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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愿停住脚步,没有因为隋星毫不含蓄的疑问而慌乱,平静地说:“因为我很喜欢你啊,隋律师,我应该说过吧?” “不对吧,我知道我很优秀,但我们才认识多久?”隋星笑了起来,“我发现你这个人比我想得要聪明太多了,难怪你能当影帝。” 成愿半晌没回话,只是悠然地看着他,似乎在好奇对方会把这个话题引到哪种方向。隋星只是摇摇头,抬腿上前,伸手拍了拍成愿的肩,说:“不用再试探我了,我都说了我不在乎我的客户是不是杀人犯。” “可你没说过你对我是什么想法,”成愿也转过身,跟在隋星身侧,“我当然要试探了。” “得出结论了?”隋星问他。 “嗯,”成愿侧过头,露出个好看的笑容,“你的道德感果然很低。” “纠正,”隋星指出,“你确实让我愧疚了一下。” 成愿眨眨眼,说:“对一个潜在杀人犯感到愧疚,不也是道德感低下的表现吗?” “总之你已经有结论了,”隋星懒得跟他争论,“之后可以不要再有事没事给我发消息了吗?” “当然,我本身也没那么喜欢社交,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隋律师。”他说着,回头看向隋星,“但我确实挺喜欢你的,你很聪明,和你交流起来很舒服。” “不聪明怎么当律师。”恰好此时他们已接近小木屋,隋星伸出手,“车钥匙给我,你状态不好,去休息。” “好。”成愿也不推脱,掏出车钥匙递了过去。 一而再再而三被成愿骗,隋星也不是没脾气,但他更惊讶于成愿的行为逻辑,竟然可以缜密到这个地步。作为影帝,他显然知道自身优势,于是利用隋星还尚未完全了解他的特性,疑似还利用上了大众对娱乐圈的各种情感方面的刻板印象,给隋星演了这么一出戏。隋星即使自觉业务能力出众也不得不甘拜下风,被聪明人骗到没什么,总比被个傻子骗到要好。 但客户太聪明有的时候也不是好事。太聪明就代表想法多,个人主见也多,思想会不知不觉凌驾于律师之上。如果说之前成愿的“不配合”只体现在无法为隋星提供太多有效信息上,那么现在的不配合,就是真正意义上可能对辩护产生负面影响的事。 拿对娱乐圈的刻板印象看人还是太草率。成愿这个人,城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太多。 饭店被选在成愿家附近,一家老字号中餐厅,这会儿过了饭点,周围没什么人,成愿便只戴了个口罩就下了车。预定的包厢在走廊尽头,隋星特地挑的不太引人注目的地方,成愿似乎对此相当受用,在桌边入座时,他笑着对隋星说:“隋律师,谢谢你这么用心。” “应该的,”隋星把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自己点。” 成愿饭量不大,点了两菜一汤便把菜单还了回来,隋星根据他的口味又添了几道菜,对他指指点点道:“你最近又不可能去演戏,吃这么少干什么。” “控制饮食太久,胃萎缩了。”成愿解释说,“现在吃饭只是为了不低血糖。” “是吗。”隋星不太能理解这种想法,在他看来,美食是必需品,不懂得享受饮食的人生至少缺失一半乐趣。他观察了一下成愿的体格,瘦高,大概有点肌肉但不多的类型,“那我们委托期间你就多跟我出去吃饭吧,如果正式被起诉,之后的日子会很辛苦,你养养身体。” 听了这话,成愿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加深,说:“很久没有人这样邀请我一起吃饭了。” “怎么可能?”隋星不是很懂,“你们演员不是经常会被制作人导演之类的请去吃饭吗?” 成愿摇摇头,说:“我的意思是,没有人像你这样不带目的性地邀请我吃饭。” 噢。这下隋星无话可说了。像成愿这种基本被架在全国最高处的人究竟过着什么样的人生,隋星不了解,现在看来,大概也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多少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意思。 “你之前也经常请客户吃饭吗?”成愿喝了一口茶,状似不在意地问,只可惜现在隋星已经知道他随时随地在试探的尿性,看出他根本没那么不在意,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客户吗?”隋星说,“你是麻烦,有事没事就给我出难题。我警告你啊,之后别再把你那些自作聪明的把戏带到委托里来了,你不在意自己被枪毙我不管,我的胜率很重要,知道没有?” “知道了,我是麻烦。”被警告的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越发灿烂,杏仁眼弯成了月牙,“那隋律师,你打算接我这个麻烦多久?” 隋星想了想,问他:“你杀人了吗?” “我觉得我没杀。”成愿回答得很快,不带一丝犹豫。 “那不就行了。”隋星无奈地摊开手,一副你都有结论了还问我干嘛的表情。 成愿看着他,读懂了那无奈背后的意思:既然你还没蠢到去送死,那我当然会接你这个麻烦接到最后。这不是承诺,而是契约,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隋星也不傻,自然不会相信仅凭这一句话就能让成愿对他掏心掏肺。从这几天的相处里,隋星算是看出来了,这人的防御机制有长城的城墙那么厚,对自己被捕可能性的紧迫感几乎为零,如果隋星不提,成愿基本一个字都不会过问。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就是……好吧,其实隋星根本说不上来,毕竟也不是专业的。“寻求专家帮助”,他在心里默默为这件事画上星号。 菜汤被相继端上桌,大红大绿的色彩展现出中式菜系独有的烟火气。