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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要平息舆论,就不能再按学术圈的潜规则来,只能在睽睽众目之下,给他们一个“公正”的交待。 当然,这是三输之局。 陆查肯定保不住,吕志成要受处分,但洛知远也绝对捞不到什么好处——水至清则无鱼,从此之后,绝对没有人会愿意将他纳入自己团队。 吕志成一直以为洛知远是聪明人,就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 “好吧,唉,你们年轻气盛。说说你想要怎么处理?” 吕志成坐直了身体,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抬头看向洛知远。 “第一、该是师兄的文章要以师兄为一作发表。” “可以。” 吕志成爽快答应。 “第二、我会把这份录音拷贝一份给您,我希望这件事情被定性为陆查在组内霸凌同学,再次企图剽窃成果。” “这个……”吕志成眉头皱了起来,他虽然上不了副院长的船,但是不至于和副院长搞得反目成仇,洛知远这条件开得太狠。“小洛,何必呢?做人留一线。” “那么您是准备承认,陆查在录音里说的话没有狐假虎威,的确是出自您的授意吗?您要保陆查,还是要您自己的名声?” “我想一想……”吕志成双手分开,十指插进头发中,他握拢拳头,手指揪起头发,发根扯得太阳穴的皮肤生疼。 他现在真真切切地觉得头疼欲裂。 洛知远冷冷地低头俯视他,等着他的答复。 【作者有话说】 小洛从布局转向正面战场了!冲啊!
第49章 鬣狗 “你不要把事情闹大,陆查这件事,我会上报给学校,秉公处理。” 吕志成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往后靠在长凳上,背脊抵着塑料椅子靠背往下滑了一段距离,以一个颇为狼狈地姿势瘫坐在椅子上。 这一下他算彻底得罪副院长了。 也不知道将来要被多挖几次暗坑,多穿几次小鞋。 秉公处理四个字从吕志成口中说出来,听着格外讽刺,洛知远把会议记录仪收进口袋,意味深长地看了吕志成一眼,“我也相信吕老师会秉公处理。” 吕志成缓了一会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终于想起来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看了一眼ICU病房的门,问道:“通知李振飞家里了?” 洛知远点头,“他的哥哥明天过来。” “那就没有我的事情了。”吕志成急于甩脱这个麻烦,打了一个哈欠,披上他的西装外套,急匆匆往楼下去。 “再歇一会儿吧。” 孟景手臂搭在洛知远肩上,搂着人在折叠床边坐下,他伸手摸了摸洛知远的脸,凑近看了一小会儿,又起身,掀开薄毛毯的一角,推着洛知远躺下。 “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了,等会熬昏了头,怎么帮李振飞做决定。” “嗯,有事叫我。” 洛知远闭上眼睛,孟景挪了个位置,坐在他脑袋那一边,细心地挡在走廊的顶灯之前,投下一片静谧的阴影,容洛知远安歇片刻。 过了几分钟,一只大手又从毛毯边缘摸了过来,攥住洛知远的手指。 虽然心还如同巨石高悬,但紧握的手掌传递来熟悉的暖意,洛知远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平稳。 “十一号李振飞家属——” “在!” 孟景大声应了一句,正要叫洛知远,洛知远已经条件反应一样地从折叠床上弹了起来,一边摸眼镜,一边将脚往鞋子里塞进去,站起身来。 “在这边,什么事?” 孟景将眼睛架到洛知远鼻子上,两个人一起往医生办公室过去。 “好消息是,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我们使用了针对性的解毒剂,刚才的血液透析也很顺利,为后续治疗赢取了宝贵的时间。” 医生翻开记录本,目光扫过两人。孟景眼中跃起惊喜的神色,他伸出手来,用力握了一下洛知远手掌。 洛知远松了一口气,神情仍然没有放松,抬头看向医生。 医生看他们差不多消化了这个消息,顿了顿,又道,“但治疗重金属中毒是一场持久战,恢复过程比较漫长,重点是要修复重金属对神经系统和肾脏的功能造成的损伤。为了保证病人康复后的质量,我们还需要一些后续治疗,这边是我们商量出来的几个方案,你们可以看看怎么选择。” 洛知远接过医生从打印机那边拿过来的方案资料,翻开快速地浏览。 “一是基础支持方案。”医生看向电脑屏幕,为两人讲解三种方案的利弊,“这个方案是以保守治疗为主,后续恢复情况,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患者的身体底子和代谢能力。优点是风险小,缺点是可能会比较慢,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比较高。” “有尽量减轻后遗症的办法吗?”孟景急切问道。 “第二种,强化清除方案。”医生顿了顿,朝孟景点点头,“我们可以增加血浆置换方案,不过这就像给身体进行一次大扫除,过程会更辛苦,费用也是普通透析的数倍。这个方案用到的大部分耗材和血液制品不在医保范围之内。” “花费不是问题。”孟景再次强调。 “那么我们也可以考虑方案三。这是我们能提供的、理论上最优的路径。在强化清除的基础上,尽早介入高压氧和康复治疗,双管齐下,最大努力减少后遗症。当然,这也是最复杂、对病人配合度要求最高的选择。病人是出于自残的目的喝下的浓酸和重金属混合液?” “是。但他应该只是一时没想明白……”洛知远沉重地应了一声,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病人?