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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也脑子还很混沌,也没打算开灯,拖着残败不堪的身体往洗手间走,摸黑的路上似乎踢到了什么,他顿了顿,然后弯腰去捡。 可刚一弯腰,痛觉像是突然复苏,以疯狂的攻势叫嚣着拉扯他的神经。 “……”霍也伸手摁压上腹的位置,直到现在才知道,霍立军那一脚可能是踹到他胃上了。 冷汗如瀑流淌,洁白校服早就弄脏,混合着血污、脚印,不堪入目。弯腰的动作让胃部更疼,霍也却自虐似的不管不顾,一手摁着用另一只手去捡裂了屏的手机。 捡起手机按亮屏幕,第一眼映入的就是数十条消息,最上面的有沈庭御的,依次往下还有很多,熊英的、白飞羽的、温世一他们的。 只看了一眼,胃部突然猛地抽搐,喉咙间随之涌上温热的血腥气,霍也猝不及防,捂着嘴跌跌撞撞地摔进了洗手间。 半晌后,他低着头趴伏在洗手池边,水龙头源源冲刷瓷面,可始终冲不净鲜红的血液。 霍也闷声咳呛着血,浑身发软,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次似乎有点儿严重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必须打电话叫救护车,或者打给谁都行。 可是打给谁呢? 霍也从未向谁示弱过,在别人眼里,他总是桀骜不驯,又强大到无可匹敌。 要打给哪个人,才不会对他露出同情呢? 是他多管闲事,也是他咎由自取。 或许霍立军说得对。 他早就烂透了,没得救了。 霍也慢慢收回了试图求救的手,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然而比消沉下去的念头更先争夺他大脑意识的,是一通毫无征兆的电话铃声。 那铃声并不动听,反倒很是刺耳,一直叫一直叫个没完,他想忽略都没有办法。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打来的,穿过了时间维度和地狱人间,跋山涉水,多难才让他听见。 霍也吞咽了下,嘴里满是甜腥味儿,最后还是选择接起了电话,放在耳边。 电话接通,而后又安静了几秒,沈庭御才发现这次竟然打通了,开口就是质问:“你还知道接电话啊,一整个下午,你都干什么去了?” 霍也没说话,垂眼默默听着。 沈庭御语气很急,发表着对于霍也失联一整天不接他电话的不满,很不高兴地数落他。 兀自数落了小半分钟,都没得到霍也一字半句的回应,沈庭御察觉出不对,戛然而止。 安静下来后,电话那头的细微声响清晰了许多,于是他听见霍也不同寻常的呼吸,明显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疲惫,和痛苦。 沈庭御的心脏莫名揪了一下,不祥的预感令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手机在掌心里打滑。 “霍也,你在听吗?” 沈庭御强自镇定,冷声问他。 “……” 霍也正想说话,胃里又是一抽,他立马把手机拿远了才闷咳出声,胸膛剧烈起伏着缓了两秒,然后放回耳边,喉结微动,气息低弱。 “……我有在听。” 沈庭御的心跳蓦地慢了半拍。 因为电话那头,霍也很轻地这样跟他说。 “沈庭御。” “我可能不太好了。”
第25章 陪护 “你在哪里?”沈庭御声音紧绷,像是一根随时会断掉的琴弦,焦躁透过电话另一端传来。 霍也老实回答:“在家里。” “地址,发给我。”沈庭御不容置喙地说。 或许是水流声开得太大,霍也突然有些听不清了,他抬手慢吞吞地把水龙头关掉,然后扶着门框往外走,说:“不用,没事。只是有点感冒而已,等会儿我就打车去医院了。” 沈庭御沉默了十几秒,霍也一度以为电话挂了,直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笃定。 “碧湖村三街二座018号,对吗?” 霍也微怔,“……” “十分钟后,下楼。”沈庭御说,“要是十分钟后没看见你,我就把你炒了信不信。” 霍也:“……别炒我。” 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这下是真的挂了。 沈庭御打车去往这个地址,但城中村地带的定位一向不准,七弯八拐的又堵车,最后小半段路还得他下了车,一个个看门牌号找的。 霍也临出门前,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这样至少看起来体面些。 他意识不到自己的动作变得很慢,下楼时已经过去十来分钟,手机没电关机,还以为是沈庭御没到,所以电话没响。 大楼门禁外有人在暴躁地开锁,听着马上就要去拿砖头来砸的样子,霍也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削薄腰腹弓着微弯的弧度,一手摁在上腹的位置,另一手略显忙乱地给他开了门。 “别这么粗鲁……” 霍也担忧地说:“弄坏了我要赔钱的。” 沈庭御听到这句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当门打开后看到霍也的模样,什么气都泄下去了。 他的表情十分难看,咬牙问:“——这就是你说的,只是有点感冒,而已?” 霍也底气不足,冲他虚弱一笑,以往张扬明艳的眉眼都黯淡了颜色,只有那双弯起来的桃花眼还是深邃分明的黑与白,病态又勾人。 他小声跟沈庭御打着商量,“少爷,我好难受,你就别数落我了吧。” 沈庭御眉头一蹙,仿佛还想说什么,却见霍也突然脱了力,摇摇欲坠地往他身上倒来。 “你……”沈庭御赶紧拦腰接住,触手才发现怀里的体温烫得吓人,极有可能是发了高烧。 霍也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上,高挺鼻梁戳着沈庭御的心口,脸也是烫的,被霍也侧脸蹭到的地方他都感觉烧得慌,胸膛像破了个大洞。 沈庭御从来不喜与人过多肢体接触,现在却不受控地收紧了双手,因为此时怀里的人是那么脆弱、易碎,好像如果抛下他走掉,他就肯定会死在这里一样。 