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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忘误事,他埋头小声回答:“忘记了......” “凑合凑合。”何望晴轻轻撕下笔记本几页,递过去。 周景池尴尬接下,又僵硬转头:“笔......也没有。” 何望晴扶额,鼓捣半天之后,终于在手提包里翻出一支—— 眉笔。 她硬着头皮递过去:“这......反正本子也是凑合的......你干脆凑合一套得了。” 这下,两人的头都越埋越低。看着握着极细眉笔的周景池,何望晴甚至开始细数人生中最悲伤的事,以此控制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两人的位置并不算靠前,但在齐刷刷认真记录,甚至称得上严肃与会的人员中。那两张偷笑和洽的脸仍是十分醒目,醒目到快要镌刻在将钢笔握出薄汗的,赵观棋眼中。 晨会向来短暂,加之度假村还未彻底开放,工作事宜很快便过渡完毕。 赵观棋还在自顾自转着手中的钢笔,只可惜今日手感不佳,这已经是第四次掉落在文件上。 经理转头,对着兴味阑珊的赵观棋,问道:“赵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如果有的话——” “就这样,散会吧。”赵观棋将不趁手的钢笔随意拨到一旁。 经理补充的话语哽在喉间,低头看向赵观棋手边,还未宣讲的最新事宜文件。 散会一出,大家都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主位的赵观棋却还靠着椅背,纹丝未动。 面面相觑,众人抬起的屁股又凝滞在半空。 赵观棋犹感周景池起身的动作一滞。 深吸一口气,赵观棋站起身,在灼灼目光中先步离会。 “走啊。”何望晴抽回自己的眉笔,“你下周才上班的话,今天我带你去转转?” “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情。”周景池将折好的纸收到包里,抱歉笑笑。 没多过问,何望晴和他一同走到室外。 刚到廊外,一阵卷起尘沙的风迎面而来,吹得人侧头皱眉,屏住呼吸才堪堪捱过。 重新睁眼,风沙草树的气息愈发可嗅。天大阴,风突起,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 “月池这一说一变的鬼天气,跟以前是一模一样。”何望晴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道。 侧头看过去,站在左侧,她终于觉察出一丝不同,蹙眉问道:“你带隐形了?” 那抹伴随在桌旁两年半的蓝不复存在,她觉不适应。 “嗯。”周景池轻轻回应。 何望晴气恼:“戴那玩意干嘛,又给自己上纲上线的,我最看不惯你这德行。” 她恨铁不成钢,也不怕周景池恼,就这样直愣愣骂出来。 三年同窗,她觉察出,周景池对自己眼睛的情感十分复杂。尽管许多人一而再再而三,不厌其烦地告诉他那是好看的,是求之不得的,是无需愧疚掩藏的。但他也总是沉默,逃避,不自信。 她甚至一度想将周景池按到镜子前,让他仔仔细细端看那张缀着异瞳的绝朗面容,任谁来看也是赞不绝口。 何望晴很难理解他的避忌,周景池照样很难言说经年遭受的劣遇。 当然,人与人之间无法体会理解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不然两人也不会断联,几近绝交。 风渐大,话语的尾音早已飘散,无需剖白。 周景池低头无谓笑笑:“习惯了。” “倒是你,催婚得和父母说通。不然一再追着说,你跑到哪里去都是一样的。” “你倒有闲心攻击我了。” “哪有攻击。”周景池向来说不过她,“我随便说说,看你样子为这事烦得很。” 天阴沉得厉害,云在山间压得愈来愈低,让人快喘不过气来。 胸口似有万钧巨石压迫,略微失去耐心的沉重呼吸下,在转角等不到人的赵观棋绕过角落的富贵竹,走入廊道。 脚步顿住,映入眼帘的是两抹立在廊前,并肩看树叶翻飞的背影。 风骤,树叶吵闹。会议室早已闭门,走廊寂静无比,赵观棋识趣停脚,只余平静的叙旧声。 “我用得着担心这个?”何望晴熟稔地勾上周景池肩膀,“再怎么催婚......” 她声音随风停顿一瞬:“我也先找你不是?” 调侃的话并不大声,夹杂在一刻不停翻飞忙碌的树叶噪声中,不甚明晰。 周景池闻言侧头去盯她,眯了眯眼睛,最后化为一个摇着头的无奈笑容。 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振聋发聩的话语之后,那个笑落到赵观棋眼里,在那对诱人梨涡的加成下,蓦然变了味道,悄无声息地蒙上了一层辨不清真相的宠溺与妥协。 很久,又或许只有一秒。 他收起涌到嘴边的呼唤,小心控制脚下力量往后退了几步。嘴角噙着一抹不分明的笑,重新消失在转角。 几经翻涌,雨丝终于从黑沉得不像话的天空降落。 风驰雨骤,周景池和何望晴匆匆告别。手机上医生还未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他得亲自过去看看。 走到七楼。左手插兜,右手伸到廊外接雨的赵观棋赫然眼前。 “回来了。”赵观棋察觉到脚步声,收回手。 “风大,进屋说。”周景池扫了眼褪下外套,只着单薄衬衫的赵观棋,低头开了门。 “不用,钥匙给你,我就不进去了。”赵观棋佁然不动。 递到半空的车钥匙在雨息中晃晃悠悠,周景池看了眼,仰头去看赵观棋。 平静,沉稳。一如既往。 