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是说曜川是真正管账的吗,”隋星说,“我们就借了解项目结构的名义和他们聊聊,说不定能诈出点什么呢?” “纯诈啊,”陈简意摆摆手,“你这个更不靠谱。”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隋星耸耸肩,“反正现在黑账存在这件事已经基本成立,他们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不可能被我们诈出什么。万一他们心里有鬼,不就有突破口了?” “我觉得能行,”林佳玉掏出手机,“那今天就这样,我来安排和曜川的见面,陈律你去银辉,我和小隋下班。” 陈简意立马“咚”地一声趴到桌上,不愿面对现实。林佳玉个铁石心肠根本不在乎同事死活,笑眯眯地转向隋星,问:“昨晚有进展?” 闻言隋星一脸莫名其妙:“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林佳玉揶揄地看着他,隔壁陈简意默默抬起了头,竖着耳朵开始听八卦,“你跟成愿在吧台边拉拉扯扯,我们这桌全看到了。” “拉拉扯扯?什么时候的事?”隋星困惑地问。 “拉拉扯扯?什么时候的事!”陈简意惊讶地喊。 林佳玉一个眼刀过去,陈简意乖乖闭嘴,隋星被这俩人逗乐了,笑着拿起公文包,说:“抱歉啊,我昨晚断片了,要真发生了什么你得去查监控。”他边说边往外走,一句话说完,人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我走了,你们慢慢八卦吧。” 身后林佳玉仍然目光如炬,“你走吧,反正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她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句。 隋星根本不慌,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晃晃悠悠地就离开了律所。 ◇ 第32章 周身似被什么温暖流动的东西包围,成愿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仰躺在浴缸里。 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抬眸望了一眼时钟,晚上七点十四分,远不到他平常开始犯困的时间。安静的屋内只剩浴缸里的水波声,成愿却听到了更多,比如水雾浮动着发出的刺耳嘎吱声响,泡沫膨胀着挤压空气又蓦然爆破的尖锐声响,无数细碎的声音在他耳边交织放大,世界仿佛忽然脱离了常规的轨道,于近乎真空的,诡异的宁静中喧闹起来。 环视四周,他看到水面上漂着些没来得及化开的泡沫,浴缸边上的玻璃杯已经空了,最后他注意到浮动于平静水面上的血丝。 沉在浴缸底的指尖动了动,但感觉不到疼,一种很迟缓的麻木。身体像是被凝固的胶体禁锢,唯有意识飘浮到了上空,那个“他”垂头望着浴缸里的人,不带任何情绪,带有清晰的距离感,不出于恐惧,也并非不甘,而是一种近乎哲学式的感受。 割腕是效率很低的自杀方式,因为刀割的伤害再深也无法阻挡人体的自愈系统发挥它的功效。水流的作用就在这里体现,伤口周围的组织变软,天然的治愈环境被阻拦,出血得以维持更长时间,最终导致失温,缺血,如果足够幸运,他会悄悄死去。 这就是理性给予死亡的馈赠,就像在注定流向终点的河道上人为凿出一条支流,好让躯体更快到达崩塌的阈值。 那具身体逐渐失去颜色,皮肤从手腕开始泛白,再往上是手臂,关节,再到胸口。天花板上的人俯身仔细观察,这个过程甚至带了些审美意味,如同看着一件被时间亲手修复回空白的作品。 可是你为什么想死?他问道。 浴缸里的躯壳什么都没说。 成愿不死心,非要找到这其中的逻辑,于是追问:有什么值得你做这一切的理由吗?有什么没能阻止你做这一切的理由吗? 空气仿佛都被这句话压低了好几度。 耳边依旧只有水流,水雾,和泡沫的声音。不知何时从哪里汇入了几道急促的门铃声,它被隔绝在外,只有失真的叮当声传入耳膜。 那些问题落在地上,被展平,晒干,露出它严丝合缝的内部:我不是想死,我只是分析完利弊,觉得没必要活下去延长这场空转,继续做一只涸辙之鲋。 漂浮在天花板的人睁着眼,看着自己沉没,血液在浴缸中变得稀薄,他的手指也不再动弹,疼痛感被拉得很远。成愿心想,所谓死,其实就是从我变成他,一点也不可怕。 于是他缓慢下沉,准备重归躯壳的怀抱,只是这个流程还没走完,一个小小的气泡就突然从水面下那人的鼻腔里浮出水面。成愿伸手的动作一僵,瞳孔倏然收紧,看到那张苍白脸上的双眼蓦然睁开,视线精准锁定天花板上的一簇空气,浴缸里水声破碎,耳膜里响起一声撕裂的呛咳。 “你这个杀人凶手——” 意识呼啸着回笼,成愿猛地坐起身,身上的被子被他掀翻在床垫旁边。他惊魂未定地垂下头,看到自己仍有血色的双手,还有手腕处经过几次手术已经变得浅淡的伤疤。 生理反应永远比大脑更诚实。成愿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喘着粗气给予自己回归现实的时间。 我不是杀人凶手。他在心中默念,反复了很多次。 等气息彻底平静下来,成愿慢吞吞地爬下床,将被汗水打湿的床单扯下扔进洗衣机。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成愿冲过澡后,迎接他的是安静又空旷的客厅——隋星不在家。 案件现在进入过渡期,根本没有周末加班的必要,他为什么不在家? 一定是因为昨天的事吧。成愿想,明明我是客人,主动避让的却是他,我是不是不该再留在这了? 成愿站在客厅中央,想要下定决心却举步维艰。他知道自己做错了,明知靠得太近对自己没好处,可他就像在沙漠中走了太远的旅人,知道回头路只会比前路更难走。名为贪念的欲望是人类无数情绪中最难割舍的一种,尤其当它披上了温情的外衣,恍惚间看起来竟比财富更珍贵,比自由更迷人。 但他知道这里不是他家,隋星也不是他的谁。