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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席后排,终于得到答案的陈简意和林佳玉脸上皆是一副痛心疾首。林佳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评价道:“他们有这伪造技术不去造福人类非得祸害社会,马斯克听了都该流泪了。” “审判长,我申请播放该通话录音。”隋星看向法官席。 审判长略一思索,点头道:“准许。” 书记员接过张烁递来的文件袋,从里面取出标注文件递给法警,插入播放设备。短暂的电子噪声后,录音开始播放: “喂。” “确认没气了?” “脖子上划过去的么,还能有气吗。” “现场你也都收拾好了吧?” “这你怕什么,你的生物信息出现在那不是很正常?” “行,你确认过就好。挂了。” “嘟——” 录音戛然而止。 短短六句话,二十一秒的录音,就让法庭内的空气短暂凝滞。实在是这录音听起来太真实,甚至通话背景里微妙的嘈杂音都被精准保留,直播间的弹幕滚动堪比速度与激情,无数问号和“卧槽”飘了过去,黑粉一句“看你们现在怎么狡辩”直接引爆众人情绪,网络世界顿时沦为大战场。 法庭的视野中央,成愿微微皱起了眉——像,太像了。没有AI合成的卡顿感,每句话的逻辑重音都在点上,甚至连呼吸习惯都被完美还原。如果不是成愿知道自己从没说过这些话,他大概也会信。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隋星,对方立刻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对审判长说:“我申请再听一遍。” “可以。”审判长抬手示意了一下法警。 录音在空旷的法庭内360度环绕式地再次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隋星皱着眉侧耳倾听,想要捕捉其中破绽,但很可惜,光凭人类的耳朵并不足以和高科技抗衡。 录音播放完,隋星思索半晌,看向张烁:“张警官,请问这份录音的检验报告是否包含生成时间?” “报告里有时间戳。”张烁看向书记员,对方从文件夹里翻出标注文件宣读:“9月27日下午4点52分17秒。” “明白了。”隋星点点头。 “辩方是有异议?”审判长问。 “有。”隋星思索片刻,其实并没想好有什么异议,只能暂时先挤出了一句,“我方认为未见剪辑痕迹并不等同于录音真实完整,这份录音的合法性值得怀疑。” “完了,”陈简意手往双眼前一捂,“隋星已经开始没话找话了。” “闭嘴。”林佳玉扯了一把陈简意,“案发当天4点52分17秒,记住没?” 就在不到半个小时前,休庭时间内,隋星吩咐过他们,一旦知道录音的确切时间,就想尽一切办法搞清楚那个时间段内成愿在做什么。陈简意立刻反应过来,跟林佳玉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于是悄咪咪地掏出纸笔开始记录,准备等休庭时间一到就去联系庭外的人脉。 “我方有异议。”李逸行举起手,在审判长点头同意他发言后,继续道,“辩方的质疑我们理解,但我方已向市局技术鉴定中心复核,录音文件经过完整性、剪辑痕迹、频谱连续性、环境残响比对等多项检验,结果显示该录音未被篡改,且与姜继供述时间相符。因此,检方认为录音具备充分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隋星皱了皱眉,说:“我还以为控方刚刚已经承认过备案材料不具有定案效力。” “但既然我们已经公开在庭审上援引此证据,自然意味着它具备引用条件。备案只限定流转程序,不影响证据本身的效力。”李逸行不慌不忙地答道。 “那好,”隋星缓缓点头,短短几秒,他已经想好了对策,“录音的真实性指它确实存在且未经剪辑,这点我们不否认。但真实性不等于关联性,比如录音中的‘现场’二字,是指案发现场、拍摄现场,还是姜继自己编造的现场?语境不明,主语不定,仅凭二十秒就能断案,这是不是不太符合刑诉法对证据的严格要求?” 李逸行回道:“辩方不能任意否定所有不利证据。录音内容结合姜继的供述及时间线,可以形成证据链条。” “那请问你们所谓的‘证据链条’能否闭合?”隋星摊开手,“凶器与录音由同一人提供,同样是这个人,现在仍处于被侦查阶段。且不论法院现在还没质证,如果姜继的供述尚未被核实,录音作为其供述附属证据,真的能直接用于指控他人吗?” 李逸行皱了皱眉,正要张口反驳,被隋星抬手制止,断了话口:“控方不必多说,我明白这份证据的关键性。既然如此,”他看向审判长,“我方申请在庭审结束前复核录音的合法与真实性。” “好,双方的意见本院已记录。”审判长点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下隋星,“鉴于该录音系关键证据,且与在侦案件存在交叉,本院认为有必要由辩方与检方在庭审结束前共同核实其法律效力及证据适用范围。相关申请将在休庭前一并受理。” “感谢审判长。”隋星吐出一口气,下意识看了一眼成愿,是要对方安心的意思。对方很快也回头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有双眼轻巧地眨了眨。 庭内此起彼伏着键盘敲击和压低的讨论声。