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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之下,霍也窥出了几分忧虑,他面不改色地起身跟去。 在去办公室的路上,霍也发现有许多人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这场景他早在两个月前就见过,那时候还是传他考试作弊,各种居心叵测的言论满天飞,几近将人淹死在唾沫里。 这次又是什么?霍也平静地想。 光光回自己办公室放下教案,马不停蹄地带他去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姓杨,众所周知的铁面无私,一般要闹到杨主任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儿。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大概是最后一个到的。 霍也扫了一圈,除了杨主任、面生的不知道是哪个校领导、高二尖子班的其余所有班主任以外,还有个脸上挂彩手臂打石膏的男生。 廖正形容狼狈,站都站不太直,甚至称得上是有点儿惨了。霍也沉思,连自己都开始怀疑那天是否真的有打断过他的手臂。 不过,相比廖正,霍也视线一转,看向了另一个更加棘手的人。 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不算高大却四肢结实匀称,凉薄板正的长相,眉眼颜色极浓,跟霍也有几分相似;尽管已经长了大半白头发,气势却依旧不减强硬,或许因为常年干体力活儿,面容岁月的痕迹深重,有种不像正经人的狠劲。他的衣着不算很体面,似乎是在工作中被喊过来的,脸上还明显压着火气。 听到推门声响,男人随之转过身来,一看霍也出现,父子相见竟如仇敌,那火气险些连压都压不住了。……他们居然找来了霍立军。 哦,真行。 “听说你把人家同学打了?”霍立军劈头盖脸就是这一句,却不是问句,俨然笃定。 霍也挑眉,讽笑:“又是听说。听谁说?” 这笑实在挑衅,他总是最知道怎么样才能激怒霍立军,从小到大都是。 霍立军是出了名的好面子,在外人眼前无论如何都要保持体面,所以被他呛声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模样,只是脸皮抽了一下,把那句等我回去了再收拾你给憋了回去,剜他一眼。 这时,“啪”的一声,廖正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把一张纸拍在了桌上,是验伤报告。 廖正理直气壮地嚷道:“白纸黑字,你敢说我这伤不是你打的?” 霍也淡淡瞥了过去,上面还附了张X光片。 光光站在霍也旁边察言观色,见状赶紧出来替他说话,为他辩驳:“杨主任,我们班霍也虽然成绩不算顶尖,但人是好的呀,平时在班里他都很尊敬师长,团结友爱的,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来,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打人呢?” 说着,光光又转而面向廖正,好声好气地跟他讲,“小廖同学啊,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可以现在解开,说不定是个误会呢?” “误会什么误会?”廖正并不买账,“这白纸黑字都在这儿呢!怎么我还能冤枉他不成?” 高二B班的班主任也站出来了,毕竟大家都是护短的,很不认同地说:“张老师,虽然霍也是你们班的学生,但证据确凿,这么偏袒他未免也太有失偏颇了吧?” 光光教了几十年的理科,嘴巴并不如对方伶牙俐齿,无言讪笑两声,只能心里干着急。 “——证据确凿?”霍也偏过头,眼神冷漠地盯着廖正,意有所指:“你说我打了你,那我是因为什么打你,你还记得吗?” 廖正当然知道他话里的“证据”不是指这张验伤报告,但廖正不以为意,笑说:“因为你喜欢高小缘,结果高小缘她却喜欢我,你嫉妒我很不服气才动手的啊。” “……”霍也蹙起眉头,眼眸微眯。 廖正继续说,说给大家听:“何况我们之前打过一场球赛,早有摩擦,你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偏偏我还抢了你喜欢的女孩儿,这不得气死你啊?而且,你以前是十八班的,全靠作弊才考进A班,这谁不知道?你劣迹斑斑,做出殴打同学这种事有什么出奇,敢做不敢认吗?” 一时间,这段说辞好像有理有据,风向马上倒去了廖正那边,连光光都不敢说什么了。 廖正隐隐得意,仿佛稳操胜券。 但作为当事人的霍也,对这些关于自己的八卦却是越听越想笑,他很想跟廖正说,你是我什么人啊,我喜欢的女孩儿,我会告诉你? 可是漏洞百出的话,从廖正嘴里说出来就是有人信,杨主任沉声道:“霍也,你以往打架逃课,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我的纵容会让你今天这么变本加厉。” 霍也看向他,认真说:“杨主任,谢谢您过往的宽宏大量,不过如果您真的有纵容过我的话,为什么每次检讨我都比别人多两千字?” 杨主任黑了脸:“……” 霍立军突然开口,训斥道:“孽种,谁让你跟老师顶嘴的?没礼貌的东西!” 霍也神色漠然,礼貌闭嘴了。 其实他很早以前就怀疑霍立军是比较特别的讨好型人格,但仅限于讨好外人,却对妻儿拳打脚踢,从来不拿亲人当人。 在霍立军眼里,任何忤逆都是不被允许的。 廖正眉梢尽是小人得志,又说:“就知道你不肯承认,不过我还有人证,知道是谁吗?” 霍也闻言心中一沉。 廖正冷哼了声,高二D班的班主任立马会意地走了出去,没一会儿,领了个女孩儿进来。 正是高小缘。 