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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母说完,“咔”得一声便挂断了电话。恰巧此时李逸行的消息弹了出来,隋星点开瞥了一眼,果不其然,对方刚刚长达十分钟的沉默是去打探消息去了:“刚问到,是匿名。” 紧接着又是另一条:“他大爷的,我就知道,不然上头也不至于压着消息这么久,你都不知道我刚打了多少通电话才问到。行了,警报解除。” 看完最后一行字,隋星会心一笑,就回复对面俩字:“收到。” 匿名举报通常很难直接推动律协和检察院启动正式调查,相关内部核查大概率还是会做的,毕竟目前舆情确实混乱,但只要不走到正式调查那一步,隋星就不会被停案,也不至于在程序上受限。 敌人还是行动得太过保守了,既要他身败名裂,又不敢光明正大地使绊子。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好处呢。 直到这一刻,隋星才感到高悬的心脏稍微落了点地,对手的面孔在脑海中出奇清晰。 网络上的骂声是冰冷的,但家是温暖的——隋星如是说。主要原因是人刚到家,门廊里就有个漂亮的宝贝迎上来给了他一个温柔又紧贴的拥抱。 “很快就会过去的,”成愿侧头在他耳边说,“舆论就是这样,等到明天就会有人反应过来,我的案子根本上升不到要攻击你的程度。” 隋星背靠在鞋柜上享受了一阵爱情的甜蜜,回应说:“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成愿松开他。 “比半个小时前好多了,解决了一些问题。”隋星脱下外套,成愿便顺手接了过去。往屋内看去,这房子虽说空置许久,却如成愿所说,确实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卧室门口摆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是成愿的,一个是他的——他根本没来得及向对方交代自己衣服的事,所以这行李是谁收拾的,已经不言而喻。 “成老师,”有些话福至心灵地冒了出来,“我不太清楚你所说的‘出道之后一直在走下坡路’是什么意思,可能你们演员有一套自我评判的标准。他人的声音很难听,我也不是专业的,但我认为你的专业水平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所以,也许偶尔闭着眼睛生活也可以。” 成愿正在去往把隋星的外套挂起来的路上,听了这话,他脚下一顿,回头怔愣地看向站在门廊的人。 隋星摊开手:“你也知道我不是很擅长说这种话,昨天没想明白,希望现在还不晚。” “怎么会晚,”片刻后,成愿眉眼一弯,“是我没给你说这些话的机会,我也不是很擅长应对安慰。” “谁说这是安慰了,”隋星皱起眉,“我是真的这么认为的,需要我用你主演的那几部电影举证吗?” “不用,我明白你的意思。”成愿轻笑一声,把隋星的外套随手搁在沙发靠背上,走过去捧起隋星的脸亲了一口,“谢谢你,果然有你在我就会很幸福。” “这话你可千万别跟池老板说,”隋星故作惊慌道,“我估计他得骂你。” 倒是没骂。成愿心想,就是阴阳怪气了好几句。 “你最近不要看手机了,”成愿说,“把微博卸载吧。” “不是微博的事,”隋星摆摆手,他确实不太在意现在的舆情,毕竟舆论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公众接受度两极分化的好处是总会有一批人替他说话,“主要还是今天下午,李逸行突然跟我说有人举报我们私下互通卷宗内容,差点给我吓死。” “举报?”成愿歪了下脑袋,“严重吗?” “不严重,还好是匿名举报的,”隋星随手翻看了一下桌上的外卖,“要是实名举报就完了,到时候律所要被查,我也得被停案。” 身旁的人好一阵没回话,隋星慢半拍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对方呆滞的表情,嘴唇以诡异的角度凝固在脸上。 “停案?”成愿问。 似乎是从来没设想过的可能性,原来即使他抓住了他的辩护律师,外界也总有手段将这点为数不多的喜乐收回去。 “你笑一个啊,都说了是好事。”隋星无奈地捏了捏对方的脸颊,“不幸中的万幸也是好消息,对不对。” 成愿笑不出来。就算这次没让对手得逞,那如果是以其他方式呢?如果直接有人伪造材料,如果有内部人部人员不配合,如果证据链被篡改,如果——他们的关系被人发现。 “对,”成愿的嘴角重新扬起笑意,“是好消息。” 人心就像海上的浮标,这话说得一点没错。时间趋近深夜,隋星家卧室灯暗下去的时候,舆论终于如隋星所想一般进入了极度两极分化的状态。极端粉丝攻进成愿的微博,质问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个包庇犯人的律师。另一方面,理智派和单纯看热闹的人们也跳出来辩护,指责这些攻击毫无逻辑,且有辱律师职业的性质。 在这一片水火难融的激烈争吵中,成愿的心绪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公众舆论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律师和当事人之间的信任,就连池博士也不能,即使这份信任对于隋星可能多少来得有些坎坷——毕竟他确实干过不少蠢事。 成愿想起早些时候,在池博士的办公室里,对方一看到他的躯体化症状便直接说:“去医院精神科开药,你这情况我一时也没法帮你解决。” 