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位自然是柳阿奶,这会儿人已经在老位置上坐着了。 姜鹤点了些茶点,服务人员送过来的时候茶楼主人也来了,带着一碟尚冒热气的白茶糕。 姜鹤把白茶糕往虞苏时眼前一放,道:“吃吧。” 白茶糕雪白软糯,表层淋了黄澄澄的蜂蜜,洒了些新鲜茶碎,一口下去里面裹着香甜的馅料,带着浓郁的茉莉花香。 “怎么样?” 虞苏时心满意足地微眯双眼:“很好吃。” 姜鹤闻言笑容绽得更大,倒在椅背上看着虞苏时一口接一口吃完两块。 “带你来这里呢也不只是为了让你吃这个糕。”姜鹤举起手机扣了扣屏幕,说:“晓晓九点的船,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嗯?” 姜鹤解释道:“渔茶村和柳花村挨得近,我在柳花村那边有个白茶园,所以那个村子里的人我都打过交情,熟得很。晓晓也有我联系方式,昨晚上我特意为了你问她国庆怎么没回来,人跟我说假期票不好抢,候补也只能候补到昨天晚上的,赶今天九点的游船上岛。” 虞苏时点点头,捕捉到对方话里的一条信息:“为了我?” 姜鹤言简意赅道:“挽回一下晓晓在你心中的形象,别把人想得那么不堪。” “嗷。” 普通的糕点吃多了容易腻,但柳阿奶做的白茶糕似乎没有这个通病,大概是糕点里塞了茉莉花馅料的缘故,不会过分甜或噎人,清爽又入口即化,虞苏时连吃两块后忍不住又拿了一块。 快十点的时候,游船靠岸,一大波人陆陆续续从码头涌来。柳阿奶似有所感,从座位上“腾”一下站起就往门口走。 虞苏时和姜鹤两人也跟着去了。 近了,近了。 更近了。 虞苏时完全不认识晓晓,也没有见过她,但几乎只是一眼,他就确定了迎面而来的一众游人里哪一位是柳阿奶的孙女晓晓。 其他人的脸上要么带着喜悦,要么因为晕船显得脸色不太好,只有那个女孩一走近就红了眼睛。 姜鹤先人一步抬手打招呼:“晓晓姐。” 柳阿奶抬头朝姜鹤看了一眼,很快又转过头去,孙婧睿在距离他们两米的地方停下喊“奶奶”,一双眼睛紧紧地注视着柳阿奶,眼底是满心的期翼。 柳阿奶没看向她。 “奶奶。”孙婧睿张了张眼睛走得更近,柳阿奶这才看了她几眼,然后笑了。 不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只是面对陌生人时礼貌的致意。 姜鹤只好喊了一句“孙婧睿”。 孙婧睿也回:“我是孙婧睿。” 柳阿奶这才有了更加明显的反应,吃惊地看着女孩,道:“孙婧睿?我家有个孩子也叫孙婧睿。” 昨天只听姜鹤讲诉,虞苏时对这个“故事”可以说没多大的感触,然而等“故事”里的场景在此刻被真实地表现出来,更是在柳阿奶笑着重复说出那句“好巧,孙婧睿我给家里的孙女也起的这个名字,现在上大学啦”时,莫名地感觉心脏像是被揪住了一样。 孙婧睿也笑起来,上下两排牙齿都露了出来,把脸凑近问:“奶奶,那你看看我觉得熟……觉得眼熟吗?” 许是女孩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悲伤泄出,抑或是半途中的哽噎,柳阿奶笑着笑着就僵了脸。 半晌儿,老人笑意更甚:“眼熟,这会儿看着面熟了。” “那我是谁啊奶奶?”女孩小心翼翼地发问。 “……想不起来了。”柳阿奶道:“你叫什么名字?” “奶奶,孙婧睿,我叫孙婧睿,也叫晓晓。” “孙婧睿?我有个孙女也叫孙婧睿,小名也是晓晓。” 虞苏时挪开了眼。 柳阿奶很快就进了茶楼再次坐在靠窗的一角,她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抬起头朝码头的方向张望几眼,从始至终不吵不闹地等着她的孙女。 “要纸吗?”姜鹤问着已经递去两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卫生纸。 “没哭。”虞苏时回过眼,视线落在姜鹤手里的纸巾上,认出上面的花纹,是昨天那家小超市里的。 “见多了就好。”姜鹤仔细看了看虞苏时的两眼,确实没看见任何水花,道:“这样的场景,晓晓每次回来都要上演数百遍。” 孙婧睿也进了茶楼,就坐在柳阿奶对面的位置,两人聊着什么。隔着玻璃窗,虞苏时自然听不见对话内容,只见柳阿奶在向孙婧睿展示手里的书。 是一本安徒生童话集。 “你说如果柳阿奶平时过得不好的话,晓晓无论如何肯定是会陪在她身边的。实际上柳阿奶让自己活得好好的,身体健康心理健康,精神上除了因为病症执拗地等孙女回家外没其他问题,整体看完全是正常人,还是一个幸福的正常人。” “所以晓晓最终释怀了?” “人家和我们不同,血浓于水的,经历多少遍都释怀不了。”姜鹤骑来的电动车有些挡路,挪车的期间他继续道:“晓晓大学读的专业是生物学,后来读研究生和博士的时候往神经科学靠拢了,现在在市里一家研究所专攻神经病理学和精神药物治疗,为得就是柳阿奶。” 虞苏时有些不解:“据我所知,阿尔兹海默症不属于精神类疾病。” 量体裁衣,对症下药,这是虞苏时认为的做事原则,也是绝对正确的。 但姜鹤却道:“很多时候,一个人苦干一件事大多都在缘木求鱼。为了减轻痛苦,他们需要一个麻痹自己的理由。” 与大多数人相比,虞苏时一路的成长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了。 