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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舒十分需要个机会来给自己正名。 廖导表示不参与这个环节,他腿脚不太好,节目组安排他在出口附近的茶馆里喝茶吃点心。祈言也表示不参与这个环节,他最怕的就是黑和鬼,节目组没同意。 叶风舒跃跃欲试,剩下的徐行和罗方二人都说还凑合。 他们一起站在了鬼屋外。 叶风舒失望了。 这不是他爱去的那种大城市里的黑追电密室,鬼屋看起来有点年头了,一股童年阴影的味道,说不定年纪比这班年轻演员都还要大。 徐行也仰头看着鬼屋的大门。 门框上面趴着青面獠牙的判官,脸上水泥脱落,露出了下面钢筋。塑像的正下方是五个油漆斑驳的大字:“十八层地狱”。 他心头涌起奇异的怀念。 他从没来过丰都,但好像每个南方小城都有这么一个水泥斑驳的游乐场鬼屋。 小时候他一直想进去看看,这个愿望直到小学四年级才得以实现。 妈妈有点担心,想和他一起进去,但他觉得丢脸,坚决地拒绝了。 那时甘知霖也在,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确保弟弟安全。 妈妈给他和甘知霖都买了雪糕,提醒他们小心别蹭在别人身上了。 手机又在震动,徐行回过神,和其他人说了声抱歉,走到一边的阴凉处。 他接通了电话,但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压抑着愤怒:“不懂礼貌!怎么现在才接?你是不是没看我给你发的短信?我叫你十二点前就要回复的!” 徐行道:“我在工作,没有时间。” 电话那头的人一声冷笑:“工作?你那个工作能有多忙?你是比工人忙还是比农民辛苦?游山玩水能有多累?我想给你打电话吗?你什么时候打钱?” 徐行平静地回答:“我说过了,我现在没有,到时候会给你的,你可以算上利息。” 那人拔高了声音:“你当我是叫花子?我行得端坐得正,我没有花过你一分钱!已经晚了十天了,现在不结款人家没法接着干。乡里乡亲的,人家是在大太阳下一分一分抠的血汗钱!你当人人都能露个脸动个嘴皮子就挣钱?拖谁的钱都不能拖民工的……” 徐行打断:“既然没钱了,那接下来可以不用再动工了。” 那人不依不饶:“放屁!做人最要紧的就是诚信,你不要脸我还要!不动工不动工,你以为修起来是为了谁?为了我?不做点好事积点德你还要不要见人?现在都是你的报应!我警告你,今天6点前必须把钱打过来!” 徐行依旧漠然:“打不了,我没有。” 那人又是一声冷笑:“钱呢?吃了喝了还是嫖了赌了?是不是都给姜小满了?徐行,我怎么跟你说的?人家是有夫之妇!人家老公是怎么对你的?你不要越错越多了!你还要干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徐行再也无法表演他的淡定了。他暴喝:“闭嘴!!!” 徐行紧紧捏着手机,几乎要从里面攥出零件来,平静了一息,他控制着降低了音量:“你再敢扯到小满姐头上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那人叫道:“你敢!老子这就带人去找你!” 徐行道:“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他挂了电话,再次把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陌生电话拉黑。 徐行朝还等在门口的同事那边望去。 祈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和工作人员讨价还价,方秋池和罗锦成在看门口关于十八层地狱的简介。叶风舒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了鬼屋的铁闸前。 他们应该没有听见自己失态的那声怒喝。 徐行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现在真想点上一根烟。 烟雾涌满肺叶,才能把焦虑和烦恼都挤出来。 鬼屋里倒是比大家想象中更新,近几年应该翻修过。和别处的鬼屋不同,道路的尽头是个向下的陡坡。 祈言抖着声音:“哎哟我去,什、什么情况啊?” 看了门口简介的方秋池回答:“这里是个天然山洞,顺着一路向下就能走出去,挺有特色的,模拟下地狱呢。” 祈言是真害怕,但再害怕也得掂量掂量。 叶风舒现在已经独自走在了前面,一看就经常当坦,徐行也挺镇定,而身材是几个人里最高大的。 从常理上来说,跟着他俩最安全。但偏偏这俩人绝不能扒拉,CP粉们只能允许他俩互相扒拉,等剧播出后,谁插足都要挨打。 罗锦成是唯一的女生,不大好有肢体接触。 最佳人选只有方秋池。 祈言死死挎着方秋池,眯着眼,猫腰躲在他肩膀后,他问:“秋池,你不怕吧?” 方秋池道:“祈哥,现在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现在是我俩这么怎么走啊!” 叶风舒和罗锦成已经往下一层地狱进发了,一台摄像机跟着他们。徐行缀在中间,祈言和方秋池在队伍最末像连体婴一样蠕动。 等他俩蠕动到第二层剪刀地狱时,叶风舒和罗锦成已经研究了好一会儿那满地的断指道具是硬的还是软的了。 叶风舒也不嫌脏,捡了根道具到摄像机前面,他嬉皮笑脸:“哎,大家看啊,这根指头还有灰指甲。” 