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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失望 三更。周末居然有人看耶！ 明盐对当下新人的评价，在谢元之后几天的工作见闻中就得到了印证。 沈一念和蒋静言对了对工作进度表，招手喊编辑们转过来讲两句：“我们招几个人吧。” 二部现在的问题，是人始终不够用。所有编辑都在自发加班，但这不是一种健康可持续的状态。还有像谢元是日编，本应该去做日语文学，却碍于版权期的追赶只能先做些催得更紧的杂书，这是对人力的浪费。蒋静言说：“不通过总编室，她们每次招进来的人都倾向于去别的大部门，没人分给我们。我们自己招，在校招之前招。大家看下目前工作列表上的书目，想想我们需要招什么样的新人。不用管公司的标准，来了能干活就行。”之前谢元的本科简历就是她们从总编室的垃圾文件夹里破格拣出来的。 董乐觉得这是句废话，“招全能的啊。” 在谢元的视角，二部除了他，每个编辑都是全能的。他一上班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习惯了最菜的就是自己；一边想着充实人手对部门是好事，一边又有新人很可能资历优越能力强、把他结结实实踩进继续做杂书的坑底的压力。 午休时间，几人对着各自的屏幕，一边吃着自带的饭盒或外卖，一边浏览总编室这段时间收到的新简历。看到合适的，就把简历文件拖进二部的临时文件夹，准备通知面试。 董乐往群里截了个图：“这个妹妹好漂亮啊，叫来看看。” 蒋静言就烦她总打岔。“不能干活，脸有什么用。好看你让她去做前台。” “辱前台了。陈姐的活儿也不是好干的。”董乐把这页一关，点出个新的。 谢元一边看，一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编辑出版这一行，工资也就够在北京合租吃盒饭，居然有那么多top5的研究生投来，个个写着理想薪资几千。 “这个不错啊，T大博士，做过自出版，有选题能力，有作家人脉。”蒋静言往群里截图。 沈一念却直白否决：“招来干嘛。她干我的活，我做什么？” 蒋静言不说话了。二部目前的问题，是沈一念做选题、谈版权的能力超出了编辑部人手的处理效率，短期内她们不需要更多资深人才了，只需要能搬稿子山的力工。 很快，总编室就帮蒋静言把新的应届生们一波波地通知来了。三十分钟笔试，紧接着边看卷子边面谈。 这流程谢元当初也是走过的，怎么现在看着这些新人的笔试卷子，有些连编辑校对符号都不会用？这不是小学语文课的内容吗？难道只有大学中文系才教？ 偏偏老大就不青睐中文系，爱用跨界人才。董乐学的外交，苏剑卿学的历史，魏蓉蓉在校期间就考下了ACCA和CPA。进编辑这行，谢元是求职无门走投无路、撞了大运才进来，她们却是俯身为爱发电。可惜现在的世道，走投无路的人多，有能力却愿意向下选择的人少。 谢元拿着笔试卷子，有些明明是中文系研究生，怎么改稿改成这个样子。不是说应试者们找不到别字、改不对病句，而是对的句子也要去改，是在把文本往自己的文风改。比如“出门的时候”改成“出门时”，“那个地方”改成“那处”，有什么意义？对作者的尊重呢？她们知道编辑的工作究竟在做什么吗？ 蒋静言从会议室回来，在走廊上一路跟同去面试的魏蓉蓉吐槽：“爱好是‘藏书’，结果就两百多本书？还最喜欢的书是《集异璧》，她到底看懂过没有？” 人才很多，可惜都不是二部需要的能搬砖的人才。蒋主编每天面得一脸烦躁，显然想的是有这些面试浪费掉的时间不如她自己把稿子看了。但沈一念不是这个思路，她必须让蒋静言习惯这些“没效率”的管理工作。老大安慰大家：“加薪更不容易，招了人减轻工作量相当于加薪了。” 晚上的视频里，谢元跟明盐诉说那些离谱的应届生。“怎么会这样？”他印象里，研究生还是很难考的，尽管他没去考是因为经济上负担不起，需要尽快工作。 明盐是见惯不怪了。“我姐的同学同事，那些高校工作的，天天都在头秃怎么给学生放水。特别是疫情以后，学生全都放羊了。有的上课缺勤、作业不交、考试也不见人，想放水都无从放起。毕设一个字都没有，到了学期末家长来北京哭着一求，老师想想办法吧，我儿子抑郁啊，你给他挂科让他延毕他会跳楼的——你说哪来那么多抑郁症？这种人他有病就去治，为什么要为难老师学校？” 说到这个，谢元露出不怀好意的尖牙。“你也知道哪来那么多抑郁症？明老师你能耐了啊，整青春疼痛整上瘾了是吧？” 明盐后背一僵，讪讪地“哈？”了一声。“你看了啊，我还以为谢老师您贵人事忙……” 谢元正色打断他，“以为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视频被你盯梢，没时间看新书是吧。”能耐啊明老师，心思都用在这种地方。可惜他这些天通勤路上、早晚三餐的时间，足够把明盐的新书大略翻过一遍了，编辑的阅读速度可不是普通读者，加之那本书实在不费脑。 他把那本绝无仅有的作者签名版拍在手机屏幕前，作者都被威慑得在床上坐直了。 “明老师，《我也喜欢你》尝到工业糖精的甜头了是吧。《无本万利》？书名就是您的心声了吧？预售成绩是不是很好？”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谢元就给他好好说道说道。“你当你写网文呢？