活了将近十八年,沈庭御竟然第一次产生这样陌生的念头,此刻自己是那么“被需要”。 在剧痛与高热的煎熬下,霍也感觉他似乎腾空了起来,是个被公主抱的姿势。残存的清醒被吞噬掉的最后一秒,霍也默默地想,这个平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居然能在关键时刻轻松抱起他,可见饭堂的那几个大鸡腿没少吃啊。 凌晨四点钟,霍也终于幽幽转醒。 黑暗中依旧伸手不见五指,让人一瞬恍惚他是不是还在家里,根本没有走出大门,而沈庭御的出现,也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霍也习惯地适应了会儿黑暗,眸光聚焦后才发现四周的设施大不相同,房间的主色调由纯白铺陈,整洁、宽敞,空气中是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味道,熟悉但难闻。 不是家里,这显然是一间病房。 痛感有所缓解,舒服了不少,霍也下意识想伸展一下胳膊和腿,耳边却响起冰冷而带着警告的声音,——“别,动。” 霍也吓了一跳,偏眸去看。只见沈庭御趴在他病床边,脑袋枕着自己的手臂,吐出这两个字之后,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眼里有血丝。 大概是睡得很不好,沈庭御头顶乱七八糟地翘着几根炸开的毛,有种凌乱又分外潦草的冷酷,眼皮只掀开一半,睫毛根根分明,看他的神情像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霍也轻轻眨了眨眼,两人对视半晌,他才开口,说:“你好,我有点想喝水,可以吗?” “……” 沈庭御没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抓了抓炸毛的头发,认命地起身去倒热水。 霍也又说:“少爷,会用热水壶吗?你可别把自己烫到了。” 沈庭御头也不回,“闭嘴。” 水杯递过来的时候,霍也已经自觉地把床摇高坐起来了,他从小到大医院没少来,只要不是伤得太重都能自理,不麻烦别人。 沈庭御把床头的台灯打开,暖黄色的光线不算太暗也不至于太过刺眼。 霍也垂眸慢慢喝水,沈庭御就坐在病床边的那张陪护椅上,问:“你就不打算解释吗?” 一杯水喝得见了底,胃里熨帖许多,霍也放好水杯,没有回视沈庭御紧盯的眼,语气平淡地说:“你帮我垫付了医药费对吗?我会还给你的,谢谢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同时,霍也又想起那天在器材室里的高小缘,也就好像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她总是无力地反复跟别人说这一句。 眼前的场景在某一刹那与记忆重合,病房变成了夕阳将落的器材室,霍也和沈庭御调换角色,逃避的那个人转过身来,却并不是仓皇懦弱的高小缘,而是看似强大的他自己的脸。 原来他才是另一个高小缘。 “霍也,你以为我缺你这点钱?”沈庭御忍了大半天,结果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又点炸了。 当然不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沈庭御卧室里那一柜子表,随便拿半块儿出来,都够买霍也好几条命的了。 可是无论如何,人各有命,没谁要有义务无私奉献,也没谁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馈赠。 所以霍也温和地笑,说:“你不缺,但我总是要还的。” 沈庭御脸色很臭,拒绝再跟他沟通,免得又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真被这家伙气死了。 气氛安静了下来,只剩呼吸起伏。 沈庭御就没这么累过,半夜三更把人从大老远抱到医院来,又是跑腿挂号,又是斟茶倒水的,还在急救室外面坐了几个小时的冷板凳坐得两条腿都僵硬了,手臂肌肉酸痛。 霍也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男生,不逼自己一把,沈庭御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会照顾人。 不过关于这些有失风度的抱怨,沈庭御是打死不会说的,如果霍也问起,他只会马上做二十个俯卧撑以证明,公主抱对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轻轻松松,再跑个来回都不成问题。 然后沈庭御就靠在陪护椅上,轻轻松松地闭着眼睛睡过去了。 “……”霍也歪头看他,便见沈庭御额前的头发长了不少,柔软的黑发耷拉在眉宇,难得显出几分乖巧,纤长睫毛覆着眼下淡淡的青黑。 看了许久,霍也才转开了视线。 他注意到病房里不远处的那樽花瓶,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观察几秒后,他才顿觉这里不是以前常住的病房型号,眼下这豪华了不止半点的规模,绝对不是普通病房,可能是vip。 vip病房那得多贵啊,每天的费用几乎是以倍数增长的,想到这里,霍也立时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下子抓住了沈庭御的手腕。 日常作息相当规律,今天硬是熬到了凌晨四点的沈庭御本来就困得不行,双眼干涩好不容易刚眯着了,被他这一抓差点儿没弹起来。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沈庭御瞪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反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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