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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和徐…和你妈妈,曾经都无比期待你的出生。我们到底是父子一场,如果你愿意,我不希望我们这样难堪。” 当陆誉抬起头来时,便看见陆未眠正微张着嘴唇在呼吸,眉头紧缩,像是在竭力忍受着什么,“所以呢?” “你在陈雪梅怀孕期间忙前忙后雇保姆请月嫂时,我在学校里被同学说是没人要的,是拖油瓶。我妈是净身出户,一走了之时一分钱都没留下,你生意越做越大带着第二个儿子吃山珍海味时,我还在靠喝水填饱肚子。” 豆大的泪珠从陆未眠的眼眶中滑落,落在他米白色的裤子上,留下一块块深色的印记。他泪眼猩红,气得发抖,痛苦又绝望地看着陆誉。 “我怎么会希望我们变得这样难堪?我也曾经是个小孩,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你们,仅仅因为你们是我的父母。” “可是你早就不是我的爸爸了。” 他带给自己的只有痛苦的回忆,在那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大家都是嘶吼着的野兽。后来大家都抛弃过往,决定向前看,只是谁也没有牵住陆未眠带他一起走。 陆未眠被永远困在七岁的早春,此后他的人生只有长满荒草的没有爱的永恒花园。 在陈雪梅的孩子出生后陆未眠才知道,原来陆誉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放下手头的工作回家吃饭,可以因为孩子生病坐最贵的航班赶回去,可以不落下孩子每一场的运动会和家长会。 原来陆誉也可以变成一个好爸爸,给他的孩子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 可是天真又可怜的年幼陆未眠,只有怎么都打不通的冰冷的电话提示音,满墙的三好学生奖状也换不来回家吃饭的父亲。在外婆外公家时每天都自己一个人上下学,可他也好希望自己能有父母手牵着手一起回家。 他也想拥有被父母疼爱的童年。 陆未眠缓了片刻,收敛起情绪。随后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不理会哑口无言陷入沉思的陆誉,起身用单手撑着椅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支撑自己不倒下,“我先走了。这卡无论你动不动,我都不会再拿回来了。” “未眠……” “爸,就这样吧。”陆未眠闭了闭眼,像下了某种决心。连告别的话都没有说,转身向门口走去。 陆誉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今天的陆誉和多年前的陆未眠调转了身份。他们都一样,沉默的坐在原地,望着眼前人离去,即将永远离开自己的世界。 沉默,无措,无计可施,城墙轰然坍塌。
第10章 相思树底说相思 汽车停在半山腰间,陆未眠坐在驾驶座上泣不成声,一声声压抑又痛苦的唏嘘,好像将他的灵魂都一点点抽丝剥茧般的除去。 哭到最后他靠在车窗上有些喘不上气来,外加撕心裂肺的大哭一场后实在是很身心俱疲,只好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原本只要开半个小时的路今天足足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山上有一座寺庙,庙里人不多规格也小,但陆未眠小时候总上山来玩。 陆未眠按照老规矩往里投了些香火钱,庙里不少尼姑都认得陆未眠,但今日却没碰见几个熟人。 逛到山顶,种了不少号称“千年老树”的榕树,上面挂满红色的祈愿牌。 红色的木牌上可以拿记号笔或水笔写上自己的心愿,被一条红色的缎带或流苏系好,再挂到树上,便是祈愿树。 强风吹拂过时,风铃会发出悦耳清脆的细响,红色的缎带随风飘扬,像在预示着心愿也能传达到该去的地方。 陆未眠拿了一块祈愿牌,走到远处。 远处有一颗相比较其他许愿树要矮小的树,树干较细表皮平滑,一摸便知是颗“年纪不大”的树,上面只零零散散挂了几十块许愿牌。 陆未眠轻柔地抚摸着这颗树,舍不得用力,像是下手重怕压坏了它。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了句:“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 然后垫脚将自己写好的祈愿牌挂了上去。 他微仰着头注视它,红艳的祈愿牌和树叶一同在风中摇曳,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未眠?”身后传来一声带有不确定的声音。 陆未眠回头,看见了一个穿着长裙正在扫地上的枯叶的Omega。她见到陆未眠,眼神从迷茫转为欣喜,快步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回来有点事,反正闲着,上山逛逛。”陆未眠朝她笑笑,继续问道,“王婆还好吗?怎么没见她人?” “好着呢。”林玉初敷衍地挥挥手,语气听着有点像吐槽,“最近迷上跳广场舞了,基本都是我代劳。” 听到这个回答陆未眠不禁笑意更浓,林玉初和他其实是同龄人,但长得显小,总会让人无故生出少许惹人喜爱的妹妹感。 “但这颗树大家都替你守着呢,这次的祈愿牌……还是老内容?”林玉初伸出细长的手,轻轻托起陆未眠刚刚挂上的那块祈愿牌,但并没有去看写上的内容。 沉默半晌,陆未眠哑着嗓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林玉初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扫枯叶,不忘挖苦他,“陆未眠,你哪天才能走出来啊。” 陆未眠没有说话,而是一只手扶着树,另一只手翻过这颗树上的每一个许愿牌挨个看了一遍。 这颗树是十几年前王婆带着陆未眠种下的。 王婆是个Beta,丈夫又死得早,独自把女儿拉扯大。丈夫刚死时小三找上门,结果发现这家人穷得叮当响,胡闹了两天什么也得不到,只留下一句“真寒酸。”