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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焦口燥,中控台上那盒烟勾住无助四下打量的眼。 红灯长得令人难耐,周景池伸手拿起,撕开的口子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这还是那晚那盒烟。 偏轻的烟盒如若无物,周景池晃了晃,开口处掉出最后一根。 火机就在手边,红灯还有二十三秒,足够他点燃。 思忖半刻,白皙的手还是由握持,化为自顾自地轻缓摩挲。 叼着烟,宾利在书店不远处的路边停驻下来。 “你走路属汤圆的啊?”转身看见一个湿哒哒男人,杜悦吓得一激灵。 “怎么这个点儿来了。”杜悦从木梯上走下来,扯着一言不发的周景池到前台。 “蹭饭来了。”周景池甩着手上的水珠,淡淡回答。 “擦擦。”杜悦递过去一包餐巾纸,“你伞又找不见了?” “没,没从家那边儿过来。”周景池低头擦着濡湿的额发,不问自答:“昨晚上在度假村歇的。” 杜悦找干毛巾的手顿住,旋即去看垂头擦水的周景池:“和赵观棋?” 某种无需言语的不成熟猜测酝酿而成,欲言又止的问句在喉间发痒,杜悦动作凝滞在空中,眼神盯得刚淋完雨的周景池背后发烫。 “没一起睡......”周景池也擦不下去了,转头接着找干毛巾,“他给我安排了房间,下周一我去那边上班了。” “这是好事儿啊。”杜悦也不管被抓包的龌龊心思,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汤圆呢?” “好多了,精神状态也不错,还是愿意吃东西。医生说有进食欲望就没多大问题,暂时放医院住院了。” 杜悦点点头,让出空间,周景池从柜子里终于摸出一条干帕子,又低着头擦头发。衣服也淋湿了,现下粘在背上,一阵一阵的冷。 毛巾吸不去浸在衣服上的水,好一会儿无用的努力之后,周景池心一横,干脆不擦了,把毛巾搭在一个空余的书架上晾着。 然后坐在板凳上,开始整理文具区杂乱的橡皮。 “他有找你说什么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杜悦随之一愣,脑中闪过早上手机里发过去的那份过敏源检测报告。 她看向手下忙碌的周景池,和往常来帮店的时候并无两样,面色如旧,毫无波澜。只是湿润粘在一起的额发略有半分不和谐,连带着脸色也不十分红润。 “谁?”杜悦选择装傻。 周景池不依不饶:“你知道的。” “你说赵观棋?”杜悦走到周景池身边,开始一起整理,“你和他闹矛盾了?” 周景池一副兴致不高、恹恹的样子。任谁看了也是遇上糟心事的样子,既然汤圆状态不错,那她只能想到那个好心人了。 周景池摆便利贴的手微微一滞:“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繁杂无序的脑子随着一刻不停的阴雨更昏沉几分,开始不解,为什么杜悦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不佳的情绪已经外显到这种随便一看都能被猜透的程度了吗。 “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杜悦头也没抬,“你们真闹矛盾了?” “没有。”周景池将最后一格文具齐好,转头对上杜悦探究的眼神,“不过……他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他是不是来找你问什么了。” 杜悦还是一脸疑惑,微微蹙起的眉尽是难以置信。仿佛在怀疑赵观棋那种房子着火他拍照,人生乱套他睡觉的性格还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么。 对面的人一言不发,且面色不佳。周景池免不得开始紧张起来,发干的唇竟然开始想念路上那支被自己被咬得不成样子,用来打发不得而知何种焦躁的烟。 眼神撕扯,杜悦不由得想起赵观棋的那句恳切到不能再恳切的结束语—— “千万别告诉他,他知道了肯定又不乐意。” 有口难开,做个好人真tm难。杜悦眼神开始四下流转,从那双眼逃荒到周景池浸湿的薄衫。 整整一分钟,无人开口的沉默实在是煎熬,自两人相识的数年来,这是杜悦少有的、不善言辞的时刻。 分秒难数,周景池感觉眼睛越发干涩难受,他主动从愈发不愉快的对峙中抽离出来,站起身,扳正杜悦的肩膀,居高临下地让她直视自己。 “他是不是知道......”发干的嗓子实在费力,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整。 “他是不是知道我喜欢男生了?” 竭力说出口,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一如既往。 “什么?”杜悦肩膀被攥得生疼。 周景池垂眸,努力回想,小声说:“他今天,怪怪的。” 怪怪的,没有说那么多话,也没有吵着要一起去看汤圆。递出车钥匙的时候甚至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明明之前他总是要来揽自己肩膀的。 当时天色太暗,赵观棋那双眼里装着些什么难以言语的情绪,他很想走近一步看清,可转身太快,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无法不去猜测,猜测一种最糟糕的结果。 “我看你也怪怪的。”