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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点点头,上去拽儿子的手臂,云绥却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 “我帮他放一下枕头。”他用气音很轻很轻地说,原本是不想把人吵醒,没想到手刚碰到枕头,迟阙就立刻睁眼。 “你没睡?”云绥惊讶。 迟阙手搭在被子上,含含糊糊地开口:“睡不着。” 云绥垂下眼,那床被子只盖到腹部,而迟阙手捂着地方……正是胃。 “胃痛?” 家长在病房里站着,云绥不敢握他的手,只能扶着他的枕头问。 迟阙睁眼看他,眸子里一片平静,嗓音温沉柔和:“一点点,没事。” 云绥自动翻译成亿点点。 “别扯淡。”他斟酌着冷下语气掩盖心疼,“我还不知道您有多会装?腿折了当摔跤。” 虞兮匆匆把头发扎起来坐在云绥对面的椅子上摸了摸迟阙的额头絮絮叨叨:“干嘛忍疼啊?疼要说出来,老憋着会更难受的,小时候碰破皮还哭着找妈妈呢……” 林薇怼了下她的胳膊。 迟阙哼笑:“您也知道是小时候。” 其实说小时候都有点勉强,因为迟阙大概在三四岁的时候就大致感受得到母亲不爱他了。 哭着找妈妈的撒娇行为可能只存在于不分善恶的婴幼儿时期。 虞兮表情一僵。 云绥隐晦地瞪了她一眼,压住鼻音坚持:“我等他睡着了再走。” “小绥?”林薇低声唤他,有些不满,“我们不要打扰阙阙休息。” 云绥摇了摇头。 他实在对虞兮没什么信心,却又苦于没有合理的身份,只能幼稚的僵持。 “小绥!”林薇加重音量,语气也冷下来,“你还要上课。” 云绥很想怒吼一句“我不上了!” 但他只能看一眼手机尽量平和地说:“已经将近两点,回去也睡不了多久,不如请一天假休息一下。” 林薇冷了脸:“要不要给你搬张床干脆睡在这里?” 云绥的火气也窜上来,硬邦邦地回敬:“也不是不行。” “小绥!”一直沉默的云野皱起眉呵斥,“怎么和你妈妈说话呢?” 云绥梗着脖子一点不妥协。 沉默之中,一只手从被子下悄悄握住他的手。 云绥睁大眼睛,低头和迟阙温柔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又要对着我讲道理?云绥不满地偏开头。 耳边响起一声无奈地轻笑,迟阙握紧他的手问:“阿姨,可以让云绥陪我呆一晚吗?” 云绥惊讶地看回来。 迟阙借着被子的掩盖扣住他的手十指交握,表面上仍然是一副虚弱又可怜的样子:“我听到了你们和医生的对话,我的病似乎很严重,我有点害怕。”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抱歉自己造成的道歉,但又很难抑制慌乱的情绪,轻叹着请求:“就一晚,求您。”
第85章 图穷匕见 VIP病房有专用陪护床, 原本是给来陪护的护工准备的,现在就这么让给了被“强行”留下的云少爷。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帮我说话。”云绥坐在陪护床上,眼睛直直盯着迟阙的吊瓶。 药物的副作用渐渐过去, 但疼痛过后的清醒却越来越清晰, 迟阙揉着眉心反问:“为什么这么认为?” 云绥沉默了。 “可能因为你比较顾全大局吧。”他缓缓开口, “不像我, 比较任性。” 任性的吵架, 任性的打人, 任性的提要求。 迟阙轻笑。 “是有点。”他捏着眉心笑道,“你说要留下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 云绥有些不安地低头。 “冤家,你搞事的时候好歹和我说一声。”迟阙看他的鹌鹑模样叹了口气,“我让你留下不就好了?又不是只有你想。” 云绥愕然。 迟阙惯性抬手摸他的头,手背的刺痛才让他想起来自己还在输液。 “我是病人啊。”他冲云绥眨了眨眼, 发白的嘴唇微微勾起,“重病病人因为恐惧所以渴望陪伴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云绥的表情凝固了一会儿后,终于想通关窍,一巴掌拍上自己额头。 迟阙说这话是心里害怕,他说这话就会惹人疑。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浅显的问题都忽略。 “知道,关心则乱。”迟阙悠悠地拖着调子调侃,“我们小绥还是很爱我的。” 云绥:“……” “不过, 你一定要记得。”迟阙话锋一转, 扭过脸望着他强调, “如果往后的某一天我们需要和父母对抗,你一定记得告诉我。” 云绥皱了皱眉, 沉声反问:“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看你今天一挑四,突然想到。”迟阙往后靠了靠, 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我担心你。” 云绥心里一突,不由自主地从病床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遮挡住他的视野:“担心什么?” 迟阙低了头。 几秒后他垂下的目光缓缓抬起,落进那双亮着碎光的茶色眼睛。 “不知道。”云绥看到他轻叹一声,好像在笑自己的多思多虑,“过刚易折吧。”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评价他。 云绥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刚硬的人,直到此刻听到迟阙的担忧。 “我是在据理力争。”他把后四个字咬的极重,强调不满。 “没说你不是。”迟阙好笑地摇头,放柔声音和生气的猫咪讲道理,“可他们不觉得啊。” “我无所谓,但你不要和叔叔阿姨闹不愉快。”