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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俩人没有眼神交流,叶风舒只觉得徐行台词挺溜。 现在四目一接,一阵寒意从叶风舒身底往上蹿。 徐行满眼都是恨。 要说疯狂,偏又十分冷静。要说冷静,却又异常偏执。 谁能把这孙子当狗看?这分明是头能把人开膛掏心的狼。 不是,等会儿,他为什么要恨我? 叶风舒一阵懵。但该他接词了,他道:“越清臣,是、是……” 舌头在嘴里磕磕绊绊,接着舌根涌出股可怕的怪味。 他不小心把血包咬破了。 但没能按预期凄艳地吐血,叶风舒不小心咽了一口下去,一阵反胃,满嘴的红色像对穿肠一样从嘴里喷了出来,滋了徐行一脸。 工作人员忙一拥而上,叶风舒被呛着了,咳得死去活来,小邱在一旁拍着他的背。善良的徐行也来帮忙,递来瓶拧开了的矿泉水:“快漱漱口。” 叶风舒猛抬起头,看见徐行满脸都是血点子,妆发老师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拿化妆棉擦着。 叶风舒怒冲冲道:“你……!” 但又不知该你什么。 刚才那一瞬,他是真被徐行的眼神给吓着了。 叶风舒使劲漱口,终于压住了嘴里那股黏糊糊的异味。 他瞪着徐行,徐行一脸迷茫。 也是,就算他拒绝了和解,徐行何至于和他有这么大仇。 既然不是徐行恨他,那就是越清臣恨温题竹。 叶风舒心里更刺挠了。 比起徐行能演这么好,还不如是徐行是真的恨他。 可气人的是,徐行就是能演这么好。 接下来的几条他都复刻了堪称完美的表演,但这场戏依然卡着过不了。 导演不点名,但叶风舒知道他针对的谁。 导演姓廖,刚到中登的年纪,脾气不错,不爱骂人,但坏在还是有点艺术追求,人送外号“廖太保”。 最后这两条叶风舒自认表现已相当不错:台词说囫囵了,表情管理住了,血吐得也美,还要咋地。但廖太保还是道:“我看再保一条吧。” 人造血浆的味道太恶心,他今天不想再磕了。叶风舒挤到监视器旁,嘴上说着:“我看看我哪儿不好。”实际上想表达:“有本事你说说我哪儿不好。” 他虽是半路出家,但也真金白银学过表演。论出身徐行比他还要野路子,他不信俩人真有那么大的差距。 但和导演一起又看了一遍,饶是叶风舒向来宽以待己,这会儿也做不到严于律人了。 他和导演一起沉默了下去。 叶风舒不吱声,廖太保理应给他个台阶下。 但廖太保接连爆了好几部剧,所以他只是道:“再来一条?” 叶风舒面无表情:“我没情绪了。” 廖太保让他歇歇再试,叶风舒气咻咻坐回开工椅,拿风扇对着脸吹。 他团队里的表演老师也在旁边坐下。叶风舒像见了家长似的,十分委屈:“林老师,我就这么不行啊?” 除了余闲,林老师是唯二团队里还能说得上两句话的人。 她斟酌了下措辞:“已经很好了。但还可以更好。” 叶风舒不甘心:“徐行就演得这么好吗?” 平心而论,叶风舒已经贡献出了他近段时间的最佳表现。至少屏幕上的他看起来真的很愤怒。 但和徐行一比,他俩就像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徐行在大雪茫茫的草原上,面对着人生的分水岭。 叶风舒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可能在漫展的《谁看挟剑赴长桥》COS剧舞台上。 林老师顾左右而言其他:“徐老师大概是体验派,比较有爆发力。” 叶风舒若有所思:“那我再用力点?” 林老师忙阻止:“也不是那个意思……” 徐行也回到了开工椅上。这个距离很难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徐行礼貌地目不斜视,双手捧杯喝茶。 叶风舒大声问:“徐老师,你觉得呢?” 徐行只得放下杯子:“叶哥已经表现得很好了,但廖导要求是挺高的。” 叶风舒道:“徐老师的意思是你能符合廖导的高要求,我就不行呗?” 按此前的经验看,徐行不会让叶风舒的话落在地上,但这次他没接过去。徐行把茶杯放下了:“叶哥,你怎么看温题竹?” 叶风舒看向徐行。 徐行演的越清臣出生寒微,兼之要给大男主让妆,穿得乌漆抹黑,头饰只有一根铁簪。