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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刚这些年都没有成家,一个人经营着这家废品收购站,的确积攒了一些钱,但他生活条件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他老了许多,刚刚五十就已经满头白发,眼也花,眼镜低低地卡在鼻梁上,“你们找谁?”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原昕简单介绍完,接着道:“想向你了解点情况。” “我?”刘刚一屁股坐在破旧的摇椅里,一身白色短袖穿成了浅灰色,他很惊讶警察找他什么事,“警察同志,我可是良好市民,不信你去问社区,我每年都会捐赠很多钱做慈善。” 这些原昕都知道,他看着刘刚,正色道:“二十年那起连环杀人案,白梅,你还记得吗?” “白梅?”刘刚的身子明显僵硬,他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原昕和庄星辰,随即问道:“你们怎么又问起她,我当年就说过了,我没有杀她,也没看清是谁杀了她。” 在原昕与刘刚对话时,庄星辰将整间屋子逡巡一遭——物品摆放凌乱,床上的被子皱巴巴堆在上面,可以看出人从里面爬出就再也没动过,靠床的旧贵妃椅上几件脏衣服摞成堆,不知多久没洗过,总之,十分杂乱。 他扫了两圈,视线忽地一滞,床头柜上,一个浅粉色的兔子玩偶坐在上面,它看上去很新,很干净,庄星辰起身走过去,拿起兔子端详,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凑上去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奶香涌入鼻腔。 “这个……”庄星辰转身问刘刚。 “那是我捡的。”刘刚从躺椅上直起身,似乎是想过去,却又停住,他强挤出个笑来,解释道:“我在回收箱里捡的,看着挺新就留下了。” 庄星辰没作声,他疑狐地打量刘刚几秒,随即把兔子放回原处,重新坐回原昕身旁,问道:“当年有人看见你在白梅家偷看,你在看什么?”庄星辰并不相信刘刚说看见有人跟踪白梅,那仅是他的一家之言。 刘刚道:“我真没撒谎,真有个男人跟着她,我……”他犹豫几秒接着道:“我是偷看过她,那是因为我不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跟踪她,我当时以为是,以为是他们两个偷情,所以……才偷看,但还是没看清人是谁。” 不是第一次?根据当年的笔录,刘刚隐瞒了这条,他为什么不说实话?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说?!”原昕的声音明显高了一度。 “我害怕啊,”刘刚被原昕吓的一缩肩膀,本就缩水的身躯更是萎做一团,他颤颤巍巍道:“我怕是情杀,怕提供太多线索被凶手报复,就没吱声……” 原昕觉得这人滑的很,他忍住一口气,接着问:“接警官也怀疑你?” 刘刚抬头看向两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狐疑,“我怎么知道?接警官来找过我两次,后来就没再来了。” “他都问你什么了?”原昕问。 “时间太久了,我都记不得了,无非都是一些关于那个凶手的事呗。” 两人觉得问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原昕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一脚门里一脚外,转过身,“当年这附近有金铺吗?” “金铺?”刘刚被原昕的忽然转身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两步,稍作思索,“有啊。” 门哐地关上,大概十多分钟后,刘刚出来了。他先是四周扫了一圈,然后悄声锁上门,骑着摩托车拐出胡同,消失不见。 原昕和庄星辰从不远处的角落走出来,两人眼神一对,都默契地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刘刚的确有问题。 回去的车上,原昕问庄星辰,“你怎么知道他要出门?” 庄星辰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我们去他家的时候,我看见他手里攥着摩托车钥匙,还有他摩托车后座上驮着一束菊花,一个人买菊花,十有八九是去祭奠。” 原昕一挑眉,有些佩服对方的观察入微,他打电话让人调查刘刚去了哪里,又是祭拜谁,挂断电话后,他道:“你说他有杀接警官的理由吗?” 庄星辰摇摇头,他忽然转头望向原昕,道出一个惊人的发现,“他家的那个兔子不是捡的,看上去就跟新的一样,几乎没有人会把那么新的玩偶丢掉,还有,兔子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 “奶香?”原昕觉得有点晕,“没准人家童心未泯呢,给兔子洗了个奶浴,”他哈哈一笑,“不过很少有老头会喜欢玩偶。” “孩子。”庄星辰没理会原昕的玩笑,“女孩子喜欢。” …… 韩栋和孟媛忙活了一上午,白忙活了,所有人都对刘歌毫无印象,他们来到购物中心的一楼,走进一家主题咖啡厅。 “见过这个人吗?”韩栋把照片往服务员的眼前一亮,孟媛则点了一杯冰拿铁在旁边喝。 服务员接过照片,仔细端详,随后把照片拿给旁边的咖啡师看,“我怎么觉得这女孩眼熟呢?” 