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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池小心翼翼从韩冀手里绕出来,赵观棋已经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 “你们这是要准备跑路了?”韩冀大惊,扼腕痛惜:“早知道早点说啊!油费好贵的,我先走了。” 刚走出两步,又被赵观棋一把拽住。 周景池搭腔解释:“有两个房间漏雨,我们腾房间出来,换个地方住。” 祖欣是女生,搬家这种事情不好麻烦,周景池思量之后还是和赵观棋一起腾出来。正好陈辽家也不远,他开学,有两个空房间可以住。 听得云里雾里,韩冀不确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乱窜一通,最后不怀好意地落在两人挨近的肩膀上,灵光一闪,他猛地一拍巴掌,一惊一乍地像个随时无规律触发的玩具。 “恭喜恭喜!”韩冀脑嘴同步,对着两人露出两排大白牙:“终于同居了哈!”
第43章 置气 周景池惊恐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一时间答不是不答也不是。行李没在身上,只能尴尬掩饰地浑身上下自摸了一遍。 “咋的,周顾你身上痒啊?”韩冀问。 周景池还在惊疑不定,随口应付:“那个,好热啊,再不走赶不上奶奶家午饭了...” 两个人当着韩冀的面风风火火地顶着大太阳逃了,准确来说,是周景池逃了。行李全抛之脑后,赵观棋一个人又是挎包又是拎箱子地往外追。 遮阳伞放在背包里,鸭舌帽也没戴。还没走出二里地周景池就后悔了,该顺手套个帽子再走的。脚下因为太阳的炙烤越走快,等又猛然顿住。 赵观棋兴许还不识路。 停住脚,周景池转身走回去。 赵观棋跟得很紧,没两步就碰上头,周景池扯过背包就往自己身上挎。 “哎,不用。”赵观棋拽住背包带。 “太多了。”周景池不想在这烈日下跟他争,伸手抢了个箱子推走。 赵观棋强硬地拽住拉杆:“你跟他置什么气?” 微微抿起的嘴,因为剧烈阳光不得不眯着的眼,半凝着的眉。周景池怎么看对面的脸都不是什么好情绪,很少看到这副模样的赵观棋,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是置气吗?他自己都不这么觉得。 但赵观棋太聪明,太敏锐,如此时此刻的阳光一样无孔不入。可以把他拙劣的隐藏看个通透。直接,直白,又残忍。 刚刚二十出头,走出象牙塔的赵观棋莽撞又直来直去,不优柔寡断,更遑论细细思考两人之间的天堑鸿沟。周景池却恰恰相反,他明白自己要得到什么,就注定要失去一些什么。 他自觉是个小气的人。接受不了得到后的猝然失去,也承接不了自以为是的心动转变成真正的,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恋人关系。 他不是没有思考过,赵观棋坦荡磊落,是断断做不出何冕那类人手里令人作呕的肮脏行径。他也清楚,自己对赵观棋并非没有心动,甚至那晚赵观棋那句话问出口时,酒精催化下,有种难明的冲动促着他。 心里的小恶魔说——吻上去。 扪心自问,赵观棋似是不二人选。 可是否应,该不该应。于他来说就像蒙着眼睛选蛋糕,好不好吃暂且不谈。 吃过馊蛋糕,他已变了,变得再难举起叉子擓一勺送进嘴里。 太阳太烈了,赵观棋这样笑常挂在脸上的人都受不住的火辣。慢慢沁出的薄汗沾湿了一点点理过的鬓发,那块疤又不合时宜地露出来,衬得他严肃又冷漠。 周景池没吭声,松了拉行李箱的手,自顾自掏了把伞撑开,盖在那颗头上。 “你看起来才像生气了。”周景池对他说。 赵观棋不管不顾,连跟着走到下一棵树阴凉处这一小段距离都再也等不及。他忽然躬身前倾,拉住周景池。 “我看你别扭得不行,要是是因为我前两天说的那句话,我给你说句对不起。看不看得上我是你的事情,我没想过给你带来什么负担。”他说得利落,说得无所畏惧。 慢悠悠收回手,掌心的余热比太阳还折磨人。赵观棋继续陈述:“如果你不乐意,可以直接和我说...其实这样压着,还挺折磨人的,你这几天和我说话明显少了很多。” “你摇头,我回去和马钊凑合一个房间就成。” 在这烈日下头讲起这样要紧的正事,可见赵观棋被折磨透了,被磋磨够了。他甚至只要一个肢体动作,拒绝了,他转头就可以回去,不用再你来我去的拖泥带水,剜心剔肉。 周景池眉心微跳,迟疑两秒后,伞朝另一边倾斜了更多。 “饭都做好了,你又不吃了。”还是避开了,虽不想承认自己脑子被太阳熏得乱,但跳疼的太阳穴还是避无可避。他摇了摇头:“有什么事都吃了饭再说。” 一只手虚虚地,半空地挽上赵观棋手臂,他终究是不想坐享其成,拿了只行李箱推着,另一只手高高举着太阳伞,拢住两个各怀心事的影。 半推半就地到陈辽家,心不在焉地吃饭。周景池和陈奶奶在饭桌上笑语晏晏地唠家常,赵观棋撑着笑总也算应付过去。 陈辽家是典型的自建房,有两层。陈奶奶年纪上来了,就在一楼铺了床,省了上下楼的力气。不过他俩的房间还是在楼上,门挨着门的,一大一小的房间。 周景池把自己的小箱子顺手一推,进了小的那个。转头要帮赵观棋收拾行李。 还没蹲下去开锁,赵观棋捞住他,语气几近无奈:“周景池,你是对谁都这样吗?” 周景池一头雾水:“哪样?” 当然是都这样好吗,都这样体贴吗,都这样可以事必躬亲地连衣服都叠好吗? “如果是韩冀,你会帮他收拾行李,叠衣服,买颈托吗?”