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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十分钟九点,姜鹤给虞苏时又发了信息,问虞苏时有没有坐上船,虞苏时回复坐上了。片刻后,姜鹤把鹭屿至南盂岛的船舶航次时间表发给虞苏时,把昨晚的话再次强调了一遍。 船开了。 今日无风,海上的浪不大,坐在中央,船体晃动幅度给人带来的推背体验也微弱,不过仅是这种程度的晃动,依旧让虞苏时胃部隐犯恶心。 出岛的人并不多,宽敞的船舱两只手数得过来人头,其中还有一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孩,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旁边没有大人的身影。 快靠岸时,船舱步履匆匆地进来一位船员,拿着电话朝男孩走去,后者早有察觉,在船员伸手抓他时接连翻了三排座椅,朝虞苏时的方向跑去。 男孩:“哥哥救我!” 虞苏时:“???” 其他船客听到动静抬起惺忪的眼朝虞苏时他们看去,这些人都是南盂岛岛民,因此很快认出那个直往一陌生男子身旁缩的男孩是谁。 岛民A:“小虎!” 岛民B:“小虎嘞个瓜娃子又逃学喽?” 船员:“赵小虎,你爷爷刚跟我打电话说你又不见了,我一猜就知道你是又偷摸溜上来了。” 被叫小虎的男孩从虞苏时腿上露出一双眼睛,两只黑乎乎的小手死死揪着虞苏时的裤脚,硬气道:“昨晚我问过妈祖婆了,妈祖婆同意让我出岛的!” 说完,赵小虎又把身子缩了回去,整个人都快被虞苏时的双腿给包围了。 虞苏时:“……” 岛民C:“小虎旁边那个人把一咯(遮得严严实实)哦,你们酒嚯哩(认识吗)?” 岛民A:“不晓得噻(不认识)。” 岛民D:“莫不是大歹人(人贩子)?” 虞苏时听不懂岛民说得些什么,只见船舱上几个岛民跟商量好了似得一个个都朝他围来,有两个男人甚至边走边把袖口挽了起来。 虞苏时这下可坐不住了,想站起身远离是非,但只是动了动腿,那个男孩就改抓裤脚为抱大腿。 动作大得差点让虞苏时一个踉跄,脸朝地摔了。 虞苏时:“……喂。” 赵小虎摇摇头:“……别走。” 船员也走了过来,请求虞苏时配合工作,出示一下身份证和船票并摘下帽子和口罩。 九点四十,游船靠岸。 船员核对完虞苏时的信息,确认他不是人贩子只是普通公民后把证件还了回去。他朝人抱歉的话说了一半,就看见赵小虎突然从男子腿下爬了过来,然后一把推开他就想翻过身后的栏杆往岸上跳…… 两分钟后,虞苏时不紧不慢地上了岸,那个叫赵小虎的男孩被拖进船员休息室,“我要去找我爸爸妈妈”的哭喊,隔了很远的距离,他还可以听得到。 又走出一段距离后,虞苏时回身朝游船看去,透过休息室的窗子,他能够看见刚才那个船员在给赵小虎抹眼泪,不知说了什么,赵小虎反应更加剧烈,把船员递出去的手机一把打飞了。 虞苏时想起来,姜鹤和姜唐都说过的,南盂岛有很多留守儿童。 正值青年或壮年的南盂岛人很少会留在岛上发展,不管他们有没有读过书,读过几年书,只要有体力就足够了。 因为仅仅是在工地上搬砖、扎钢筋,收入也远比在海上漂泊一天来得安稳且实在。 捕渔,大多靠得是运气。 说好听一些,他们的收入是来自大海的馈赠。 大海心情好,渔民的收入才可观;如若心情不好,渔民甚至会面临一周都没有米下锅的境况。 他们实在不愿意猜大海的心情。 赵小虎的父母同样如此。
第20章 孤独 虞苏时低头看了看被抓皱的裤脚,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划过父母的脸。 他有点想他们了。 但眼下,他也只是朝着目的地走去。 拿电脑的地方距离码头的路程不远,虞苏时看手机上显示乘坐地铁只有七站,再步行个二百米就到了,一个小时内往返时间完全够用。 上午十一点,登上返程的游船后,虞苏时为回馈姜鹤的善心,主动向人报备自己已经坐上了回程的游船,还配上了一张图。 姜鹤没及时回复,虞苏时猜测对方应该正忙。 回程的游船和去程并不是同一艘,不变的是船舱内依旧是很少的乘客,甚至比去程的更少。 船开得很快,杂音也重,那颗晕船药似乎到现在才发挥作用,虞苏时沉了一路的眼皮,直至最后睡过去,临到岸才被船员叫醒。 下了船,手机显示有消息未读,来自姜鹤。 姜鹤:注意安全。 姜鹤:张阿婶的情况不太好,我今天可能很晚才到家。 姜鹤:不用给我留门。 下了船出了码头,附近班车站点有人在喊“走环岛西线的还有没有人”,虞苏时拎着电脑包不为所动,在超市买了瓶水后走路上山。 走了十分钟后,虞苏时在一棵树下停下,拿出手机问姜鹤张阿婶有一个怎样的坏情况。 这次姜鹤回复地很快:发展到晚期了。 对于多数医生而言,乳腺癌患者病症从中晚期到晚期只间隔了一年的时间,属于正常情况。 不过对于病患以及病患家属而言,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明明他们有积极对抗病魔的。 姜鹤:目前最佳的治疗方法就是手术了。 做手术需要钱,张阿叔和张阿婶缺的只有钱。 