当时成愿是这样回答的:“可是我来都来了,就聊两句吧。” 他没有太强烈的表达欲,处在焦虑状态下,说话也抓不到重点。池博士配合着他的节奏,一壶无量山从滚烫聊到温热,也没被两人碰过几口。一股脑把想法宣泄完之后,成愿才发现他和隋星的关系进展处处都和他原先所想的背道而驰。他觉得自己没法对隋星负责,但隋星不允许他不负责;他不想做越界的动作,但又一个没忍住,在法律的边缘上来回试探了没两下就跨过去了。 隋星于他而言也是一种海面的浮标,在一望无际的波涛中提供了方向感和稳定感。他于是一意孤行紧抓着这个浮标不能放手,从来没想过如果浮标承受不住重量沉入海底,自己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手还在不受控地打颤,成愿便将双手紧握在一起,藏在桌子底下,对池博士说:“我很难受。”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他知道自己的世界里从来不止隋星一个人能充当浮标的角色,他越清醒就越能意识到自己只是想要陷在如今的状态里不愿醒来。他来找池博士也不是为了让对方骂醒他,只是这种意识无时无刻不在自我拉扯的状态让人感到很痛苦,他不能告诉隋星,只能找到池博士倾诉。 “你看,你其实什么都懂,”池老板摊开手,“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没有不愿意承认。”成愿否认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隋律师?”池老板反问道。 成愿不说话了。 “你是怕伤害他,我知道。”池老板替成愿倒了盏新茶,又转手倒进杯口较高的玻璃杯里,方便对方在手抖的情况下也至少能喝进嘴。 “你保护他的情绪,其实也是在保护你自己,没有人能怪你。”池老板继续说道,“今天咱们也不是正经咨询,但看在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免费送你俩小时吧。你的问题想要解决,我觉得还得从头开始算起。” “从头?”成愿问。 池老板点点头:“也不用回溯太远,就从你目击到的那场凶杀案开始,怎么样?” ◇ 第64章 律协发来通知是两天后的事,彼时隋星刚把成愿送到在检方指定的鉴定所做第二次精神鉴定。首先到来的是林佳玉的短信,说是律协已经刚给律所打了电话,态度还算温和,没有立刻上升到纪律处分的层面,只是希望先了解一下情况。随后便是发到隋星邮箱里的一封正式函件,措辞挺官方,倒也没有明显的火药味,要求他今天尽早到律协接受一次简单的面谈。 事情都在可控范围内推进,至少比最坏的设想轻松得多。隋星放下手机,靠在候诊区的长椅上,目光不自觉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第二次精神鉴定的流程一般都会比第一次要短一些,通常来说是检方或法院方有查漏补缺的需求,总时长一般也就在三个小时左右。隋星本来还打算过三个小时之后来接成愿,结果现在又有了律协这档子事。他叹了口气,重新捞起手机给小杨打了个电话,询问对方可不可以帮他来鉴定所陪一下成愿。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才放心地拿起身边的东西,先一步离开了鉴定所。 写字楼下依旧里外围着人,但显然经过两天晚上的网络激战,声势已经消退不少。隋星下车后,照例被堵在停车场里的几台镜头闪了一下,人群里倒也没什么大吼大叫的行为,几个略带攻击性的提问,也被隋星一句“以官方账号声明为准”给应付了过去。 律所内也已经恢复往日平静又忙碌的光景。隋星前脚刚走进大门,后脚助理便迎了上来:“隋律,秦局刚刚来了消息,说你和陈律想要了解的那笔外包服务费,云澜的人也不清楚用在了哪里,他们是替曜川支付的。” 隋星挑了挑眉。外包服务费流向不明,说白了就是资金黑洞,这笔钱既然打在云澜名下,就意味着曜川很可能在借用对方的账面做掩护。于是他问:“现在还能联系到曜川的负责人吗?” “陈律猜到你会这么说了,所以他刚刚尝试联系了一下。”助理摊开手,“对面说他们没有知会我们的义务。” “也是。”隋星点点头。现在云澜和曜川都自身难保,检方和证监局一天到晚在公司里进进出出,该跑的跑,该抓的抓,基本已经是解体状态。要说他们如果还能在此时此刻配合害他们暴雷的人,就连隋星都觉得自己缺心眼。于是他换了个问题:“针对王君为的调查令申请得怎么样了?” “公安受理了,但他们说我们提供的身份信息是假的。”助理说,“吴队的意思是,他们需要先锁定真实身份,再去调监控和出入境记录。可能要几天时间。” “催他们,几天太长了。”隋星说。 王君为的身份信息存在造假这事也不出隋星的所料。现场视频毕竟造不了假,在他和助理们推翻的无数不合理中,王君为的“早退”是那里面唯一靠当事人主观推翻的不合逻辑。他早就该抓着这点不放,再继续深入调查——隋星不得不承认,这次是他这里出现了失误。 这种造假的身份信息,背后必然有人在运作。剧组临时工来去匆匆,账面上随便填个名字就能走账,如果真有人有意埋下一枚棋子,那么无论是对警方还是对律师都会成为一条极难咬住的线索。 “查账吧,联系一下何芸,”隋星说,“剧组临时工的工资支付渠道,谁负责,谁经手过,王君为是怎么被招来的,怎么走的,这些都要一一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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