赵观棋问得沉静。 “不会吧。”周景池觉得和韩冀还没熟悉到这个地步。 “算了。”赵观棋摇摇头,拖了箱子进屋。 关门的手都搭在老旧的把手上,他停住,将肩上的背包递回去。安安稳稳交到周景池手上,没有多语,门干脆利落地合上。 刷成亮黄色的木门传出生硬呕哑的转折,老旧插销的声音在静默的午后先于夏蝉发出一声尖鸣。 就这样呆愣地站在门前,三十秒,一分钟,再到五分钟。脑子一片空白,空白到明知杵在原地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腿还是没有挪动哪怕半步。 空白到脑子里还全是刚准备开行李箱时,心里默念的密码。 赵观棋的行李箱,密码却是他的生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脸离门板实在太近了,沉重缓慢的呼吸扑到门板上,带着温度又返回来。眼前逐渐失焦,门板上各色的陈年涂鸦也失去色彩,午后的阳光原是十分黄澄明艳的。 门后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开箱子的声音没有,走动的声音也没有。隔着一层薄薄木门,两个时空仿若同步静止了,只剩下一样的考量、徘徊、踌躇和艰难。 站到腿发麻,发木,发酸,周景池彻头彻尾认输,认命垂头,转头进屋收拾起行李。可带的东西实在太少,还不到五分钟,他就两手空空,无事可做湳風。 小房间里放了一个老式的台式电视机,插板已经落了灰。有些陈旧发黄的沙发垫子一看就已失去弹性,没有衣橱衣柜,周景池只能将行李箱摊开塞到床下。 他摸着床沿坐下来,新铺的老式花床单一向粗糙又亲切。摸了一会儿,又兀自停下来,瞧见蚊帐遮挡后的一个水绿色落地扇。 拎着风扇走到门前,周景池笃笃敲响赵观棋的门。 知道赵观棋有午睡习惯,他贴住门,轻轻问:“你睡了吗?” 过了两秒,门后传来闷闷的回答:“躺下了。” “...你房间很热吧。”二楼比一楼更热,周景池自觉理由充分正当:“开下门吧,我给你放个风扇。” 那头很快回答:“不用,热不死。” “......” 身侧的风扇失去用武之地,周景池还想说点什么,又怕耽误赵观棋睡觉,最后只是在门后自顾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端着擦得锃亮的落地扇灰溜溜回了小房间。 下楼洗脏帕子,正好碰上摘完豇豆回来的陈奶奶。她摘下草帽,笑盈盈地问周景池:“怎么用旧帕子?我这里有在酒席上帮忙得来的新帕子,我给你们拿几个?” “没有奶奶,我擦风扇呢。”周景池回答,又问:“咱家就楼上一个风扇吗?” “两个呀,我屋里还有个,我给你们搬上去,我老了不怕热也用不上。”陈奶奶说着就要去扛风扇,周景池一个箭步急忙上前制止了。 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一个够用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周景池一直盯着电脑,对接跟进接下来的拍摄细节安排。天渐渐阴沉下来,门前花坛外是一方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的玉米地,晦郁的深绿显得有些捉摸不透。 他就坐在离楼梯最近的方桌前,楼上一直没有动静。赵观棋一次也没有出来,更别提和他说话。 这午觉未免也太长了,长得冠冕堂皇。周景池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指后知后觉地乏力。 从键盘上撤开手,屏幕黑下去,没开灯,天色已经黑到看不清反射出的脸。无波无浪,心平气和地扭了扭脖子,又站起来抻了抻背,周景池看了眼时间。 早就过了饭点,赵观棋没下来吃晚饭。 他也没吃,陈奶奶喊的时候他忙着写份报告,夏天胃口不算好,吃不吃也都一样。 虽然是这么想的,周景池到底盛上一碗小米粥,热上菜,再次敲响了赵观棋的房门。 他估摸着语气:“别闷着了,多少吃点?” 门被拉开了,一个小缝隙。赵观棋头发糟乱的,睡眼惺忪。没做声,只是从门后走出来,揉着眼睛接过周景池手里的托盘。 擦过肩膀之际,周景池再也没忍住,喊住他:“赵观棋。” “你又跟我置什么气?”
第44章 Why not 陈奶奶出去散步乘凉还没回来,赵观棋面无表情地搁下饭菜,接管下方桌前周景池原坐的位置。 粥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喂,任由大敞着的房门送来夏风,冒犯地将头发吹得更乱。周景池站在身后两三步的位置,突然很想上前一步给他捋顺。 时不时冒出这种想法,周景池自己都觉得恐怖。往后退了两步,碰到台阶,干脆坐在楼梯上守着人吃晚饭。 盯着那撮一蹦一跳的呆毛,从头到脚泛起一股陌生到抗拒的奇异感。年年三好学生的他解开过无数道数学题,做过许多篇阅读理解,设身处地为一个不存在的人物写了很多篇英语作文。 但为什么,现实生活中任何一道题都比试卷上的难上千百倍。且不说是否存在标准答案,和面前人成为恋人根本就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压轴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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