杜悦松了一口气,从禁锢中脱离出来,揉着隐隐作痛的肩膀,“从前没发现你手劲儿这么大......”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怀疑我是叛徒呗。” “就算再不靠谱,我也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吧。” “你喜欢男生的事情,除你我之外,第三个知道的只能是老天爷。” 杜悦一口气申辩结束,面前人却还是一副迟钝到可以绕地球三圈的样子。 话语间的含义已经很好理解,杜悦从没有向任何一个人提及过他的取向。 悬着的心总算在连绵风暴的雨天安全着陆,周景池竟然生出一种侥然偷生的庆幸感。 “你手机一直在响。”走回前台点餐的杜悦提醒他。 穿过文具区,周景池快步走到门口书架前,手机上满是微信弹框消息。 解锁,熟悉的对话框内多了几条对面发来的消息。 “刚开完会。” “好多了就行,拍汤圆照片没,发来看看。” “你还学会发表情包了。” “雨大,副驾储物箱里有伞,别淋雨。” 屏幕未设置常亮,木然的阅读中,手机在眼前再次熄灭。 额发的水珠明明早已被擦干,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脸却仿若无法逃离雨天般被雨水晕渍开来。模糊的轮廓中,最后那则消息犹在眼前,仿佛带了语气般响在耳边。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临近屋檐,雨愈渐暴烈,豆大的雨点打在地上,檐下雨帘如泄,无稽且久不光临的怪异感席卷心脏,瞬间心如擂鼓。 踌躇几秒,周景池仰面望雨,迎面而来的雨汽全全侵入兀自激荡的胸腔。 周遭的老式雨棚一刻不停歇地烘托独属雨天的沁人氛围。 沸反盈天的雨声中,是某颗迟钝心脏透过雨帘的、惊天动地的死里逃生。 【作者有话说】 池子:他是不是也讨厌我了(难受ing) 棋子:谁懂啊 他给我发表情包了!!!(振奋) 杜悦:tmd谁又来懂懂我(卒)
第14章 青铜 葵花 夏雨急骤,杜悦把书店里的音乐声放得很大。 大到掩住了大半雨声,她也不太喜欢老式钢材雨棚接住雨珠的声音。吵闹聒噪,像一个粘在背后追个不停的唠叨鬼。 杜悦在电脑上追着最近开播的某部偶像剧,周景池就随手搬了个板凳坐到书架旁看书。 在雨天,时隔数年重读《青铜葵花》。他第一次品尝到故事背后的另一个关键词——苦难。 周景池恍惚记得,初中第一次在老旧的图书馆角落借到这本爱不释手的书时,吸引他的,只是相伴成长的细腻情感。 他对因高烧成为哑巴的青铜无法感同身受,对失去父母的葵花也难以共情。那时候居于一隅的周景池只被书中无关血缘的真挚陪伴,和难以企及的家庭氛围吸引。 大麦地的一家,遭受了蝗灾,因此不得不忍饿,水灾带走了他们的唯一住所。那样的家庭,此等的难言苦难竟并没有带走爱,他被贫穷且富有的主角吸引,被乐观坚韧的爱折服。 那个年纪,爱是周景池最不可或缺的必需品,也正正是他难以获取的恩赐。 此时此刻,《青铜葵花》在眼前蓦然重现。 他随着雨天,感受到了故事背后浸润到骨头里的苦难和阴霾,像阴晴不定的、缠绵无尽头的无形冷雨。让人无查又无法忽视。 胸口像天色一样被什么压得厉害,周景池在青铜为了葵花照一张相片而去卖芦花鞋的大雪天合上书页。 崭新的封面徒留兄妹两人的名字。 周景池眼前无可避免地浮现出某张落泪无措的脸。 文字的力量实在可怖,他将书放回书架的阅览区,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杜悦面前站定。 追剧追得不亦乐乎的杜悦丝毫未察,直到周景池叩了叩桌面。 杜悦茫然抬头,嗑瓜子的手停下来:“要走了?” “嗯。”周景点点头,“雨一直下个不停,我怕到晚上路上垮土又封路了。” 到度假村的路实在不算好走,碰上大雨天,路上倒伏的树木,落下的巨石都有可能成为封路的缘由。 他回不去倒是没有什么,关键是车还是赵观棋的,霸占太久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不等吃晚饭了?”杜悦站起身,“我这会儿做点,你吃了再走。” “不用了姐,我准备回去拿点换洗衣服,直接就回度假村那边了。”周景池轻轻摇头,不想麻烦正看到兴头上的杜悦。 杜悦思考一瞬,望了望外面墨黑不见任何放晴信号的天,最后点点头答应了。只不过还是转头提出两大袋枇杷,双手一伸塞给他。 周景池就从来没从书店空着手出去过,叹口气准备婉拒,杜悦又说是她亲自去摘的,个个浑圆肥美,不许他推辞。 “记得给人提一袋去啊。”杜悦敲打似的,“跟个木头似的,也不知道人情往来,我看真是吃药吃傻了。” 周景池接收到信号,没反驳。他确实也觉得自己吃着那些生僻字一大堆的药品快要吃得精神恍惚,不辨是非了。 “知道了。” 周景池将枇杷小心放置到后备箱,上车系好安全带后降下车窗,在杜悦一声声的‘注意安全’中发动引擎,招招手说了声再见。 书店到他家的小套房不算远,天色都还未完全黑沉,周景池已到楼下。 这栋楼采光本就不好,加上阴雨天,楼梯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一边摸黑行进,一边从口袋里摸房门钥匙。已到最后一个转角平台,周景池习惯性跺跺脚,意料之中的光并未出现,门口的感应灯又接触不良了。 他叹口气,墙壁潮湿发霉的气息钻入鼻腔,熟悉又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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