母亲是音乐世家出身,父亲是高知分子,虞苏时算作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在享有家庭关爱的同时,接受着精英意识与能力的教育方式。 他的父母思想开明,会在虞苏时尚且年幼时就及时且深度地挖掘他的天赋,并全力培养和支持孩子的爱好。哪怕二人最终离去,接手的杨华在被利欲熏心前也丝毫没有干涉过虞苏时的发展,将最好的资源应用到他身上,对待他比亲生父亲更甚关心。 然而这样长大的人一旦遭受前者的背叛,受到的打击也是不可估量的,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敢再轻易认为,任何感情都是无暇的。 现在的虞苏时或许很难理解孙婧睿的行为,但姜鹤想,在岛上的往后三个月时间里,虞苏时一定会为此发生心理上的改变。 这将是一个既缓慢又迅速的成长过程。 最后,姜鹤抓了把自己的头发道:“你看到和经历的是大世界,但大多数人都活在小世界中。” “所以啊少年人,继续努力吧。”
第9章 扫墓 姜鹤和虞苏时并没有打扰孙婧睿和柳阿奶的团聚。回去路上,虞苏时突然问姜鹤,这里的人死后会被葬在哪里。 他问得没有一点铺垫,姜鹤默了片刻才回答:“以前的人看着风水就葬在村子附近,现在政府统一地建了墓园后,后来死去的人都集中到一座山上的墓地去了。” “你是想找你爸的……呃你爷奶的墓地?” 虞苏时不答反问:“是不是更不容易找?” 姜鹤笑道:“不,这是最好找的。” 南盂岛人十分看重墓祭,墓地是神圣的,不可不敬,不可迁移,并且每个村子都会有一个守村人帮忙打理和照看墓地。因此不管过了多少年、墓主是否还有后代,都会被保存地完好无损。 “你爷爷奶奶的墓地,我们要去渔头村找了,”姜鹤在一处路口调转车头,又道:“镇子上有永寿屋,先去买点祭拜的东西吧。”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买了东西,最后走镇东街去的渔头村。 没深入村子,电动车停在村东头几棵野松前的小路上,墓地就在松林后的山坡上,附近一间矮小的土房子是守村人的家。 由姜鹤在前领路,虞苏时抱着箱子跟在后面磕磕绊绊地走。 据姜鹤二叔所说,渔头村虞姓的人家只有一户,他们一个一个墓碑看过去,最后在山坡更向东的方向看见了一块氧化严重的合葬墓墓碑,其上居中置顶是“慈”字,慈字往下左侧写着“父虞国华”,右侧是“母林冬梅”。 考虑到虞苏时不懂如何正式地祭拜扫墓,姜鹤先是合掌朝墓碑拜了拜,而后让虞苏时学着他做。 “再跟你爷奶说说话,也可以喊喊你爸或妈妈,他们肯定知道你来这了,也一定飘洋过海赶来了。我去车那里等你。” “知道了。” 姜鹤很快出了墓地,虞苏时暂时克服了洁癖,盘腿坐下后先静了半晌,然后才开始说出第一句话:“祖父祖母好,我是您们儿子的儿子,您们应该没见过我……” 日头渐高,升至头顶时虞苏时才从林子里走出来,那会儿姜鹤正在看一群黑蚁搬运食物,阵势浩浩汤汤的黑压压一片。 “说完了?” “嗯,回去吧。” “好。” 两人赶回姜鹤家,进了院门发现姜唐也在,女孩正在给不知怎么跑出房间的陨边犬喂猫粮。 “哎?你今天中午没回家啊?” 咖啡店里没有伙房,偶尔姜鹤会给他送饭,但大多情况下姜唐都会回家吃午饭,吃完午饭后再来,期间她会请店附近一户人家里的小姑娘帮忙照看一下店,一般四十分钟左右往返。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刚到家端起碗,菜还没夹起来。 “是啊,我为什么没在家呢?因为某人骑走了我的爱骑到现在才还,而我很不想走回家,太累。” 姜唐有气无力地抱怨,很快被姜鹤一个胳膊锁喉从地上拽起来:“行了行了,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姜唐直起身后姜鹤就松了桎梏,朝虞苏时也问了一句想吃什么。 虞苏时实在不敢恭维他的厨艺,尽管回来路上,他还暗自给姜鹤的形象又加了分。 “算了吧,我去厨房发现你那竟然有意大利面,然后我就自己做了吃了。话说你是不是偷的我的面,我就说我明明领了两箱快递,怎么昨晚下班就剩一箱在柜台后面放着了。” “那你吃完就上班去吧,我回来时看见隔壁店里又进去一群人,还有几个年轻帅哥。”姜鹤毫不客气地撵人。 姜唐原本还一脸“上班伤己”的死气,听到来了帅哥后立刻精神了,一句“走了”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女孩走后院子就安静了下来,姜鹤又问了一次虞苏时想吃什么。 “我还不饣…… ——咕噜。” “呵呵呵呵呵呵……”姜鹤两手叉着腰,舌头顶着牙关闷声笑了半天:“海鲜煲仔饭吃不吃?” 虞苏时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只问他:“你能做好吃吗?” 这是吃意大利面吃出阴影了,姜鹤转过身朝屋子里走,边走边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8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