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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皱眉,“你鬼鬼祟祟的干嘛。” “我这不是怕观棋哥知道嘛。”她放开声音,嚼着糖说:“我就在校门口哦。” 周景池驾车过去接了人,一刻不停地往市里开,路上电台还是陈书伶做主,放她乐意听的歌,周景池就专心开车,顺便想想等会儿怎么给人塞钱。 天气很好,太阳照着,陈书伶放完歌就歪着头看周景池。 她忽然开口:“......哥哥。” “嗯?”周景池应她一声,以为是闲的无聊,便说:“储物箱里给你放了零食,你打开吃。” “不是......”陈书伶变得忸怩起来,在座椅上扭来扭去。 周景池心想今天是怎么了,都变成牛似的扭扭捏捏。 “你要说什么?”他问。 陈书伶忽地不动了,虽然和哥哥关系很亲密,但这个还是有点难问出口。 “哥哥,你......”她密切关注周景池的表情,“和观棋哥......是在谈恋爱吗?” “首先声明,我不是八卦啊,我就是看他亲你,而且你还和他牵手,并且我还偷偷发现你们睡在一张床上......不是什么其他的,我就是觉得这样......”她一股脑说出来,停了停才说:“真的蛮好。” 开着车,周景池很难看过去,陈书伶就继续说:“哥。” “嗯?” 她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又叫他一遍:“你现在比以前开心好多,观棋哥对你这么好,对我也好......你们在一起不要分开吧?” “我虽然叫他哥哥,但也没想过他把我哥哥抢走了......”她似乎低落些许,又一反常态,“但是我居然挺高兴的?” “以前我感觉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偷偷给陈叔钱供我念书,我一直都知道的。你骑车把脸摔坏还来接我放学那次,你问我为什么哭......其实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想念书了,我想和你一起赚钱,我也会骑电动车的。” “你喜欢男孩子,我知道一些......”陈书伶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玩手指,“月池中学,好多老师都知道,很多学生也知道.......我也知道了。” 周景池开车的手越抓越紧,说不出什么情绪,轻声说:“怎么忽然说这些,有人跟你讲不好听的话了?” 他顿了顿,宽慰道:“我没事,你听到了就当没听见,不要去和人起争执。” “不是,哥。”陈书伶去盯车里的那排摇头晃脑的小黄鸭,“昨天又有人来问我是不是你的妹妹,问我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他们还当我听不出来呢,不就是想看我难堪,最好再从我这里传到你耳朵里,让你也不舒服。真当人是傻子呢......” “我是想说,我觉得你和观棋哥在一起很好,你们都是很好的人。”陈书伶侧着身子,“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去更好的地方生活的。” “不用太在意我。”她郑重道,“我会考到你们身边的,离陈叔远远的,只和你在一起。” “傻了啊你,说什么话呢。”周景池语气还是很温和,“我不在意你在意谁?” “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他趁着红灯去拍陈书伶的脑袋,宽慰她,“有哥在呢,别怕,别担心。” 车停驻在医院外的时候,周景池还在思考陈书伶蓦然一大推掏心窝子的话的来由。知妹莫若兄,他知道陈书伶不是个爱煽情的人,平时古灵精怪的时候多,正经的时候少。 但也跟他一样,一个比一个憋闷,之前出了那么大事,要不是真拳砸到身上挖了个一清二楚,任由发展,陈书伶能压到什么地步,他不敢想。 吕鲲从ICU转入普通病房已经有几天了,周景池来过一次,当时吕鲲说话还比较困难,但看见他的时候笑了,人苍白得像一朵绽开笑脸的花。 陈书伶走进去,坐到病床边拿出带的礼物和花。周景池看着她将花放好,和一旁的男人对上视线,一齐出了病房。 刚站定,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藏不住的感激:“太谢谢你了,小周......我上次给你你也不要,现在小鲲都没事儿了,这五万块钱你拿回去,就当卖我个面子。” “真不用。”周景池就知道要面临这场面,“你上次也说了,小鲲叫我一声哥,这个钱该拿着。” “复健什么时候开始?”周景池换了话头,又拿过男人手里的钱放到旧公文包里,顺手往里塞了塞,拉上拉链。 “可能还得两个月,腿好得没那么快。” “休学了吗?” “已经办了,不知道一年够不够......他也不愿意回去念书了。”男人两鬓都点点米白,却露出很自责又愧疚的表情,“我说不读就不读了,等好了,我说带他去我老家,就不在这边了。” 周景池点点头,只说了声好。 从楼里出去的时候,陈书伶耷拉着脑袋,怀里还抱着个东西,周景池看了眼,是一齐带来的礼物。 “他不要?”周景池问。 陈书伶缓了几秒才听进去,摇摇头:“他说他手断了......以后,以后写不了毛笔字了。” 所以这套精心挑选的文房四宝不得不从别人的伤口上被挑拣去。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陈书伶抬头,满眼的泪,“后悔。” 周景池心里一跳,凝起眉头:“什么?” “他说他后悔了。”