他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眸子里蒙了一层阴霾。 云绥的心跳莫名空了一拍。 “算了。” 刹那间,黑暗情绪烟消云散,迟阙伸手拍响呼叫铃,转头笑他:“这就是你陪床?点滴打完了还站着?” 云绥如梦初醒。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他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迟阙摇了摇头:“没事。” 护士很快进来拔掉了输液针。 “好了,最后一瓶输完就可以睡了。”护士收拾走医疗垃圾,皱着眉看了一眼云绥,“家属要多注意病人情况,有任何问题及时叫人。” 云绥忙不迭点头。 “要不让护工阿姨进来睡吧,我在外面。”他惴惴不安地问迟阙,“我怕我睡死。” 病人本人反而一脸坦然,还握着他的手安慰:“安心睡,我睡不死的。” 云绥沉默了一瞬,更不安心了。 “别担心,不是病的问题。”迟阙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是我习惯使然,在医院就睡不熟。” “是……”云绥刚要问,思维突然顿住。 他想起了当初崴脚后在医务室时迟阙熟练趴下的姿势。 他突然意识到,迟阙早在两年前就陪过很久了。 陪自己重病的爷爷。 习惯不过是无奈地逼迫。 “是,这边的床确实不太舒服。”他深吸一口气,撇了撇嘴角抱怨,“咱们争取早点回家住。” 迟阙笑了笑,闭上眼顺着他说:“好。” 奔波受惊了一整夜,现在终于消停下来,困意顿时席卷大脑。 云绥连打了好几个哈气给迟阙放下枕头,半眯着眼爬回了陪护床。 大脑即将陷入休眠时,一道微弱的意识刺激着他的神经。 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但神经反射只跳动了一下就被疲惫淹没了。 不知是不是太累反而睡不好,云绥在梦里就没消停过。 他一会儿出现在迟家老宅看着地上红的发黑的血,一会儿又在手术室门口和林薇虞兮吵架,意识飘飘荡荡跟走马灯似的观看着。 但忽而间,乱七八糟的人都从梦境里蒸发,迟阙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他面前。 他们像是站在海面上,又或者是光滑的镜面上。 明明很安静,他却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在动,听不见任何声音。 “你在说什么?” 梦里的他拼命往迟阙的方向靠近想要听清,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无论无何都突不破。 云绥心急如焚,惶恐之际突然听到面前人发出忍痛的闷哼。 “唔……” “迟阙!”他刚伸出手,脚下的镜面突然碎裂。 “啪!” 刺耳的破碎声震碎梦境,云绥猛然睁眼。 黑暗中,对床的人影趴在在护栏上,脑袋低垂着,痛苦又沉闷地咳嗽。 云绥连忙打开床头灯,只见床头柜上的陶瓷杯已经成了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 原来梦境里的破碎声并不是梦。 云绥一低头,顿时瞳孔一缩。 只见地上溅了一片血迹,星星点点的连在一起,触目惊心。 迟阙有气无力地解释:“我原本……是想按铃。”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云绥忍着哭腔扶正他的身体,一把拍响床头铃。 迟阙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深吸一口气试图稳定失衡的心率。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阵阵逼上来,他只好闭着眼睛缓解脑袋的钝痛。 刚闭了一秒就被云绥拍了拍脸颊,声音颤抖地问:“你是流鼻血还是又吐血了?” 这个问题很吓人,但迟阙莫名想笑。 “可能……都有吧。”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回答出了声,因为云绥没有给他回应。 原本想再回一遍,病房主灯就被赶来的医生打开。 刺眼的光抹杀了他复述的力气,半睡半醒的意识彻底灭了下去。 直到凌晨四点,迟阙才从急救室里出来。 云绥从半夜惊醒就一直强忍着恐惧,看到迟阙稳定下来才松了一口气,眼泪失控地掉下来。 “小绥,我们回家吧。”林薇的语气温柔,态度却强硬了不止一星半点,“让护工守着阙阙,对你和他都好。” 她原本做好了云绥会坚持在房门外守着的准备,没想到云绥只是抹掉眼泪沉默地点头。 这一夜无人安眠。 云绥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个小时,几乎熬穿了一整个晚上才囫囵睡去。 再睁眼已经中午十二点。 云绥这一辈子第一次睡到中午,坐起来时大脑一片混乱,差点分不清今夕何夕。 打开房门,恰巧撞上梳洗完毕的林薇。 母子俩对视半晌,林薇挽起垂落的碎发,扫了眼他身上的睡衣不咸不淡道:“没让保姆做饭,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吃。” 云绥垂下眼点了点头。 一夕之间,母子俩仿佛失去了交谈的能力,沉默分坐于餐桌两侧。 云绥心不在焉地用筷子维持自己的生命,面前突然被推过来一杯柠檬茶。 他抬头,只见林女士正撑着下巴注视他。 云绥识趣地搁下筷子。 “你之前有看到他有……这方面的表现吗?”林薇问得委婉,但云绥还是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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