虞苏时回复:需要我帮忙吗? 姜鹤先回了一个小鸟托腮的表情,而后才发来文字:你打算怎么帮? 虞苏时:我有钱。 市中医院附近餐馆正排队买饭的姜鹤看到消息后没忍住笑起来,笑声里没有参杂着嘲弄等别样的情绪,只是单纯地被对方可爱到了。 他懂虞苏时的意思,但张阿婶她们一定不会要。 姜鹤:他们连我的钱都不肯收。 虞苏时回道:有钱就可以做手术。 姜鹤:你说得没错。但有些人认为,凭自己赚来的钱,用起来才更加踏实。 虞苏时:命没了,那赚的钱还有什么用? 他实在想不通张阿叔和张阿婶是如何权衡的。 有了钱就可以做手术,做了手术张阿婶才有康复的机会,康复等于生命还在。 只有人活着,才能赚钱,他赚的钱也才有使用价值。 姜鹤:你知道张阿叔出一次海会有多少收成吗? 虞苏时抬眸朝不远处的海岸线眺望,波光粼粼的海面宛如人鱼身上的鳞片,绚丽又可望不可及一般,更远处的城市也只是一块墨点。 他还真不了解。 姜鹤:南盂岛渔民的渔船几乎全部由政府出资建造租赁给他们使用的,张阿叔的渔船很小,因为他没有孩子也雇佣不起工人,每次出海船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条件去远海就只能在近海,每天的收获全凭运气,捕上来了鱼就卖掉,捕不上来就多撒几次网。很多情况下,他一天收获到的可能只有三四只蟹,十几尾个头不大的鱼。 姜鹤:你知道一只二三两的蟹,一尾不到一斤重的鱼分别能卖出什么价格吗? 虞苏时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张阿叔需要把一周的捕捞量集中起来才够市场收一波的,不知道那一波卖出去的价格可能连五百都不到,也不知道四十万对标多少斤蟹和鱼。 张阿叔和张阿婶不是不懂借够钱就能立刻做手术的道理。 他们只是还不起。 余生短暂,还不起罢了。 或许,每日辛苦劳作地攒钱只是一种心理安慰,他们比谁都思想通明,穷人生大病是救不回来的。 虞苏时收了手机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先清洗自己,头发吹个半干后下一楼进厨房煮面,还是姜鹤带回来的那箱意大利面。 试验了这么些天,虞苏时终于确认,不是厨师的问题,是面本身,这箱意大利面无论怎么做都很难吃。 面没吃完,虞苏时将剩下的倒进垃圾箱,洗完盘子后给陨边犬套上牵引绳出了门。 一路向北,路过那片光秃秃的山丘时,虞苏时看见夏天和谷雨正在地垄间埋头忙碌,近处库房前的空地上堆了新的肥料。 进入柳花村,在一株芙蓉树下止步,树对面柳阿奶家的院门从外锁上了,虞苏时稍稍遗憾,转念一想,柳阿奶的记性不好,怕是早不记得他了。 沿路返回,从楼梯巷道横穿渔茶村,路过镇子,一人一狗最后停在岛东北角南盂小学门前的广场上。 现在是下课时间,门内有一群孩子在相互追逐打闹,欢笑声引得陨边犬也一唱一和地汪汪叫起来。 大狗叫声响亮,有个年龄小的孩子被吓哭了。 门口保安室出来一位大爷朝虞苏时看来,虞苏时牵着狗继续往西走,最终来到了码头附近的海滩上。 此处背风,码头上的腥臭味还没有污染到这里,沙滩也干净,虞苏时走了一下午脚底生疼,索性脱了鞋子走到一棵樟树旁盘腿坐下休息,陨边犬解了绳套,撒丫子就往海里冲。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虞苏时的手机响了。 姜鹤:“不是说回来了吗?家里没见着你人。” 虞苏时确认了一眼时间,刚过五点。 虞苏时:“出来随便走走。” 姜鹤:“在哪儿?” 虞苏时把墨镜朝发顶一架,抬起头看向头顶茂密的树冠,答道:“一棵树下。” 对面笑出声。 虞苏时也笑了。 “码头东边的沙滩上。”虞苏时说着抿了抿唇,问:“你要来吗?” 钥匙已经插进锁孔转了半圈,下一秒声音传来—— “欢迎使用本公司智能语音电动车。” 虞苏时把手机往沙滩上一放,整个人也全部摊开在沙子上,阖着眼道:“劳烦姜老板帮我带瓶水,渴死了。” 十分钟后,姜鹤坐到虞苏时旁侧,把手里的矿泉水贴着虞苏时的脸放下。 虞苏时:“不是说会回来很晚吗?” 姜鹤朝远处刨沙坑的陨边犬招了招手,回复:“本想着让阿婶留院观察一阵,但她说房顶上晒的鱼干还没收,怕晚上有猫给偷吃了,于是做过一次靶向治疗拿完药就回来了。” 陨边犬并没有留意到姜鹤的手势,后者只能喊它的名字,它这才摇着尾巴冲向姜鹤,湿漉漉的脑袋照着姜鹤的腹部来了一个猛撞。 虞苏时坐起后喝了小半瓶水,剩下的倒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喂给陨边犬,姜鹤垂眸盯着虞苏时的侧脸看,半晌后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虞苏时头也不抬道:“为什么这么问?” “虞老师周身的气息不太对。”姜鹤煞有介事地回。 “那姜老板的体感挺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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