陈书伶使劲回想,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听错,颤巍着复述:“他说,他后悔去行政楼了,行政楼只有七楼,还有雨棚......他说,他后悔没敢后脑勺朝后倒,没有死成。” 分明已经走出医院,精密仪器的声音却好似再次响起,和着陈书伶泣涕涟涟的话。 周景池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呢? 他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胡乱猜想,竟然真的隔着玻璃和吕鲲的想法对上个完全。面前的人垂着泪低下头去。站在医院外,市一中和陈武通的家在一东一西,隐隐中,周景池看出陈书伶状态不太对劲。 他伸手,抬起女孩的头,泪坠在他掌心。 陈书伶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翻过手机屏幕给他看。 骤然瞳孔放大,比雷声更轰隆隆的东西在周景池脑子里炸开,掌心里的泪忽地变烫,流成一条倒映出两人痛苦的河流。 秋天没有蝉鸣,心跳喧嚣,发汗的瞬间,秋雷从天而降。 直直劈向他嶙峋的脊背。 人的气压原来会比天更低,陈书伶带着泪被送上回程的大巴。周景池开着车到小区门口,门口的保安已经面熟他,笑呵呵地看他刷门禁卡过闸机。 走进去,绿化树木已经从那场生死角逐中挣脱,穿上金黄的新衣裳。周景池捏着钥匙,从右边开始走,走过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站到那扇绿色防盗门前。 插钥匙,拧门锁,他甚至不需要确定那个人是否在家。 十五分钟后,他如约和门口保安二次照面。 后视镜里的车流渐渐密集,周景池在市一中那家咖啡店停下来,锁好车,进店。 工作日,咖啡店里的人不算多,他走到柜台不知道要喝什么。工作人员等了半晌,周景池看着LED显示屏上的反光,随口道:“就香橙冰美式吧。” 说完,却没走,他手指点着桌面,思忖半分,又道:“再来个抹茶拿铁,送7号桌。” 声音不大,7号桌那人却转过头,周景池微微颔首,照例找了个角落等咖啡。 他按兵不动,却先撩拨起波澜,现在倒一副落落大方任人参观考究的模样。 随手翻着桌上遗留的期刊,带着冷气的美式端到桌上的时候,周景池余光感受到对面坐下个人。 他抬眼,对上对面的脸,陌生,疏离,但却没有预料中的敌意。周景池喝了口咖啡,目光追随服务员将抹茶拿铁放到对面。 “天冷,不知道合不合胃口。”周景池朝他淡淡地笑。 对面的人一挑眉,倒也没多推辞,很配合赏脸地喝了一口,随后犀利评价:“和他在一起就喝这?” “以后还是喝速溶吧,至少钱包和嘴有一个没遭罪。” 周景池微微一顿,很快隐了神色:“你是他朋友?” “不是。” 那人皱着眉又喝一口,还是摇摇头。 “我是他哥。” 见周景池面露不解,他很好心地解释:“后哥也算哥嘛。” 莫名冒出个跟踪他好几天的哥,周景池很难接受,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对面的人被看得不舒服,在面前挥了挥手:“我说,你这样看我,我可不喜欢男人。” “没打算喜欢你。”周景池打断他。 对面的人摇了摇咖啡杯:“那你请我喝咖啡。” 周景池很耐心地莞尔一笑:“看你跟这么久了,应该挺累的,请你遭遭罪。” 他指向那杯拿铁:“抹茶拿铁是这儿最难喝的。” “你人倒是爽快,我喜欢。”周照隔着桌子朝他伸手,“周照,你的那个周,照镜子的照。” 周景池很快完成握手的动作,摆摆手:“别喜欢,我不喜欢狗仔男。” 周照被噎了一下,心想纸面上的信息还是千看万看不如见一面。不过他也不在意,无谓地收下评价,开口道:“既然你都请我喝咖啡了,我也就直说了。” 他推过去一张名片:“想找你谈个生意,稳赚不赔的哦。” 周景池只看了一眼,没接。 “直说就好。”他还得赶着回去和赵观棋吃晚餐。 周照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只不过话里的信息确实周景池从未预料到的。眼看接近尾声,周景池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整个人就一直喝咖啡,周照直道:“该说的我也说了,该分析的利弊也跟你分析了,你也别绕弯子了。” 周景池手敲在杯壁上,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抬眼对视:“你和他也是这样分析的么?” “双赢的戏码?”他看着周照,像在看那一整篇聊天记录,“各玩各的?” 周照眯起眼睛靠到椅背上:“你知道了。” “你不说关你屁事吗。”周景池诚恳发问。 周照不说话了,周景池等了几秒,站起来,顺手合上期刊。 正起身,周照开口:“你药倒停得利落。” 他看着周景池坐回位置上,浅笑道:“就是跟赵观棋一样,处理感情太拖拉,看得人头疼。” “哥。”周景池学着赵观棋在电话这头叫他一声,“我觉得他不会同意。” “所以我来找你说了。”周照双手一摊,“你有你的难处,有你想做的事情,我帮你,交换而已,我和你素昧平生,还喝你杯咖啡,没必要搞得像仇人一样。” “我又不姓赵。”周照笑得狡黠又坦荡,“我可是你家门。” “那我叫你一声哥还是叫对了。”周景池缓下来,微笑道:“虽然没有立场让你退步,但我还是希望你别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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