他从最开始就不应该自以为是地在雷池边试探,默许一切近似于“拯救”的行为发生还妄想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现在的他是被捡起来的残骸,靠着一丝执念苟延残喘,他连那执念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到底是活下去的念想,还是单纯不想让隋星失望,这些他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别人的责任。 大理石地面的纹路像崩开的裂缝,此刻成愿只想顺着这些裂隙逃跑,回到三年前的那个浴缸里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门锁响动的声音。成愿心底一惊,下意识退了一步,迎面对上隋星投来的视线。 “站着做什么?”对方手里提着公文包和两袋新鲜食材,好像真的只是简单出门加了个班,顺便买了菜。 成愿怔愣片刻,一个“我”字冒出来半晌都没有下文,隋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脸色一变:“你是不是看微博了?” “没有,”成愿眨眨眼,脑袋一时有点转不过弯,“微博怎么了?” 闻言隋星长出一口气,摆摆手:“那就行,舆论问题,你们工作室已经在处理了。” 他把这舆论问题说得很简单,实则此刻网络上正闹得沸沸扬扬,多得是见不得成愿好的人,即使成愿一案已经确认休庭待审,依旧有许多不满他立刻被取保候审的人,或者直指他仗着资本撑腰逃避审判的人。 隋星将食材放在岛台上,对这件事避而不谈,转而说:“处理排骨需要点时间,我们晚一点吃午饭行不行?” 成愿半张着嘴,声音被生涩地卡在喉头不进不出,堵得人心慌极了。隋星好像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对,抬眸狐疑地看向他,只是询问还没出口,就听到对方答了一声“行”。 “什么毛病。”隋星瞪了他一眼。 随着这句话,成愿心里升腾起一丝诡异的庆幸,他为自己的虚伪感到一阵恶心,但又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道:隋星是不是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了? ——是不可能的。 隋星背过身去,冷汗冒了一额头。真不知道这事儿咋闹的,他明明一喝酒就断片,结果昨天的事他居然好死不死全记得。现在回想起来,他只想一拳敲死昨天那个乱发酒疯的自己——怎么能把话说成那样,这他妈跟表白到底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自己这破烂演技够不够看,骗骗林佳玉和陈简意还算好办,想把影帝骗过去可就难说了。 隋星把排骨拿出来,装模作样地放到水槽里洗了洗,总觉得自己身后有道格外炽热的视线正盯着他。他强忍心虚将排骨洗净放在水里化冻,然后转过身准备和成愿大战三百回合,却没想到成愿根本没在看他,而是依旧站在原地,盯着岛台上的塑料袋发呆。 看来被昨天那事影响到的人也不止他一个。隋星突然就不心虚了,倚着岛台冲对面的人挥了挥手,成愿恍然回神,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 “怎么了?”隋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还有话要说?” 成愿局促地点点头,半晌似乎反应过来,又赶忙摇了摇头。 “我懂了,”隋星笑着说,“你是有话要说,但还没想好怎么说,对吧。” 被看穿心思的人羞愧地垂下脑袋,很轻地答了一声“嗯”。 “那就以后再说,我又不逼你,干嘛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隋星耸耸肩,从塑料袋中拿出胡萝卜,正要转头去开水龙头,手中的东西就被小跑进厨房的成愿抢走。 “我帮你洗。”成愿说。 “无事献殷勤,”隋星再次光速接受喂到嘴边的便宜,并指指点点,“非奸即盗。” 成愿默不作声,心想,我这么坏,可不就是非奸即盗吗。水流击打蔬菜的声音被心跳声盖过去,一个不肯熄灭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来借住的,你是来贪图温暖的,你是个很自私的人,留在这里,从来都不是为了清白。 “对了,”隋星出声打断成愿的思维发散,“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成愿心里还难受着,连带着说话声都低了好几度:“你说。” “你们剧组存在黑账,并且和钟与烨有关,”隋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你家被非法闯入这件事,我们怀疑和这个黑账有关系,你好好想想,有没有在家里保存过什么重要文件。” 闻言成愿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伤春悲秋都没了,眉头轻微皱起,好像在努力回忆。 “你往钟与烨的方向靠靠,”隋星提醒道,“不一定是文件,也可能是照片,甚至他送你的东西都可以。” “隋律师,这个黑账的事,和出品方有关系吗?”沉默半晌,成愿突然说。 “什么意思?”隋星脸色倏地一变。 见他这个反应,成愿也明白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他将洗净的胡萝卜放在一旁,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掏出手机,迅速给助理拨了个电话。 “小杨,”电话接通后,成愿省去慰问,少见地严肃,“麻烦你去我家书房办公桌右边第二个抽屉里找一支录音笔,看看里面八月二十四号的录音还在不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2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