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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想到万一有一天你阿婶突然就去了,我估摸着我也承受不来,得疯。” 姜鹤问:“借八万?” 对方回:“……十万。” 大巴车附近安静下来,过了有七八秒钟后,虞苏时才再次听到说话声。 张阿叔语气急切:“这十万块我肯定能还上。” “前两天我听说谷船长的渔船准备招新船工,他的船大,每次都往深海跑,虽然每次出海时间很长,但一趟下来赚得也多。等你阿婶做完手术,我就把家里那条小渔船退租,我和谷船长交情不错,他会让我上船的。” 又一阵沉默后,姜鹤道:“我不是怕您还不上,阿叔,您也知道我阿婶的脾气,这事您得和她商量,把你的计划告诉我阿婶,咱不能让她担心以后的事。不然的话,我阿婶一不会用我借给您的钱,二指定要和您大闹一场,这万一再动了气……” 接连几次的沉默,张阿叔终于愿意回去先跟妻子商量商量,以及能不能把做谷船长船工这事也确定下来。 待张阿叔走后,虞苏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岂料两秒后,他的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音调灌进双耳。 “虞老师?”
第22章 赵小虎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 “……看影子。” 虞苏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顺着鞋面找了自己的影子。 正午阳光高悬,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又短又胖,但仍旧有一部分头部阴影暴露在车壁水平面以外。 虞苏时道:“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知道。” 姜鹤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虞苏时偏眸去看,看见此人眼底的乌青。 “哎,十万,回去得凑凑呀,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老婆本什么的。”姜鹤小声盘算着,虞苏时不解,问他:“你不是说你有钱吗?” 姜鹤回看向虞苏时,挠着鼻尖不太好意思地笑:“千儿八百还拿得出手,十万块钱,对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而言可不是小数字呐。” 虞苏时:“姜老板那么多赚钱的项目……只进不出?。” “差不多吧。”姜鹤叉着腰爽朗道:“前期投入多嘛,我预计的是后年第三季度彻底回本,往后就能盈利了。” 虞苏时几度张口又闭口,最终还是问了姜鹤,要不要借点钱给他。 姜鹤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拒绝:“别了。” “……为什么?” 虞苏时很想问一嘴,你们南盂岛人是不是都有这个特点,给别人借钱爽快得似倒水,一旦是自己借钱就跟八寸脚穿七寸鞋似的,别别扭扭。 姜鹤:“没时间还。” “嗯?” 姜鹤竖起三根手指,道:“三个月还十万,还不起啊。” 更何况实际上已经不足三个月了。 虞苏时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姜鹤是在说,他只在南盂岛待三个月,三个月一到他就该离开,此后与姜鹤大概率不会再见,也再无交集。如果他借钱给姜鹤,姜鹤必然是要在他还留在南盂岛期间就还清的。 “还有啊虞老师,”姜鹤留下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出门在外,不要对交情不深的人广发善心,小心被骗。” 这是善意的忠告,话是好话无疑,但虞苏时听着却莫名不太喜欢。 他没应声,回去时沉默了一路,直到回到家想通透了心情才好点。 好心没有错,利用他好心的人才可憎。 第二日清晨,张阿叔携张阿婶来找姜鹤,二老说昨日他们聊了一个晚上,张阿婶知晓张阿叔对未来的规划,赚钱有门路,心中的负担也减轻许多,于是同意借钱把手术给做了。 姜鹤自然是高兴,当即联系了前两日看病时加的医生,询问手术排期等事宜。 张阿叔和张阿婶走后,姜鹤上了楼,时间刚至八点,虞苏时正在给陨边犬喂食。 姜鹤敲了敲房门,虞苏时拨下锁扣推开门,询问他有什么事情。 “我妹托我转告虞老师,她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要在家苦熬日子赶图,因此咖啡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营业,十分遗憾没办法为她唯一忠实的老顾客做咖啡了。” 虞苏时微怔片刻,末了点头说知道了。 “行,话我已经传达到位,那就不多打扰虞老师了。” 姜鹤并着食指和中指在脑门一挥,做完这个中二的动作后步履匆匆地下楼,门外坐在三轮车上的夏天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虞苏时拉上门坐在书桌前,电脑是打开的,页面始终保持在SpectraLayers One一栏,但上下分层却是干干净净的。 书桌另一侧,两张纸平铺开来,上面画着几行不规则的图案,不是音符,更类似于某种便于记忆的符号。 中午姜鹤没回来,虞苏时是知道他在哪里的。 