在庭外打配合的李清退出微信界面点开直播软件,依旧是那个网络世界,依旧是那片战场,只是此时比起早些时候多了些哭丧的声音:“完蛋了,隋律师为什么要申请听录音啊,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都说了要核实合法性的,弹幕能注意听讲吗?” “这份证据很关键啊,要是能推翻就好了。” “题外话,有人看到影帝看隋律师的样子了吗?好可爱。” 如果此时隋星能看得到直播,一定会给这条弹幕疯狂点赞。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执业回避不允许辩护人和当事人发展不正当关系,其他的原由倒好说,主要是在庭审上但凡看对方一眼都能被人可爱到,确实是挺耽误事儿的。 隋星深吸一口气,硬是挪开了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庭审上。 审判长翻阅了一会儿备案材料,看向张烁:“张警官,既然姜继自称和被告共同犯案,证物也已被核查,为什么没有及时将材料移交检方?” “报告审判长,姜继身份复杂,存在多重线索交叉,并有异常出入境行为。上级认为须谨慎核查,以避免误导办案方向,因此警方决定暂不移交。” 此言一出,李逸行当即抬头看向隋星。好在对方根本不用他提醒,直接对审判长说:“我申请进一步问询证人。” “可以。”审判长点头示意。 “证人刚刚提到姜继身份复杂,”隋星看向证人席上的两人,“请问是哪位负责这一部分的侦查的?” “是我。”卢森举起手。 “请说明一下您的身份以及案件中的工作内容。” “我叫卢森,是首都公安局刑事技术科民警,负责本案自首人员的身份核验工作。主要包括指纹、虹膜及DNA比对。” “卢警官,”隋星便对方点了下头,“姜继的身份问题,能否请你具体说明一下复杂在哪?是身份不实还是有其他情况?” “姜继的身份经过我们多次核查,没有异常。”卢森顿了顿,眼神下意识瞥向李逸行,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但我处对姜继进行虹膜识别采样后,系统自动比对结果显示该虹膜样本在公安出入境管理局数据库中出现两次匹配,一次为姜继本人,与户籍信息一致。另一次为一名名叫李霖沛的男性,匹配记录来自十二天前从黑山飞往海城国际机场的航班虹膜识别试点。两者虹膜特征完全一致,相似度为99.98%。” 旁听席传来一阵愕然和困惑的反应,还有法警们维护秩序的声音。隋星置若罔闻,眉心微动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 黑山,那不就是Deva的所在地吗。 他下意识看向李逸行,终于明白对方的良苦用心,心里一阵风起云涌,有种隐秘的丝线从案件初始开始一路向后贯通的清明感,一副完整的卷宗正在眼前一点一点缓缓浮现。隋星看着李逸行,几乎称得上感动,心中默默给对方一通好评——好兄弟,一辈子。 突破口有了,现在的目标就是找出姜继和Deva之间是否真的存在关联,有多少关联。既然李逸行提到了外包服务费,那么答案一定跟钱有关。 金钱,利益,这还真是这个案子里永恒不变的课题。 李逸行回望向隋星,眉心略有些骄傲的一挑,仿佛在说“你终于懂了”。等眉毛回到原位,李逸行立马倒回去开始行使检方的义务:“异议,我方认为该事实与本案无关,姜继的身份问题不应该影响本案现有的判断。” 审判长抬起手朝李逸行一摆,示意他暂时坐下:“异议驳回。供述人身份的真实性直接影响到供述及相关证据的采信效力,辩方的问题合理,本院允许继续问询。” “感谢审判长。”隋星重新看向卢森,“卢警官,请问系统是否能显示两份身份的完整登记信息?尤其是那位李霖沛的。” “系统显示李霖沛于1991年在山城登记户籍。但经我们调查,李霖沛在近五年内没有社会生活痕迹,并且没有亲属登记其为失踪或死亡人口。” “也就是说,姜继可能在使用一名疑似失踪或死亡的身份进行境外活动?” “根据目前的比对结果以及海城国际机场提供的监控视频来看,”卢森点点头,“是的,基本可以确定。” “他是以哪个身份完成自首登记的?” “以姜继名义。” “那么请问,”隋星顿了顿,飞速地组织语言,“警方是否核实过姜继与李霖沛的财务及通信往来?若存在资金流交叉,那这就不只是身份问题了,很可能说明供述主体并非单一自然人。” “这个问题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请我的同事回答。”卢森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张烁。被点名的张烁立刻翻阅了一下文件,说:“我们确实对两人的账户进行了追踪。姜继名下账户流水正常,多为国内工资与生活支出。李霖沛的账户存在异常,该账户原本已在银行系统内冻结,去年三月突然被重新激活,最近一次交易发生在十七天前。” 闻言隋星瞳孔一缩,知道自己已经抓到了真相的尾巴,语气也跟着抬高了几分:“请问汇款方和汇款数额是?” “来自境外机构Deva Securiy Consuling,金额为49万3704人民币。” ——来了。那个在云澜的账本上找到的,数额奇怪到连会计都解释不清的流水。那笔“买凶钱”。 换算成黑山的货币汇率,也就是六万欧元整。 隋星只觉得自己激动到连指尖都在抖。这倒是新鲜,毕竟一般来说他这个法庭常客不可能会有这么生疏的反应。他将双手背到身后,互相牢牢握住,强迫自己慢下来:“请问张警官,该机构是否与姜继本人或他以李霖沛名义的账户存在长期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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