人均家庭不幸童年阴影、一辈子就等着天降爱情来拯救？啊？爽文写得爽不爽？还抑郁症，还海王，这人设时髦是吧。性经验是人物的魅力点吗？没有ptsd就推进不了剧情了？人物深度在哪里、你对故事发展的基本控制力呢？好，不说人物和剧情，说说你的叙事结构。这方面你有没有用过一点点心？节奏时松时紧，前拖沓后仓促，都不用掰开揉碎分析，光这些表面上的问题就这么大。你是先随便水水，后来看收不住了再随便安个结局？这种稿子，修都修不下手，我要是你的责编，我只想让你删掉重写，字数起码压缩一半。”谢元没有学过文学分析，不懂那些高大上的语汇专名，但他读过书、知道好的作品至少不该是什么样的。 明盐缩着脖子不敢说话。骂吧骂吧，在家里骂骂当让男朋友出气了，别家暴到网上丢大脸就行。 “明老师。你说你会写出好书来给我编。”谢元盯着前置摄像头。“你陪我骂低智言情浪费纸的时候，你自己又在写什么？ “是，现在有很多人爱你。但如果你只能写这种充其量网络小说水平的东西。你得不到我对于一位作家的尊重。你自己看着办。” 谢元在文学评论和编辑上的能力，是经过明盐亲口认证的。对于谢老师尖锐不留情面的批评和放的重话，明盐无言以对。小卷毛的精神壁垒几乎刀枪不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18.8也无用武之地，唯有好的作品能打动他。而明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旧作的光环也快在谢元心中磨蚀殆尽了；更重要的是，谢元对他的恨铁不成钢，才是他须得珍惜珍重的真爱。 “书我不会卖掉的。”谢元站起来，调转手机的方向，一个崭新的、贴着灯带的透明展示盒入了镜。里面亮亮堂堂地装着几本书，谢元把最新最厚的那本《无本万利》也放进去，总结陈词，宣告死亡。“你看着。这些是你的书，以后就是你的耻辱柱。” 188的豌豆王子像被坏掉的弹簧戳了屁股，在那头嘤嘤嘤嘤起来。 🐏被伤了自尊：怒火中烧 🐕被伤了自尊：嘤嘤嘤嘤 第034章 惊吓 《无本万利》网络平台的预售就卖了三十万的成绩，几乎是近年来畅销小说中现象级的成功。青云趁胜追击，明盐的硬照和小说的概念图投放到了各种线下渠道。元旦过后，一时间连地铁通道里都是他精修过的脸。 “好帅啊。”旁边的女生说着，举起手机翻拍一张。她的同伴说：“新书你看了吗？好浪漫啊。跟他谈恋爱一定很开心，太会说情话了。陪伴型AI能不能出一个明盐款啊。” 通勤的打工人故意视而不见，径直从旁边走过去。帅有什么用。 浪漫的恋爱对象、情话天才、陪伴型专属主播、他的男朋友明老师上次被他骂得太跌面子，已经赌气掉线几天了。谢元也不想去哄。这事如果都能惯着，世界上就没有原则二字了。蛋糕吃完他把精美的盒子一扔，恋爱是什么，爱谈不谈。 人因为不同的灵魂才有存在的价值。谢元不买商业营销的账，也永远不愿放弃自我、随波逐流。 而上班就是身不由己。你不想买营销的账，工作还会按头逼你去营销。雯雯的大嗓门飞进二部：“小谢！江小姐的新版是你负责的？下礼拜来我们直播间做下活动。” 还没等谢元反应过来来，沈一念已经一敲手：“好啊，雯雯干得好！言情就该让男编辑去卖，主打一个反差感。雯雯，你带他去做个造型……” 太可怕了，为什么文编还要露脸出镜。一个正在和无法公开的男朋友冷战的人，还要公开讨论爱情？明盐的书他都骂，江小姐那种逻辑都匮乏的言情却得去吹捧带货？ 连苏剑卿都同情起来：“时代进步了，以前我刚工作的时候，编辑还只用上广播电台的读书节目、书店的分享会，也没人实时对你评头论足。” 谢元端着自己的马克杯起身，走到了饮水机随手一放，准备去洗手间独处逃避一会儿世界。他刚在小便池放松完，就听见身后有人进来。解手碰到人是最尴尬的状况之一了，他只低头作没听见，默默穿好裤子。 但那个人突然加速大步到他身后，迅雷不及掩耳地反剪住他的手把他往隔板上推，紧接着另一只手就伸进他裤子前面。谢元极力挣扎，狠狠踩了偷袭者一脚。 明盐痛叫一声，撒开了手。他这次算有备而来，但又没真使力，只是想吓唬吓唬胆敢不搭理自己的男朋友而已。但谢元的反应太大了，看清是他以后就猛地吐出一口气，双手捂住嘴，胸口剧烈起伏。明盐眼睁睁看着他紧闭双目脱力地往地上软，风疹的粉红色已渐渐从脖颈上浮出来。 “元元？”明盐赶紧蹲下去看他，“你怎么了？过呼吸吗？” 谢元垂下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示意没事。 外面响起休息时间的眼保健操音乐和嘈杂起来的人声，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不想多事，明盐一把将瘦小的小卷毛捞起来，抱进最里的隔间让他坐在桶盖上，反手锁上了门。 男洗手间用得少，保洁做得勤，除了冷，至少干干净净。明盐半跪在地上，紧张地观察他。“要不要给你找个纸袋……” 谢元已经主动靠过来，依赖地把口鼻埋进他胸前的衣服里。明盐搂住他削薄的背嵴，不住地低声道歉，“对不起啊乖，我就是想开个玩笑。吓到你了。你打我吧好不好？”早知道孩子不经吓，他怎么就管不住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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