自打切好的烤鸭被端上桌后隋星的唾液腺便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反观成愿,动勺子的频率吞吞吐吐,一碗鸭架汤能让他喝个十分钟。 “我真服了你,”隋星肉疼地把自己刚包好的烤鸭放进成愿碗里,“你吃饭一直这样吗?” “谢谢,”成愿对他笑了一下,解释说:“其实我以前很能吃的,之前拍完一场戏能吃两大盒饭。” “那现在?” “自杀之后我神经性厌食了一段时间,把胃养坏了,”成愿说,“所以不是我不想吃,是胃受不了。” 听了这话,隋星想了想,把刚放进成愿碗里的烤鸭塞回自己嘴里咽下,然后问:“你吃不吃甜品?”成愿愣了一下,点点头。得到肯定答复,隋星立刻起身,头冒出包厢门叫住服务员,点了一碗雪梨汤。 “你对我真好,隋律师,”成愿眼神跟随他回到座位,“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好不再搞这些的。”隋星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他随时随地整一下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夹菜的动作都没停。 “这句是真心话。”顿了顿,他补充道,“当然之前的也是真心话。” “好了,”隋星竖起筷子示意他打住,“你要真想感谢我,就给我一个和你的前心理咨询师聊聊的机会。” “没问题,”成愿一脸坦然,丝毫不在意隋星对他过去的执着,“我帮你约时间。”
第8章 隋星夜里睡得不安生,双眼一闭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成愿的脸。他仰躺在温柔湿润的泥土里,早已干涸的血液被大雨洗刷,为周身的水坑染上一抹红色。乌云反射在他无机质的双眼里,雨水落入其中,晕开了一点迷惘,他却仿佛感知不到,依旧直直望向天空,似要把那一片虚无的景色留住,直到白布被人向上拉扯,将视野最后一处可抵达的地方遮盖过去。 已经死了,没有呼吸,没有反应。 ——真不该在睡前看悬疑片。隋星崩溃地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凌晨,四点五十分左右。前一天他收到了李清寄来的DVD,对方贴心地为他在每个包装盒上标注了上映时间以及电影类型,隋星大概翻了一下,最显眼的是放在最底部的碟片,《孤儿院》,标签上只写了三个字:出道作,就让隋星来了兴致。 成愿能靠这部片子拿到戛纳影帝,就算是隋星这种门外汉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那个实力。那时成愿年仅17岁,基本和不谙世事没区别。回想自己的17岁,隋星还正值随时随地和试卷进行精神层面交流的叛逆期,而成愿已经可以在被十几个摄像炮筒对准的同时,将一个隐忍的目击证人表演得淋漓尽致。 都怪这个目击证人演得太好,死得也太凄美,形象跃然于荧幕,导致隋星睁眼闭眼就是“他娘的凭什么死的是他不是那个凶手”。 现在入睡不太现实,与《杀人记忆》制片团队约谈的时间被定在九点,从他家开车过去,顺利的话半小时,堵车的话时长呈几何倍增涨。隋星叹了口气,干脆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顺便在路过客厅时按开电视,让屋子里显得不那么冷清。 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加班或者熬夜之后,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心中多少有点孤寂。但隋星也不是爱矫情的人,有过那么一两次伤春悲秋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法——看电视。通常只是把电视开着,有点声音就足够,但今天凑巧,他一打开电视随便调出的频道就是娱乐电台。 “其实没什么感觉,硬要说的话,有点晕乎。” 听到熟悉的声音,隋星从浴室冒了个头出来,屏幕上成愿的脸略显稚嫩,隋星垂眼,看到画面底部的一行字:回顾影帝成愿的成名之路——出道篇。 大概是成愿获得戛纳影帝之后的采访,隋星干脆倚上门框,一边刷牙一边看电视,将视线放回与自己熟知的那张等比例缩小的脸上。17岁的成愿确实如他的前客户所说,阳光,笑容满面,分享欲爆棚,和现在完全是两种人。 电视里,采访者问:“作为国内第一位戛纳影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哈哈,其实当时我演着演着就有一种,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采访人问。 “出名赚大钱的感觉。” 听了这话,隋星差点被牙膏呛到,慌忙漱口的间隙他依旧觉得好笑,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成愿嘴里听到这么幽默的话。 紧接着又想起成愿说过的那句,他能得奖,只是运气好而已,隋星不免有些感慨,时间和经历真的能改变太多东西,让人成长也让人退步,把一个曾经那样骄傲的人磨损成现在这幅模样。 彻底合上浴室门之前,隋星听到电视里传来这样一段对话。 “现在流行时间胶囊,小愿有什么想对十年后的自己说的吗?” “嗯……那就,再拿一次戛纳影帝吧,十年后的成愿。” 去往制片公司的路上不出意外又在堵车,隋星庆幸自己提前了三十分钟出门,此时被堵在路中间没法动弹也乐得清闲。只是这清闲还没让他享受五分钟,陈简意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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