但又好像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疏离,少了一丝常驻眉间的笑意。 “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去看汤圆么,开我车去。” “你不——”周景池条件反射问询,又后知后觉刹车。 还想说点什么,赵观棋走近,高大的身影随距离的缩近而压迫更甚。 天色渐愈暗沉喑哑,廊灯还未开启,周景池视线模糊,只闻到愈发靠近的雨腥气,看见他雨水淋漓的手掌心。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路上注意安全。”赵观棋将他的手拉起,湿润的大手垫在他手背,像放置那枚平安扣一样把车钥匙放到他的掌心。 “有事情打电话给我,手机里,我预存了。” 濡湿的手掌离去,周景池原本略微有些紧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回头见。” 未等回应,也未等质疑。赵观棋嘴角牵起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笑,点头示意后穿过门廊兀自离去。 原地,周景池接过钥匙的手还在半空。 廊外的竹枝一刻不停地摇曳,疾驰而来的大雨冒犯地飘进,打在身上,又溅到手里。 那双愣怔的眼中,徒留无解的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棋子:请允许我自我调节半刻 池子:怎么怪怪的 怪安静的(迟钝到呆傻)
第13章 逃出雨天 汤圆的伤处已经好了很多,许是求生欲强,食欲也很不错。见到周景池前来探望自己,在笼子里一个劲儿地蹭门前的铁丝。 周景池配合地将手指伸进去,圆滚滚的脑袋一刻不停地蹭着,没人说话,他也只是静静盯着,直到医生做完一台绝育手术出来。 “你这猫倒省事啊,上药打针不吭声儿,见到你开心得不得了。” “麻烦徐医生了。”周景池笑着转头,温声提醒:“您能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么?” “忙忘了。”徐医生不好意思笑笑。 转头去找手机,片刻后,周景池看到了屏幕上好友通过的消息。 “你朋友呢,没一起来呀?”徐医生低头打好备注,又说:“汤圆的病花不了太多。他预存的金额未免太多,你看看什么时候把大头先返给你们。” “或者你要是方便的话,先返给你也是一样的。” 周景池一怔,下意识问道:“很多么?” “他没跟你说?”徐医生看着单子,“昨天我做完手术出来,前台说他缴了十万。” “你说说,再怎么治也花不到这个数嘛。” 十万。周景池低着的头瞬间支棱起来,还任由汤圆蹭着的手也不由自主抽出,随着身子彻底转正。 他还真是财大气粗,周景池无奈摇摇头。旋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解锁,微信界面还停留在赵观棋推来的医生名片上。 下面还有一句,是周景池十五分钟前发的。 “汤圆状态好多了,谢谢你。” 还是杳无回信。 周景池手指重新搭上屏幕上的键盘,数秒后,又落在删除键上。 对话框里的话被悉数删去,周景池打开寥寥无几的表情包分区,良久,选了个狗狗微笑发过去。 他不知道赵观棋现在在干些什么,也许是在看策划案,也许是在开会,也有可能在见一些重要的人。但早上说再见的时候,那张脸似乎并不愉悦,他那么喜欢狗狗,看见应该不会觉得烦吧。 迟迟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也没听进去医生的退款建议。周景池愣生生看着对话界面的小狗微笑,直到屏幕熄灭。 崭新的手机屏幕无一处划痕,倒映出的眼却是意料之外的无神落寞。 和医生告别,身侧的手机越捏越紧。周景池在手间薄汗中走出医院。 雨一阵接一阵,没有肆虐的狂风暴雨大作,也没有细雨绵绵般柔和。阵雨最让人头疼,让酷爱雨的人一阵阵欢喜,让憎恶雨的人一股股厌烦。 周景池两者都不是,他更喜欢阴天。 天公作美,此刻天上正是乌云密布,街上不少行人还撑着伞接踵走过。周景池没有再撑伞,径直朝着街边那辆宾利走去。 车还是停在那盏路灯下,他下意识望了望,天色昏沉无比,那抹暖光在突如其来雨天的凌踏下再不复明亮。 周景池揉了揉酸胀发涩的左眼,这才发现,那盏路灯已被换上了新的灯泡。 还未开灯,不过他猜测,应该是冷光。 不知道赵观棋还会不会在冷光下罕见地发呆,就像初见那晚,在他家那老式灯管暖光下发愣一样。 仰头神游中,还未等思索出个答案,雨丝在一刻不停的车流鸣笛中再次从天而临。周景池低头,胡乱抹了把被细密雨丝沾湿的脸,埋头坐进了主驾。 赵观棋的宾利性能极佳,与他开过的所有车都十分不同,徒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契合感。 车窗上断断续续斜洒下的雨丝逐渐变成粗壮的雨柱,狠狠迎风而来。路边常年掉落的石块泥土在风雨中更肆无忌惮地从崖壁掉落,连雨刷也忙碌到几近晕厥。 风驰雨骤,车厢内安静到无以复加,未开电台,也未放音乐,整洁的车厢内甚至没有车载摆件或者香薰。 五感统统被暴烈雨声占据,停驻在红灯前,被风雨无情鞭笞的周景池陡然生出莫名的恐惧感。 他甚至开始想念昨晚双双沉默间,那支从赵观棋指间流淌出的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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