又往地狱下了两层,道路分岔了,他们得分兵。 罗锦成本来和叶风舒一起在前面开道,现在毫不犹豫地站到了祈言和方秋池一边。 方秋池苦不堪言。他本来算不得多怕,但身边的祈言比鬼吓人多了。 这个鬼屋里有NPC。但NPC蹿出来吓人尚有规律,祈言没有。 一切风吹草动,及想象中的风吹草动,都能引发祈言的惨叫。 方秋池觉得自己快聋了。他上衣也被祈言拽得不成形状,他想不起来助理那里有没有替换的。 没分兵时,徐行看不下去他俩这般痛苦的两人三脚,主动在最后面断后。 现在连徐行也要走了。 方秋池绝望地问:“一定要分开吗?”要是再少了徐行和一个摄像师,祈言就更难摆弄了。 罗锦成笑着拍了拍他俩的肩膀:“没事没事,没有徐老师还有我在呢。我当坦。” 节目组越是想把两个主演送做堆,叶风舒就越烦躁。 刚才他和罗锦成玩得还挺开心,东摸西摸各种逼真的吓人玩意儿,还和半个身子倒垂下来的NPC握了手。 现在他觉得就真像在十八层地狱里,只想快点逃出去,升上三十三天。 叶风舒又过了几个石窟。刀山油锅,火烧寒冰,人活着看尽老天脸色,说不定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踏进公司被判上几兆年。 叶风舒已经不知下到了哪个地狱。他越走越困难,这里有点像海洋球池,脚下都是软绵绵的条状物,几乎没过了小腿。 进来时,这个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等走了一半,突然亮起了绿油油的灯光。 他低下头看了看。 徐行和工作人员听见叶风舒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比祈言的鬼叫真诚得多。 祈言的鬼叫多少有点防患于未然的主动意味,叶风舒这声惨叫突如其来,完全丧失了理性。 徐行被他叫得一哆嗦,忙追了进去。 他看见叶风舒陷在了蛇窟里。 叶风舒在破口大骂。虽然并无明确指向,但这段脏话之丰富多彩,要是被播了出去,怕真能把《剑赴长桥》抬走。 虽气势汹汹,但他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徐行没犹豫,蹚着那一地的假蛇走到叶风舒的身边。 别说叶风舒了,连徐行也觉得有点肉麻。 他在叶风舒身后停下,试着喊了他一声:“叶哥?”叶风舒的脏话停下了,后背僵直不动,徐行又道:“没事儿,是假蛇。” 叶风舒抖抖索索回答:“废话!我还能不知道是假的吗!那假的就能不怕了吗?!” 刚才他不知道向罗锦成和摄影师嘲笑了祈言多少回,但现在选择了和他一样的应对方式,紧闭着双眼。 他感到徐行在身后,回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蛇是独居动物,但人可是群居动物,遇到致命危险时就会想和同类抱团。不论身边这人是徐行还是白鹭汀,叶风舒现在都会搂上去。 徐行有点理解方秋池的不容易了。 但叶风舒比祈言还要过分,叶风舒不想让腿碰着假蛇,几乎已经悬空挂在了徐行肩膀上。 “你想个办法啊你!给他们打电话!”叶风舒问,他现在脑子转不太动,几乎带着哭腔。“让他们开灯!把这东西都清出去啊!@#¥#¥%!#!~@#!” 徐行环顾了下四周,心想这可不容易。 当年用假蛇填满这里不知道用了多少工人,就算把地上的清走了,天花板上也挂满了蛇。 甚至连墙上都有一条水泥造的双头巨蟒,出口和入口都是它的巨口獠牙。 徐行现在的处境比方秋池更艰难,叶风舒某种意义上算既瞎且瘫,就连两人三脚都没办法玩了。 但也不是真的没办法。 这个难题他过去好像也解决过,就在叶风舒的生日上。 徐行想笑,但忍住了。那个电话的阴云不知为何散去了些。 他提议:“叶哥,前面也没两步路了,要不就闭着眼睛冲过去吧。” 叶风舒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行!” 徐行道:“那我抱……我背你出去吧。”
第46章 适得其反 徐行说他要干嘛? 叶风舒猛睁开了眼。 他先是看到了洞窟壁上比汽油桶还粗的水泥蛇身,白肚皮上画着铁轨般的道道纹路。这作画放在阳光下不知有多粗糙,但现在看起来似乎真在壁上游走。天花板上垂下榕树气根般的蛇群,说不定会在他们经过时猛然落下。 就连这细长的洞窟本身也像条食人的巨蟒。 他最噩的噩梦也没有这么噩。 叶风舒只得又绝望地把眼睛紧紧闭上。 当徐行说出那句话后,叶风舒最恨的已经不是节目组了。 其实没法怪节目组,除了徐行外,组里好像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这么怕蛇,这两条岔路也是他自己选的走哪边。 叶风舒咬紧后槽牙,连太阳穴都在扯着疼:“徐行!你有病啊?就这么急着卖?!” 徐行道:“我只是想帮个忙。你要是能自己出去当然就更好了。” 叶风舒更怒:“滚你大爷的,你就觉得我非得求着你是吧?” 徐行讷然:“叶哥,我没那个意思……” 叶风舒已经放开了他的肩膀。 他再次踩进了蛇堆里,那恶心的触感让他觉得不如把腿砍掉不要。 就是砍了这两条腿,徐行也休想来发他的蛇难财。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都是假的,只是些橡皮管子,和刚才他和罗锦成盘在手上美美把玩的假肠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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