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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成老师您可真有意思,”陈简意大大咧咧地在成愿身边坐下,“不过您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趣来陪同了?咱们律师的工作可是出了名的无聊啊。” “在家闷太久,”成愿笑着说,“正好我今天起得早,就赖着隋律师一起来了,无聊也没事,我就想出来透透气。” “不错不错,您以后常来,”陈简意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我感觉您往这儿一坐,这块儿地的风水都变好了。” “……”隋星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都要冒起来了,“你们到底来干嘛的?” “当然是有正事要说,”陈简意打了个响指,把调侃收了几分,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放在隋星桌上,“曜川那边最新的动静,我一经侦科的朋友给我透露的消息,他们那几家公司资金流已经被盯上,可能这周之内会有第一次的联合问询。” “经侦和市检联合的?”隋星问。 “对,而且力度比想象中大,”陈简意点点头,“听说是有人匿名提供了内部财务交叉数据,而且指向很明确。” “还有,王毅今天联系律所,说想让你代理刘庭州的案子,”林佳玉接话道,“我知道你最近不想接新案子,所以让助理先别回复。你什么意见?” 隋星思考片刻,点头道:“我可以帮忙做前期调查,后期就交给文律处理吧。” “行,”林佳玉掏出手机,“那我就安排文律做出庭准备,你这边只需要整理材料,确定指控逻辑线就行。” “没问题,”隋星应下后,转向陈简意继续道,“关于钟与烨,我刚刚查了一下,他两年前收购了一家在开曼注册的投资公司,叫均华控股。两年前正好是电影筹备期间,他有没有可能用这家公司入股云澜,顺便洗钱?” “这个我得查一下,这家公司我也见过,但还没细查。”陈简意皱眉翻了一下文件,“不过都说到云澜了,我这儿有查到一些东西。云澜的那个追加资金,应该不是通过正常赞助合同走的,而是走的一个中介公司打的款。” “地址在哪?”隋星问。 “新加坡,”陈简意指向文件的其中一页,“但这家中介公司披露的信息很少,看着像第三方金融顾问,实则只注册了一间办公室,连官网都没有,应该是壳。” “有没有办法能查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隋星问。 “难说,本地查不了,公司在新加坡注册的,用的是保密信托和代理法人,等于把真正的股东身份藏在了几层壳后面。”陈简意摇摇头。 林佳玉插嘴道:“不过新加坡虽然保密制度严,商业合规监管可不算松,只要有一笔资金异常,或者税务交叉,就可能牵出东西。” “问题是我们没有执法权,”陈简意摊开手,“要动它,只能靠新加坡本地的专业人士,你们有什么人脉吗?” “新加坡吗?”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疑问。律师三人回过头,发现一直在闷头喝咖啡的成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摘了耳机,正看着他们。 “对,”林佳玉说,“怎么了,成老师知道些什么吗?” “不是,”成愿摇摇头,“我认识一个人,之前是经济法律师,现在定居新加坡,在一个私人投行旗下跑融资和风控,应该接触过不少这类中介机构。他会愿意帮忙查的。” “你还有这种人脉呢,问都不用问就知道对方愿意帮忙。”隋星挑挑眉,“谁?” 成愿敏锐从对方的这句话中品出了点别的味道。他顿了顿,虽然很想调侃一句“你吃醋了吗”,但看在此刻三双律师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还是换了个更平实的语气,答道:“我爸。” ◇ 第49章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隋星沉默的反思尤为震耳欲聋,“这居然都能碰到同行”这种问题倒还是其次,他反思的原因主要还是他先入为主地搞错了一件事。 “你家里人,”隋星清清嗓,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儿,换了个稍微得体点的问话方式,“怎么在你出事之后都没来看过你?” “他们想来的,我不让他们来,”成愿解释道,“其实你住院的时候他们来找过我。” 我靠。隋星一脸震惊,这人不是在他住院期间每天都来探病吗?所以他每天来病房报道,期间还能抽空去见父母,这不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吗。 “那您父母还真是挺放心您的啊成老师,”陈简意调侃道,“您不让他们来他们还真不来?” “不是对我放心,”成愿笑着摇摇头,转头看向隋星,“是对隋律师放心。” “我吗?”隋星茫然道,“你爸妈认识我?” “我爸认识你,”成愿指正道,“他说你上过他的选修课。” 这剧情的发展实在超出隋星的预期。他在震惊之余大脑疯狂转动,终于在海马体深处找到了一位姓成的客座教授,教的是一门经济犯罪防控的课。不足十年前,正值研二期间的隋星当时选修课的分不够,碰巧选了这节和他的主修方向全然不同的课,自此开启了整整半年和成教授斗智斗勇的血泪史。 那时隋星已经被确认评选优秀毕业生,只想在选修课随便混个及格,谁料成教授极其严格,不仅点名次数高得吓人,平时作业还严得离谱。他第一次作业就因为逻辑不清楚被打了个B-,还被成教授请进了办公室喝茶,那时成教授是如此评价的:“这就是犯罪法专业的高材生,看着不像啊。