就走了。 当天王婆就把丈夫的骨灰给扬进地沟里,独自一人扛起自己和女儿的未来。 王婆安顿好女儿,等她嫁了人,便说自己早已看破红尘,选择出家了。 她在庙里待了不少年才还俗,但庙里缺人,她还是保留了习惯偶尔会去山上帮忙扫扫枯叶。林玉初是她外孙女,小时候体弱多病,也在庙里养了两三年,调养身心。 王婆第一次与陆未眠见面时,若真要说,那便是菩萨显灵,牵了一条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线在二人之间。 她与陆未眠的外公外婆是老相识,没事就一起喝喝茶聊聊天,见家里忽然多出了个小孩,便好奇询问。 当时的陆未眠,刚经历父母离异被陆誉从陆家送回来,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大概是受了些打击,每天都不太讲话,独自一个人闷在家里。那时的陆未眠像一株即将枯死的海棠,每日都在苟延残喘,瘦削憔悴。 那一回外婆外公带着陆未眠去王婆那儿坐坐,想给他祈福,结果长辈们说话时他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山上。 等大家出去找他时,天色已晚暮色苍茫,他形单影只,幼小孱弱的身影站在祈愿树下仰望着一颗颗参天大树,黑色的人影被树影给遮盖。 王婆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联想到听见的那些事,心疼他,走过去揽住陆未眠,问他:“你想不想也许个愿望呀?”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陆未眠只是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无光。 半晌,正当王婆准备带他早点回家吃饭时,陆未眠忽然开口:“我也想种一棵小树。” 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说,王婆怔了怔,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好。” 陆未眠念书后学业紧张,便很少再上山。 这颗他亲手种下的树就正如步入了青春期不断抽条长高的他,就算不能一天天看着它的成长,但每次见面时,一人一树都同样有着很大变化。 王婆护着他,认为这树是独属于陆未眠一人的,这棵树只有陆未眠才能往上挂牌子。 但陆未眠始终说自己没什么心愿,所以一直到这颗树长大也没有挂过一块祈愿牌。 直到十七岁的某一天,陆未眠才在上面挂了第一块祈愿牌。 在那之后的这么多年间里,陆未眠只要上山,必会往自己的祈愿树上写上心愿挂好。 只是他的每一块祈愿牌的内容都大同小异,王婆和林玉初也为此找他聊过,陆未眠都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说了也不听,听了也不改,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心愿可以被佛祖听见,然后保佑保佑他,成全他。 陆未眠读大学时,把他拉扯大的外婆外公身子不好,也适应不了城里,就收拾收拾东西回乡下住了。于是这么些年就他一人常来庙里,也算是替外婆外公一起看看旧友,外加常来常许愿。 打扫完的林玉初看了眼时间,要留陆未眠吃晚饭。陆未眠其实也不着急回去,只是一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外加上精神状态不太好,实在是不想把疲倦和不堪的一面再给王婆看了。 见他拒绝了,林玉初也没有多挽留,只是回屋子里拿了两颗白煮蛋,叫他敷眼睛去。 陆未眠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林玉初看出来自己眼睛哭肿了。 “肿得很厉害吗?”陆未眠不好意思地拿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眼眶,问她。 “还好吧。你不会是为了那个人哭吧?要是这样的话,我可要跟外婆告状,不给你祈愿牌了。”林玉初双手怀胸,做出了一个审视的动作。 林玉初和王婆在陆未眠17岁第一次往树上挂牌子时就知道,他心里住着个人。但陆未眠执拗,这人的名字一出现就是七年之久,林玉初口中的“那个人”也就是他。 陆未眠动作缓慢地摇摇头,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不是。我刚刚从陆誉那儿回来。” 听见陆誉的名字,就算陆未眠不过多阐述,林玉初也可以猜到发生了些什么。 她瞬间敛眸,脸色稍沉,“他又说什么混账话了?” “……都过去了。”陆未眠回避开她的眼神,不太想直面摆在眼前的一切现况。 看他是个逃避状态,林玉初也不好多问,最后也只是搂着陆未眠的脖子和他抱了一下,说:“想回来了随时跟我们打电话,我外婆特别想你。” “嗯,替我跟王婆问好。那我先走,马上天黑了山路不太好走。”陆未眠摸了摸林玉初的头,便转身走来时的崎岖小路回车上。 林玉初皱着眉头目送他离去,视线再一次转移到属于陆未眠的那颗祈愿树上。他们都知陆未眠执念太深,不是好事,这颗树就是最好的佐证。 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 请大家记住这一章!
第11章 小猫 晚上陆未眠回了住宅,疲倦地蜷缩在沙发上看手机。今天短短一天消耗了他太多精力,让他一时半会间没能力去处理自己的生活。 他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只想就这样安静休息很久很久。 突然间熟悉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陆未眠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颤,然后拿起手机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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