了!该过夜生活了! 谢元理所当然地,“才七点钟,晚上的大好时间有好多事要做。你无聊的话可以坐旁边看我。” 好容易结束异地,居然还要做陪伴型主播。明盐恨恨地往床上一坐,谴责地怒视他:你饱暖不思那啥么! 谢元也思索地看他。怎么把明老师用起来呢?“明老师,你来帮我看稿子吧。” 真是绝了,谢老师这个精打细算的脑子,明盐不得不服。“你想让我给沈一念打白工?” “不是给老大打工,是帮我。”别人的书稿,谢元也不敢让明盐一个作家去改。“《啁啾之井》后面的的译稿我做了七八成,你来帮我看一遍。上次《黎明河》补译的部分虽然她们都夸我译得好,但是乐乐姐和剑卿姐做二编三编的时候还是改了很多,我看下去是觉得自己的中文水平始终欠缺。” 编辑改稿的标准,看稿子的具体情况而定。成熟的华语作家的书稿,编辑按流程几遍编校,但实则通常文不加点,只做排版校对。而能力欠缺的新作家的稿件,编辑会改,但每一处改动都会整理出来、详细解释,征求作家本人的意见。像那种多此一举从“对”改“对”,在作家健在、可以定夺的情况下,是不允许的。这也是有些中文系应届生被蒋主编刷掉的原因:主意太大了。编辑是一门辅助工作,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而译稿,在一千个译者和编辑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怎么理解、怎么把握,就有很大的空间。谢元作为这位日本作家首次引进中文出版的译者,他和编辑同事定稿的文风会对后续作品的翻译都有影响,不得不反复推敲。 大众常以为,学好中文等于能做好编辑,而编辑一定有仅次于作家的文笔。实际上,写自己的创作、写约稿、编辑,都是不同的技能。谢元可以打开发书评的文本框怒骂明盐三千字,却对林芮好心分给他的商稿活计攒不出一段完整的话。林芮是他们那一届的商稿之王:本科期间就靠着已经工作的男友牵线,狂接各种杂志和新媒体的软广、攒稿,早早就月入过万了。学语言的男生少,他们学校外语系凑一块也就两间宿舍,天天扎堆不是打游戏就是看片;但跟女生交流听说她们有些人已经有了收入,卷得坐吃山空的谢元压力巨大。 所以做翻译这件事,哪怕收入微薄,也是一份副业,是谢元立身的一份底气。明老师别的不说,文学底子是有的,作为资深读者来帮他看看稿子、提点反馈意见绰绰有余。 明盐听是帮谢元看译稿,积极性就来了。《啁啾之井》这书在港台已经出了中文版,他也是看过才会选出来让MOOK去做。但《黎明河》的教训在前,沈一念不愿轻信台版译稿了,宁愿用便宜的自家人重新译。为了保持谢元的独立性不受影响,沈一念交代了,别人的译本他是一个字没看过;回头编辑阶段到了董乐手里,她会参考着别的译本再修。 对明盐来说,谢元起初是他的粉丝、他的工作人员,现在又是男朋友;帮小卷毛看稿子,责无旁贷,还怎么看怎么好。才在屏幕上翻了几页,他就说:“这没问题啊,我觉得译得比繁体版好。” 谢元从自己做着的正能量励志书稿里抬起头:“那你说说,好在哪里。” 明盐哪里还记得繁体版的行文细节。他抓抓头:“反正就是好。” 谢元无奈地往明老师跟前的笔记本盖盖一拍,给他合上了:“算了,你去玩吧,不用帮我了。” 明盐起劲了:“我能帮忙!让我再仔细瞧瞧。” “别了。”谢元咬一下笔头,回到他自己的工作里。“狗开心就好。” 小鱼苗们可能发现了,这个作者如果末章有五个留言就会加更……但是你们最近留言好勤快!_(___°π°œ)_ 第037章 风灯 四更。 明盐从自己的书房被打发出去。想起阿姨说冰箱里有今天刚摘的带茎小番茄,是她兄弟在郊区自家大棚种的试吃,就跑去隔壁厨房给谢元洗番茄。他的楼上是老姐家的楼下,这动线还挺方便,跟他们俩住了个大平层似的。 今天谢元进到他的书房里,先浏览了藏书,“哇”了好几声,得到“你随便拿去看”的许诺后就定心去做自己的事了。明盐洗番茄回来,坐在他身边自己拿本书看,翻一页就喂他吃一个。 “好吃。” 谢元像个仓鼠把小番茄含在腮帮,鼓得明盐想捏他的脸。“好吃吧。那让阿姨明天多拿点过来。”从地里直接到碗里,熟透了才摘的,汁水多又甜。 谢元“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小卷毛总是能不知疲倦地认真工作,对他的“打扰”又极为包容。明盐看他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总是越看越可爱。索性放下手里的书,去看他在改的稿子。“这里为什么要改?‘素直’也没错啊。” “因为上一句出现过了,这里最好用近义词代替,重复使用读起来容易疲劳。而且这是个日语词。你日本文化接触多了,可能不敏感。但是翻译要降低这种词的使用频率,不然让读者直接看日文汉字算了,也看得懂,还做什么本土化。”谢元又补充道:“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不是乐乐姐教的。可能没道理,你也知道我是野路子。”翻译可说是学外语的一门分支。他上学时也有过一学期翻译理论课,但学校野鸡、老师也水,上课就给他们放电影看字幕,自己坐后头玩手机。他的学习全靠自己理解摸索。 明盐乐了,捏捏他的脸,“有道理,你想的挺好。” 过去和许逸尘交往时候,明盐起初也一腔热诚地爱慕过他的专注敬业。异地时,每次打语音、连视频,许逸尘总是说:不聊了,还有稿子要写。得准备明天的采访,功课还没做完。领导有新邮件,你等我看一下。同事叫我去喝酒,我新来,关系总要搞好。我有分寸的。明盐你别闹啦,我这还有正事呢。我的前途事业不重要吗?你家又不缺做饭阿姨。 许逸尘一向春风化雨,会做人会说话,明盐也舍不得让他难做。到后来许逸尘说,好累啊,我想换个组,这个主编总给我穿小鞋。明盐你能找人让我去新媒体部门吗?那边发展比较好,领导年轻变通,业务也不会这么冗杂。等我能休假了,或者去北京出差的时候好好补偿你。 但明盐渐渐发现,自己越帮他,却好像和他离得更远。这份恋爱究竟在谈什么,和权色交易有什么区别?所以当谢元说连视频是“盯梢”时,明盐很清楚自己的心理动机在哪里:他就是有些许不安黏人罢了。 谢元一边嫌他总打岔,一边又愿意鉅细靡遗地和他分享工作的细节,毕竟明盐跟二部也熟得很了。小卷毛在学姐手下,每天在哪里、做什么,只要明盐愿意都可以看得见摸得着,这对他来说就是安全感。挨骂都挨得后知后觉地开心——他好爱我,天天那么忙,加班之外还挤时间来看我的书好骂我耶。 富贵不能淫的小卷毛,虽然总对他不假辞色,但最大的志愿就是编他的书、参与他的事业成功。对明盐而言,这是多完美专一的对象啊。谢老师问他,能不能不上床?傻子般一头热地处过上段仿佛炮友般的关系后,明盐也想问,上床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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