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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万一呢? 万一有一条真的混在里面呢? 南方,夏天,山洞。 有蛇好像十分合理。 一想到这里,这些橡皮蛇似乎真的都蠕动起来了。 叶风舒本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去,但现在他两腿发软,连膝盖都直不起来。 徐行没有特别害怕的东西,不太理解这种恐惧是什么感受。 但他看得出来叶风舒当真在浑身发抖。 但现在再去扶他一把,无疑只会火上浇油。 “你等我一会儿。”他轻声说。 徐行回过头去找摄像师。 摄像师也嫌这些假蛇麻人,现在正敬业地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拍他俩。 徐行跋涉过去,和摄影师轻声商量。 摄像师不太乐意,但徐行十分坚决。他这种好说话的人偶尔强势一次,反倒特别有力量。 摄像师妥协了,镜头像投降后的枪口一样垂向了地面。 徐行再回到了叶风舒身边。 叶风舒觉得徐行在伸手摸他的腰,把什么东西放进了他的口袋里。 这也太乘人之危了,叶风舒大叫:“徐行!!你干什么!” 徐行道:“数据卡。” 叶风舒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个词儿出现在当下的困境里:“什么?” 徐行道:“我让摄像师把数据卡卸给我了,现在没法拍了,出去你再还给他吧。”他问:“我能帮帮你了吗?” 叶风舒怔住了。 徐行试探着搭上他的肩膀,叶风舒想甩开他,但这会儿像被抽干了力气。 徐行不再犹豫了:“眨眼就过去了,你别乱动,行吗?” 叶风舒没动,只是抖得更厉害了,徐行蹲下来,另一只手搂过了他的膝弯。 在叶风舒倔强的脖颈后面,徐行又闻到了那晚的海风味道。 洞窟里没有空调,但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这缕味道像一条青蓝色的小蛇,在湿凉的空气中缓缓爬行。 这两步路当真不远,哪怕假蛇绊脚,也只花了不到三分钟。 一出铁蛇地狱,不等徐行放他下来,叶风舒就自己蹦到了地上。 他怒发冲冠,满脸通红:“徐行!你有病就去吃药!真当老子好欺负?” 徐行想说点什么,但终究哑口无言。 徐行无法控制外界,更无法控制他人,所以只得竭尽所能地控制自己。 唯有这一个办法,才能让他在混沌的痛苦中找到点儿秩序。 但是最近连这道防线都快要崩溃了。 失控的烂事太多了,好似排山倒海而来。 情绪、方法、言语。 这些过去他能牢牢控制的东西,如今像被山洪冲出堤坝的鱼,趁机逃跑一空。 这些东西甚至像暗暗集结的叛军,等着倒戈一击。 他知道自己必须得抓住《剑赴长桥》这根救命稻草,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至少在剧播阶段,他得和叶风舒孟不离焦,不论对方答应不答应。但他更知道,自己该离叶风舒远一点。 过去他应该有办法,但现在他什么也想不出。 刚才他在干什么? 徐行自己也想知道。 他只是想让叶风舒能好受点,但为什么最终让他更难过了? 摄像师跟了过来,他对还在发呆的徐行道:“呃,徐老师,卡给我吧?” 徐行如梦初醒,忙看向叶风舒。 叶风舒磨磨蹭蹭从口袋里摸出卡来。 叶风舒现在只想把卡摔在徐行脸上,要不干脆让徐行吞下去。 但最终他还是物归了原主。 两位主演几乎拉开了个安全行车距离,一前一后地出了鬼屋。 廖太保和罗锦成已经在茶馆里一起喝茶了。 叶风舒的腿其实还有点软,但一直在强撑。终于有地方可以歇歇了,他一屁股坐在罗锦成身边的藤椅上,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还有俩呢?” 罗锦成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走散了。我们这边后面有个房间里全是NPC,我们一进去突然全都蹦起来了。我都吓一跳,祈老师嗷的一声就跑没影了。我们本来想去找他的,但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出来了,方老师现在还在里面找他呢。”她自感不大仗义,转换话题道:“叶老师,你们那边好玩吗?” 叶风舒冷着脸:“贼无聊,啥也没有,早知道和你们换换。” 罗锦成不大信,虽然隔着老远,但她也听见了叶风舒的那声惨叫。 她看向徐行,徐行正在客气地替廖太保斟茶,没迎上她的目光。 罗锦成于是又望向被徐行缴了卡的摄像师,对方只是意味深长地耸了耸肩膀。 最后祈言是被景区工作人员救出来的。方秋池反而最后一个出现,他走回了岔路口,没遇见祈言,又从徐行和叶风舒他们那条路摸了出来。 “那边那条路有个蛇窟,好多蛇啊,可真了,我心理建设了好久才敢下去。”方秋池的衣服果然被祈言撕得一塌糊涂,权且在外面披了件薄外套挡挡。 他转对徐行和叶风舒道:“你们这么快就出来了?