我想和他聊聊,劝一劝他,我们想选方案三。” “最快也要明天下午,如果他状态理想,你可以穿着隔离服进去十五分钟。”医生又提醒道,“需要注意的是,他即使状态理想,也处在身体和精神都极其脆弱的状态下,不要和他讨论复杂的治疗方案,给病人一些精神上的支持和安慰,重新激起他的求生欲最重要。” 洛知远点点头,医生打了一个哈欠,背手擦掉眼尾处的生理性泪水,这一夜连着几个要抢救的,他也有些熬不住了。 他摆摆手,“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可以先去休息,方案二和方案三在开始阶段都是一样的,不用着急选择。” “我们去休息吧。” 孟景搀着洛知远往走廊尽头那张折叠床走过去。洛知远脚步虚浮,几乎挂在孟景身上。 孟景一条胳膊横过他侧腰,紧紧搂着人。 洛知远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睡不踏实,到了早上,虽恢复了些许精神,却落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地疼。 他挪着睡僵了半边的身体,慢慢走到ICU病房的探视窗口前。 他透过小小的一块玻璃,往里望去。 他看不见李振飞,只能看到床头各种各样的监护仪器,以及从病床上延伸出来的一条条流淌着透明或者红色液体的管道。 整个病房像一头巨大的长着触手的怪物,而李振飞被怪物吞下,在这病房里挣扎,等待着新生。 洛知远除了祈祷,剩下的只有等待。 他又慢慢地踱回来,挨着孟景坐下。 “你不需要上班吗?这里有我就行了。” “今天公司的事情不多,等下小周会送笔记本过来,我可以在这边处理。” 小周不止送了笔记本电脑来,还捎带了两份早餐,顺带汇报了一下他的份外的工作——耶耶已经带出门遛了一次,开了几个罐头,狗粮和水也给足了。 小周安静地展示“份外工作记录”,照片上的耶耶露出经典的憨笑表情,洛知远觉得心中松了小片刻,紧绷的神情松弛了些许,嘴角往上翘了片刻。 洛知远饿了一个晚上,胃里像烧起了一把火,但偏偏没有任何食欲,早餐只吃了几口就放在一旁。 “洛知远,不吃饭是也想要生病住院吗?” 孟景接过他要放下的早餐盒子,拿了瓷勺,舀了慢慢一大勺炖得软烂开花的甜粥,往洛知远唇边送过去。 洛知远抬手想要拒绝,他便立即沉下脸,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放软了声调,“吃一口嘛,你要是熬坏身体了,我会超级心疼的。” “好。”洛知远叹气,张嘴接过孟景手中递来的白粥,连喝了好几口,果然觉得胃里的灼烧感淡了很多,暖烘烘的,人也精神了许多。 到了十一点左右,李振飞的家属终于来了。 那个男人大概是李振飞的哥哥,约莫四十岁上下,矮、瘦,背脊像一根压弯了的枯竹竿,朝前面弯着,他额头和眼角长满了像刀刻一样的厚皱纹,皮肤呈现一种久经日晒风吹的红黑色。 他长着一双窄窄的三角眼,看人的时候从下往上瞟,带着一种久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精明。 才只见一眼,洛知远就觉得不妙。 他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李振飞的哥哥的眼神,他实在太过熟悉了。 在他长大的地方,最难缠、最精明的村民,往往有一双这样的眼睛。他的眼里看不见悲伤、愤怒,有的只是贪婪和试探,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伺机而动,准备着随时在人身上啃下一块血肉。 “你们学校的负责人呢?” “我老弟在你们学校出的事,你们得负全责!” “学校准备赔多少钱?这么大一个人,要是死了、瘫了、废了,这钱要怎么算?” 洛知远没有料错。 那个男人泡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洛知远脸上,他这一连串的质问,每一个字是真正关心李振飞,字字句句都在为接下来的讹钱做准备。 仿佛躺在ICU里的人,不是他的骨肉兄弟,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难怪李振飞走不下去。 前有豺狼,后有鬣狗。 连家都不是他的退路。 孟景准备的安慰的话语被噎在口中,脸皮涨红,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洛知远朝他摆了摆手,这种泥潭里打滚练就的胡搅蛮缠的本事,不适合孟景出面对付。 “你是李振飞的哥哥?抢救和ICU的钱还没有结,先去二楼续一下费用吧。”洛知远眯眼,低头打量这个干瘦的精明男人。 “什么费用?”那个男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尖叫,他声音拔高了几个调,“学校出的事,没找你们赔钱就算了,还叫我倒贴?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那个男人猴子一样地呲牙,歪着头,瞪了洛知远一眼。他举了举拳头,想要上前动手恐吓。 孟景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是他两倍大的体型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那个男人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把拳头放下来,往后退回去。 “抢救费用,还有后续的治疗费用,一共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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