柳阿奶今早下葬,按照南盂岛的习俗,人死下葬后要办宴席,要请死者的亲朋好友前去吃席,姜鹤虽不在亲朋好友之列,但孙婧睿开口请了他去,他自然不会推辞。 下午姜鹤和孙婧睿一同进了院子,虞苏时正在凌霄花花架下数花盆里有多少种子露了青。 “虞先生。” 听到有人喊他,虞苏时抬起头循声望去,孙婧睿背着一个长物件包裹朝他走来。 “晓晓姐找我?” 姜鹤朝屋子里走,边走边说:“你们聊。” 孙婧睿:“是有事情想请虞先生帮忙。” 院子里没有可坐之处,虞苏时邀请孙婧睿上了二楼阳台,把躺椅让给孙婧睿,自己则回房搬来一把椅子,过了会儿又从楼下倒了杯水上来。 孙婧睿将布包放在矮桌上,虞苏时从其轮廓辨认出那该是柳阿奶的琴。 “我这里还有一封奶奶的信,里面提到了‘晓晓的朋友’,指的应该就是虞先生了。” 孙婧睿从小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折成放块的纸,柳阿奶的字很秀气,干净工整。 从信的内容可以看出,柳阿奶是清醒过一段时间的,而这段时间正是她滑倒摔到脑袋前不久。 柳阿奶在信中提到虞苏时的地方并不多,虽然当时评价他弹奏得不好,但因为是谱子特殊的原因,她实际对虞苏时还是很欣赏的,因此特意赠琴谱给他。 孙婧睿从布包中拿出一摞琴谱,道:“这是奶奶托我转交给虞先生的。” 虞苏时接过琴谱,琴谱看着虽旧,但其纸张保存完整,有些字迹虽然模糊,但仍可辨别一二。 总之,是不可多得之物,价值很高。 虞苏时把琴谱推了回去。 “太贵重了。”他缓缓道:“我没有等价的物品可以交换。” 孙婧睿笑道:“我今日带琴来,是还想请虞先生帮个忙的。” 虞苏时复看向她,孙婧睿回:“今日整理奶奶遗物,我发现这柄琴的一根弦断了,她是奶奶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不容有失,我想拜托虞先生帮我接弦。” 古琴的弦并非普通的弦线可以替代,虞苏时应下来,告知孙婧睿会托人寻弦,但需要时间。 孙婧睿两眼含泪地道谢。 她离开后,姜鹤踩准时机上了楼。 “数清楚有多少颗种子发了芽吗?”姜鹤一屁股坐上躺椅,眼睛在矮桌上的东西上轻轻一扫。 虞苏时扬起声音:“你盆里的一共发芽十一颗,我的有二十七颗。” 姜鹤两臂枕在脑后,笑吟吟地接话:“哇塞,多了一倍不止呀。” “……哼。” 今日多云,也有风,吹得柔绵,好似将人一身的负担都吹散了,两人各自说完两句话后便朝远处的海看,一直看到海天交接处亮起了霓虹灯。 几艘小型渔船归港,虞苏时见状,在几道海鸥的叫声里喃喃自语:“不知道他们的收获怎么样。” 他的声音实在小,好在姜鹤离他近,听到了。 “我猜应该有三只蟹,逛鱼最多,少数有十条,大黄鱼应该也得有一条……” 不等说完,姜鹤猛地坐起:“唉呀,刚想起来咱家貌似没菜了。” 他起身朝楼梯口走了几步,一只脚踏上下一阶台阶时又转身朝虞苏时走去,拉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带下楼。 “走走走,带你去体验一下亲手摘菜的快乐。” 虞苏时很想拒绝,偏偏力气不太够。 姜鹤从院墙上取下两只竹篮,拉着虞苏时顺着村子里农家乐的路牌走,进了农家乐的大门,什么话也不说,随心挑了路两旁其中一片菜地后便直接跳了进去。 虞苏时站在路边呆若木鸡:“姜老板,你是准备……偷菜吗?” 他还记得刚来那天在这里吃饭,主人家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爷爷,但腿脚还很灵活的。 姜鹤熟门熟路地从小白菜菜圃中找到小铲子,说话间已经割下了五六棵小白菜:“嘘,小点声,我做这事很光彩吗?虞老师千万别给我招来人呀。” 虞苏时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姜鹤舔着嘴唇无奈地笑了笑:“行了不逗你了。” 他把菜整齐地码放在篮子里,道:“这家的依公(爷爷辈分的人)在南盂菜市场还有菜摊呢,也就这附近的村民,当然主要是我哈,平时懒得去早市也几乎没时间去,所以需要买菜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从依公院子里摘,摘完到屋里称了付钱就是了。” 虞苏时指了指门上的木牌:“有机农家乐。” 姜鹤唇角抽动着:“昂,放暑期那会我亲手挂上去的,包括来时路上那些也是。” 虞苏时不可置信地蹙起眉,走进牌子仔细看了看,木牌上“有机农家乐”五个字确实很像姜鹤的字迹。 “……” 姜鹤扶着腰笑起来:“假期嘛,万一有游客在这附近玩饿了想吃饭,这不就雪中送炭了嘛。” 虞苏时半晌才回:“你的产业?” 姜鹤笑得更大声了:“这个还真不是。” 虞苏时努着嘴摇头,显然还是不信。 姜鹤轻轻叹一声,道:“依公家有个孙子,嗯……孩子目前只有依公一个人养,在读五年级,过两年小学毕业会直接被县教育局收进县里读寄宿初中,免学杂费和住宿费,但生活费需要自己掏钱。” “孩子还小,这位依公……也赚不了几年的菜钱,他来找我帮忙,我也只能找合适的帮一点是一点,人依公以前专门给岛上办红白喜事的做菜,手艺好着呢,而且老人心思单纯,收价很亲民的。” “……最重要的是,我还在自己名下的餐馆给依公打过广告呢!” 正说着,小路尽头生龙活虎地从屋里跑出来一胖墩,边跑边嚷,声音洪亮:“我就不写,不写!爷爷你打死我吧!” 虞苏时循声看去,先是看见依公一只脚踏出门,手里拎着竹棍念叨着别跑,而后再看向迂回躲藏朝他跑近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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