我得跟你们李教授好好聊一下了,这都怎么教学生的。” 想到这里,隋星的大脑当场宕机,还是陈简意先反应过来,讶然道:“成宇利律师啊?” “对,”成愿点点头,“你认识他?” “算不上算不上,我也就听过成教授在律协上发的几次言,”陈简意赶忙摆手,“不过我们那批考证的都知道他。” 隋星这会儿总算从宕机状态缓过神来,面上表情复杂得很。当年他发誓从业后一定以理服人的理由有一半都是因为这位成教授,成教授的教学方式堪称所及之处片甲不留,导致隋星如今再听到“成宇利”这个名字,大脑都有点条件反射地头疼。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隋星一言难尽地看向成愿。 “也不能说早,”成愿笑眯眯地说,“是我爸认出你之后提醒我的。我本来还想等你和他正式见面的时候看看你的反应呢,好可惜。” “可惜?”隋星眉毛差点挑到天上去,随即又沉着脸痛心疾首地低下头不愿再开口,默默消化着过量的信息冲击。林佳玉一脸幸灾乐祸,生怕天下不乱地开口问成愿:“成老师,现在方便电话联系成教授吗?我们可以简单给成教授讲一下我们这边掌握的证据。” “行,”隋星立刻起身,“我回避。” “回避什么?”陈简意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把抓住隋星的手臂,“隋律你心虚啊?” 隋星回头看着陈简意,直觉陈简意说的心虚和他的心虚不是一回事,于是在一阵欲言又止之后憋出一句:“我当年质疑过成教授引用数据的时效性。” “所以你是那种选了人家课还非要杠两句的学生啊?”陈简意惊叹,“成宇利律师的引用你都敢质疑?” “我当时年少不懂事。”隋星面无表情。 趁着这边正在拉拉扯扯,林佳玉已经迅速指使成愿拨通了电话。忙音没响几声便被接通,对面传来一声干练的“喂”。 这熟悉的声音一出现,隋星当场噤声。成愿笑着瞥他一眼,又换上一个和平时不大一样的语气,带着点学生气的正式感:“爸,我们这有个调查相关的事,能请你帮忙吗?” “什么事还要找到我头上来,”成宇利严肃道,“隋星呢,让他来跟我说话。” “成教授,”隋星少见地正襟危坐,“好久不见。” 成宇利“嗯”了一声,客套话一句不说,先对之前的庭审发表了意见:“你现在的论证方式比当年课堂上好多了。” “……谢谢您。”隋星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一推,“我换我同事跟您讲。” 被定时炸弹扔到头上的陈简意:……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隋星,用眼神强烈谴责对方这种甩锅行为,然后接过电话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便将刚刚讨论过的内容整合了一下转告给对方。 听完事情的原委,成宇利问:“公司名字叫什么?” “叫安柏资源顾问,”陈简意翻出资料,“注册地在新加坡欧南园,挂名法人叫Lauren Lee。” “你们能拿到安柏的注册全套文档吗?包括公司章程,董事变更记录,还有它的对外审计声明。” “公司章程有,但其他不全。”林佳玉插话,“新加坡那边没有强制年报公开,我们手上是通过企业信息中介买到的,线索比较破碎。” “明白了,我来帮你们查,”电话那头道,“你们把资料发给我吧。” “还有一件事,”陈简意又说,“此前隋律有查到一家叫均华控股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我怀疑这是典型的开曼到新加坡再到不明账户的套娃结构,您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活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电话那头的成宇利倒也配合,语气稍缓几分,像在课堂上点评某个尚可的思路:“从结构设定上看,这条路径是合理的。我建议你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查一下,如果注册时间线吻合,均华在这期间有过增资,董事会变更或者特殊授权,尤其是涉及资金操作权限下放给第三方的授权,那你们就可以基本判断它和安柏是操作上的前后手。” “好的好的,”陈简意忙点头,“太感谢您了成律师。” “不用谢,我相信这些话就算我不说,你也能自己想到。那正事就说这么多,记得把资料发给我。”成宇利语气温和地说完,又换上了个严肃的语气,“让隋星接电话。” 隋星:…… “成教授,”他接过手机,平静地接受了现实,“您说。” “隋星,”那头停顿半晌,“和你说这话还真是有点奇怪,但还是麻烦你,多照顾照顾我儿子。” 从成教授嘴里听到这番话确实是意料之外。隋星微微一愣,抬眸看了一眼自电话接通后便一直坐在角落里望天花板发呆的成愿。 “他不怎么乐意和我们聊他的事,出了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就连被捕的事都是我们在新闻上看到的,”成宇利叹了口气,“他年轻,经历的风波和压力都比同龄人多得多。做父母的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他不肯说,我们在这边也只能干着急。” 视野尽头,成愿垂下头,捏着手指不知在想什么。陈简意和林佳玉对视一眼,默默走到门外给屋内留出私人空间。 “我们是比较严厉,忙起来不管不顾,父母做得很不称职,”成宇利声音低了些,有些自嘲的意思,“可不管我们做得多不好,他终究是我儿子。我知道他小时候被我们疏忽太多,后来也不怎么跟我们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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