咖啡师看了几秒后认出来,“她以前总来啊,点一杯蓝山,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孟媛一听有门,赶紧上前问道:“那是多久的事了?” “大概半年前吧,她一周差不多来一次,但是后来不知怎地就不来了。” “我觉得她是看上我们这的杜宇了。”服务员道。 “怎么说?”韩栋问道:“谁是杜宇?” “我经常看见她偷偷盯着杜宇看,记得一回,太久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我和我男朋友逛街就遇见过他们从电影院走出来,还有说有笑的。” “杜宇人呢?” “哦,快来了吧,”服务员说着就见门口走进一个男人。 “你是杜宇?”韩栋问。 市公安局。 原昕抱着手站在询问室外,幽幽道:“这是刘歌的前男友?” 屋内,一个年纪二十出头的男生,一身墨绿色的戗驳领西装坐在桌子后,大概他自已也没明白为什么一进店门就被警察带来这几平米的屋子里,此时他神情戒备,双手放在桌下揪着裤子,平整的西裤被他弄皱了一块。 “你是杜宇?” “是。” “年龄?” “二十二。” “籍贯?” “辽海人。” “你认识刘歌?” “认识。” 韩栋逐一记录,又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杜宇盯着对面的警察看了几秒,他接着道:“没有关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杜宇接着解释道:“我们只是在一起吃了几次饭,看了几场电影,睡了三四五六次而已。” 众人:“……”什么玩意儿! 很明显这是个道貌岸然的渣男,杜宇本着“不承认、不否认、不负责”的渣男守则,把一个简单单纯的姑娘骗的团团转。 原昕抬手按住蓝牙耳麦,语气冷硬,“问他最后一次见刘歌是什么时候?” 询问室里,杜宇把桌下的手挪到桌面,十指有规律地交叩,他状似在思考,回道:“不记得了。” “人渣。”原昕鄙夷道。 “上个月的二十五号夜,你在哪?”韩栋问。 “不……” “想好了再说,”韩栋呵斥道:“不过三五天的事,别说你不记得!” 杜宇有些胆怯,他想了想,回道:“我在希尔顿酒店,小美可以作证。” 原昕偏头看向身旁的同事,同事意会,赶紧跑去核实。 “警察同志,我能问问刘歌她到底怎么了吗?” “她死了。” 此话一出,杜宇的表情瞬时发生了变化,他难以置信道:“死了?” 原昕摩挲着下巴,试图分辨杜宇是否在装傻,他吩咐:“问他们分开多久了?” “大概两个月前吧,中间联系过一次,后来在商场遇到过,不过……”杜宇一歪头,毫不在乎耸耸肩膀,“她也不是多纯情,才两个月而已,不也另觅新欢了。” “什么意思?”韩栋问。 “当时她身边跟个男生,高高大大的,我只遥遥看了个背影。” 男生?刘歌的身边果然还有其他人,她死亡时手机丢失,极大可能就是身边熟识的人,会是这个人吗? 原昕皱起眉,大脑把所有线索一一筛过,男生?背影?根据时间推算,凶手现在大概五十岁上下,高高大大的男生,这与当年的凶手相差甚远,或许他不是凶手。或许……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水面,凶手不止一个! 局长办公室。 庄星辰敲响门后走进去,辽海市公安局一把手段宏涛端坐在办公桌后,他见来人,将手里的文件撂在桌上,眼神示意对方坐下。 “段局。”庄星辰招呼道。𝓍| 段宏涛年近六十,当年一米八几的体型渐渐发福,他头发黑白掺半,但眉宇间仍能看出往日的精悍。他早就接到省厅的文件,前段时间去外地学习交流,一回来就急着见人,想知道庄星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端详着对面的人——一米七七的身高,白色衬衫下看不出贲张的肌肉线条,皮肤白皙,狭长的眼睛望向人时,没有大多警察的尖锐,反而有种超脱的淡然,与他脑海中的那些深入腹地的特情人员毫不搭边,却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我都知道了,”段宏涛微微一笑,眼角的褶皱堆积,似乎和蔼了些许,“真的不打算回归警察系统吗?” 庄星辰坐在对面,双手自然落在膝盖,他垂下眼皮,敛去一丝落寞,几秒后,他道:“不了,现在挺好。” 段宏涛点点头,他不准备问个中的缘由,思忖半晌后问:“那原昕他……” “帮我保密吧。” …… 刑侦办公室。 原昕伏案翻阅着卷宗,心底的某个苗头动了动—— 接春阳当年说是去祥和路,为什么尸体却在距离那里两公里的小巷发现? 他抽出书架上的城市地图,展开,手指顺着经纬度延伸,终于在标有祥和路的地方停住,他在周围划了一圈,然后发现当年的祥和路虽未更名,但城市规划早已将那些老建筑重新翻建。他起身从身后的书柜上翻找出一张老地图,重新铺开,二十年前的祥和路跃然眼前。 原昕摩挲着下巴,粗粝的胡茬摩擦着指腹,他琢磨着,两分钟后,他发现根据六起命案现场可以大致反推出凶手的地理位置,没错!那里就在祥和路附近!
第11章 岔路 原昕重新坐回椅子,双手抱胸,两条长腿舒展前伸,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墙上的受害者照片——重击的后脑、捣烂的右手,凶手为什么要捣烂受害人的手?破坏、憎恶、占有,还有什么,他不得而知。 桌上的电话陡然响起,原昕接听,那边道:“喂,原副,交警那边的监控调取到了刘刚的行动路线,但是下了高架桥后,他就消失了,我估计他是走的小路。” 小路?他到底在隐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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