高小缘面色苍白憔悴,怯生生的,在广东的十一月份并不算冷的天气却穿了件厚厚的长外套,把露出来的胳膊和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进来之后,她一眼也不敢看霍也,战战兢兢地想站在自己班主任后面。 廖正看她那窝囊样儿就来气,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啧”了一声,说:“你怕什么?” 高小缘犹如惊弓之鸟,不敢吭声。 廖正推她一下,不耐催促:“说话,那天是不是你约我去的空自习室?手机你的,账号也是你的,聊天记录我这都在呢。” 高小缘点了点头,小声说:“……是。” 廖正又问:“那是不是为了你,这家伙才要跟我打起来?跟我动手?” 高小缘咬唇,如实回答:“……是没错。” 霍也默默听着,眼眸安静地望着她,没有任何反驳的话,也并不为自己辩解。 那目光太安静了,甚至有些温柔,令人觉得好像这时候无论犯了天大的过错,在霍也面前都可以被原谅,被宽宥,被无条件的包容。 可是落在高小缘身上,却如芒在背。 廖正得寸进尺,继续说:“那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当时在场,你有发言权。你就说我这一身的伤,是不是霍也打的?” 心知这是逼上了断头台,一旦为廖正做了人证,霍也百口莫辩,将要因她承受这一切。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 高小缘死咬着唇,在说出谎言之前,更先尝到了悔恨的血腥味儿。 空气中大概有几秒钟的沉默。 廖正急了,喝道:“说话!到底是不是?” 高小缘齿关一松,唇上冒了血珠,这一刻竟连抬头的勇气都失去,一滴泪悄无声息地随着低头的动作掉下来,颤抖着吐出一个字。 “……是。” 面对灼灼众目,她指认了霍也。
第23章 劝退 就在霍也深以为自己越来越了解沈庭御的同时,沈庭御却是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霍也了,比如关于这件事,他就很难理解。 在沈庭御的字典里,英雄救美是绝对不会存在的,多余的善意,是很鸡肋的东西。 他不喜欢落井下石的人,但也对雪中送炭不感兴趣,尤其还是为了高小缘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实在很没有必要。 沈家的人是不能理解这种价值观的。 从很小的时候起,李洛茵就教育他,只要与自身利益无关的事情,都是闲事,不要管。 有一回,李洛茵去送沈庭御上学,相比其他亲自接送孩子的家长,李洛茵真的是在这方面经常缺席,所以少之又少的几次,都在沈庭御的童年记忆里十分珍惜。 路上开车,碰见一只猫躺在路中央,李洛茵猛踩刹车,小小的沈庭御直接在后座被惯性摔了个人仰马翻,他惊慌探头,掐着书包带问妈妈,怎么了? 李洛茵没回答小屁孩儿的话,只拧着眉低声说了句真晦气,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 是只小猫,估计才两三个月大,细细长长的一小条,似乎被车撞伤了,嘴边有血,奄奄一息地横陈在李洛茵的车前面。 沈庭御也推开车门跟过去,蹲到小猫旁边端详了会儿,指着它说:“妈妈,它还活着。” 李洛茵打了一下沈庭御的手指,警告他别靠得太近,冷声说:“别碰,小畜生脏得很。” 沈庭御只好缩回手,有点儿委屈似的看了妈妈一眼,视线又落回小猫身上:“不脏的。” “妈妈,我觉得它很可爱。”他小声地说。 所谓知子莫若母,李洛茵马上看出来儿子产生了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于是单手拎着沈庭御的后脖颈提了起来,无情地迫使他把这个想法憋回去:“沈庭御,不行。” 十岁出头的小孩儿,正是什么都要刨根问底的年纪,沈庭御执着地问:“为什么不行?” “我们有钱,可以救它的,我们还可以把它带回家养,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他即使像个小鸡崽儿一样被李洛茵拎着后脖颈,还是依然努力地尝试跟妈妈谈判着。 可是李洛茵始终一脸冷酷,沈庭御的自言自语逐渐失去了信心,声音也慢慢弱了下去。 李洛茵问他:“这小畜生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沈庭御摇头。 “那它躺在这里,是被我撞伤的吗?” 沈庭御又摇摇头,“不是。” “既然这样,那就算我们家财万贯,又凭什么要耗费心力花在它身上?沈庭御,你想得太简单也太幼稚了,你想救它,首先要带它去医院治疗,三天两头往宠物医院跑,但这样就会耽误你的上学时间;而且,看它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不一定能治好,到时候你带回家的就是一具尸体,它不是你撞伤的,但你却要为此背负上不属于你的责任和愧疚心。” 李洛茵权衡利弊,条条例举,沈庭御听得一愣一愣的,偏偏每一条都好像那么有道理。 “如果假设它一定能治好,流浪猫这种东西都是很难养熟又需要陪伴的。你要是想长期将它养在身边,跟它打好关系,就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去填补它前半生的情感空缺,而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学生,还需要别人的照顾,哪儿有这么多时间?你别给我们添麻烦就不错了。” 李洛茵说完站起身来,回到了车上,徒留沈庭御还呆呆地愣在小猫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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