我算服了,叶老师,徐老师,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刘前辈教的美国特种兵迅速入睡法其实不大管用。 在重庆的最后一晚,叶风舒又失眠了。 过去这种时刻正好起来打游戏。但叶风舒已经退坑了。就连他的那个王牌辅助也辞了职,带着从叶风舒这里挣到的首付,回老家结婚了。 至于吗?叶风舒。 他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再回床边坐下。 不至于。他喝了一口酒,笃定地回答自己。 他现在睡不着,一定是被徐行给气的。 落地窗里反射着叶风舒的脸。 叶风舒还从未剪过这么短的头发,虽然依旧英俊潇洒,但连他自己看着也有点儿陌生。 其实贺三儿这个角色一开始找的并不是叶风舒,但第一人选得知要剃头,立马就拒绝了。 换了过去,谁敢给叶风舒端来盘别人挑剩下的菜,那叶风舒一定会把盘子扣在他头上。 况且这部电影叶风舒也吃不到太多红利,男女主和男二都是国民度极高的老演员,谁都知道搭上个他这号的是什么意思。戏要是火了没叶风舒的功劳,戏要是赔了他得兜一大半的骂。 但叶风舒还是接了这个角色。 就因为这是个电影。 他想多演点电影,最好是徐行想演但演不了的那种。 若干年后,叶风舒在戛纳美美走红毯,徐行得半夜坐起来抽自己耳巴子,问自己当初怎么敢拒绝一个影帝的爱。 《剑赴长桥》也是同样的道理,现在本应该是他粘着徐行大卖特卖,但镜头一转就垮下脸来。 现在本应该是徐行在辗转反侧,而叶风舒轻舟已过万重山。 至于吗叶风舒? 他再次问自己。 你就能有这么喜欢他? 叶风舒做什么都没长性,他原本以为两三个月就够把徐行忘干净了。 他好像也真的把徐行忘了。 但徐行今天把他抱起来时,他的心跳几乎压倒了恐惧。 叶风舒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这世上怎么会有徐行这样莫名其妙的王八蛋? 但还能怎么办? 第一次是勇敢,第二次可就是下贱。 哪怕他俩谈不上会导致地球爆炸,叶风舒也绝不可能上赶着。 他把杯子撂下,倒回床上。 醉意朦胧里。他突然觉得,除了拍戏那回,徐行好像还这么抱过自己。 但那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长桥拾遗记》的第二站是泉州。 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 泉州站的安排相对轻松,大家找找刺桐余韵,再去看看棚拍的清阳观的原型玄妙观。 祈言确认了好几遍,接下来都不会再有鬼屋环节了。罗锦成半开玩笑地告诉他泉州满街都是庙观,不成还有教堂和清真寺,要是他心里还是膈应,可以抽空去拜拜。 说者无心,但祈言倒真的听进去了。 但祈言不知道的是,接下来虽说的确没有鬼屋了,节目组还整了别的活等着他们。
第47章 天遂人愿 都说小火靠捧,大火靠命。 所以混娱乐圈的人迷信也不奇怪。 泉州这地方如同信仰的义乌,只要你有需求,什么神仙都能采购。 节目组的拍摄重点在开元寺和玄妙观,但一路逛逛停停,祈言拽着方秋池无庙不进。他从天后拜到关公,从关公拜到三清,很具象地展现了什么叫“啥都信一点儿”。 看他连文庙都想进去拜拜,廖太保忍不住调侃:“这就不用了吧?你看外面的许愿牌,挂的都是想上岸的。小祈,你是要考研啊还是要考公?” 话虽这么讲,但他自己进去替儿子求了个学业符。 罗锦成也喜欢拜拜,但原则性较强,罗锦成只拜财神。 队伍里唯二不动弹的只有徐行和叶风舒。 叶风舒不信命,是因为他的命太好了。 徐行不信命,是因为信了命就得认了命。 庙观从来不是清净地。 冤和怨,愿和缘。 沸反盈天,都是人欲。 如果人的心声能够听得见,香客能把土偶木塑也吵得耳膜穿孔。 隔着缭绕香烟,徐行和叶风舒谁也不看谁。 视线就和烟线一样。 既轻飘飘无能为力,又浸衣染鬓,教人满身都是它的味道。 廖太保在拍大殿那几条壮观的盘龙石柱,祈言和方秋池在神像前三叩九拜。 罗锦成喜笑颜开地举着两把香过来了,她特地穿了件旧衣服,小臂上撒着斑斑点点的香灰。她给徐行和叶风舒一人手里塞了一把香。 “二位老师,你们也去拜一拜吧,网上说这里特别灵。” 叶风舒看着手里的香。他和罗锦成在鬼屋里建立了一种奇妙的革命友谊,现在不大好意思驳她的面子。 “我也不信啊,求啥?”他道。 “就去求求咱们《剑赴长桥》大爆吧,你俩是主演啊,你俩求才有用吧。”罗锦成一手一个,把他俩往香炉那边推。 神仙能帮《剑赴长桥》做啥?做数据吗? 叶风舒瞥了眼徐行。 徐行若有所思地望着手里香上的红点,就像个孤寡老头看着杯子蛋糕上的生日蜡烛。 不知最终许了个什么愿,徐行把手里的香插进了香炉。 叶风舒把香插在了能离徐行多远就离徐行多远的对角线。 罗锦成还没完没了,她快乐地催促:“走啊,再去求个签吧?” 叶风舒并不想求签,但徐行看起来也不想求签的样子。 于是叶风舒义无反顾地跟着罗锦成到了签筒前,扫码付了香火钱,用力摇出来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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