但他眉心有一点朱砂痣,像孤崖上不屈的花,让人过目难忘,十分抢眼。 可惜这朱砂痣是原著的重要伏笔,要是谁建议删掉了,书粉能刨了他家祖坟。 叶风舒冷笑:“温题竹啊,纯纯小丑一个,对白眼狼掏心掏肺,活该。” 徐行道:“那待会儿你就笑一笑吧。” 叶风舒道:“啥?” 徐行道:“既然温题竹是小丑一个,那不好笑吗?” 叶风舒一愣,但旋即又阴阳怪气上了:“咦?徐老师是真的想教我演戏呢?” 徐行那双温和的眼睛弯了起来:“叶哥团队有专业的老师呢,哪儿轮得到我。” 一拳打在棉花包里的针上的感觉又来了,叶风舒扭过头不再理他。 叶风舒更想像过去那样扭过头就走,爷不拍了。但往常扭头就走是耍威风,这次反而显得怕了徐行一样。 所以他又趴回已经湿哒哒的毯子上,等着徐行再钳住他的下巴。 台词又鬼打墙回了开头。 但这回徐行变了。 说完那串自白阴谋的台词后,他再没露出痛苦神色。 这回他笑了,还笑得挺痛快。 包了这么大一顿饺子,就是为了这碟醋。 干了那么多杀人放火的事儿,就是为了看此刻温题竹脸上的表情。 要说之前叶风舒有点怕,现在倒挺想在徐行脸上来一拳。 但不管徐行变不变,他还是接不住他的戏。 叶风舒下意识想扭脸避一避。但这回徐行钳住他下巴时用上了力气,容不得他转头。 他惊诧地望向徐行。 然后他在越清臣疯癫的笑里发现了一点徐行的戏谑。 既然能借酒装疯,怎么就不会有人借戏装疯? 叶风舒彻底怒了。 他也笑了。 温题竹不会容自己输给越清臣。 叶风舒更不会输给这个全网粉丝不到自己零头的徐行。 他笑得呲出了白牙。 温题竹是小丑,关我叶风舒什么事? 说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被人欺负的男主?这什么烂书啊还能红? 一切都那么扯淡,他笑得也越来越癫。 两人都在发笑,最后是徐行说了叶风舒忘了的台词:“温题竹,是你有眼无珠。” “对啊!要不是有眼无珠,怎么会这么对你?”叶风舒死盯着徐行的眼睛。好在他忘了什么也忘不了他的血包,但这次徐行留给他的活动空间太小,容不得他把血吐在地上。 所以他索性全吐在徐行掐着他下巴的那只手上。 这回的假血似乎比之前的调得粘稠,顺着徐行的指缝向下滴,渗进他的衣袖,滴在他俩人的衣摆上。 吹假雪用的鼓风机呼呼作响。他听见廖太保的声音像挥开了一大群蚊子般传来:“CUT!” 戏服弄脏了,今天不过也得过了。 叶风舒把嘴里最后一口血水蓄积起来,啐了出去,可惜他不是只羊驼,啐不到徐行脸上。 然后他听见廖太保说:“不错啊,辛苦了。过!”
第7章 闻鸡起舞 徐行离开宾馆时是五点半。 草原上的万事万物似乎都比内陆来得随心所欲。 太阳刚出地平线,就一跃到了半天,把蓝天和雪山照得纤尘不染。 风似去了辔头的马,能把人撞一个跟头。 徐行乘上了一股顺风,他突然不顾心率和配速地狂奔起来,跑得心肺快要爆炸。 如果跑得够快,好似烦恼就追不上来了。 但今天的烦恼没在身后追赶,而是在前头等着。 徐行有时也会遇到晨跑的同路人,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他向来有礼貌得过头,但一天唯有这个时候他不想被打扰。 他甚至不想和任何人客套一声“早上好”。 但今天的偶遇很难避免,因为前面那人跑的太慢了。徐行再怎么压步子也会超车。 那人好像也不想和人打招呼。 才发现徐行时,他像被警察发现了的贼一样暴起加速,可惜得不偿失,非但没拉开拉开两人的距离,反而只能停下来喘。 徐行慢得几乎已经是在走,但就是这样,他也能看清对方的后脑勺上有几个旋了。 两个。 徐行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叶风舒最不擅长的就是早起,按说并不适合演员这种作息不规律的工作。但好在他最擅长的就是熬夜。 既然起不来,但干脆就别睡。 有夜戏时熬夜,没夜戏时熬鹰。 昨晚他游戏打到半宿。躺下时所有的器官都在喊关机,但天灵盖下像有几个灯球在转。他有心再开一把,但又怕给对面送人头,遂躺在被窝里刷短视频到日出。 刷到的最后一个视频是励志动画的解说。他心血来潮,一跃而起,决定去跑步。 什么叫越努力越晦气? 要不是这样,怎么会又被徐行看笑话? 叶风舒现在气喘如牛,太阳穴痛得像天灵盖下的灯球爆炸了,现在一脑袋玻璃渣子。 他看见徐行的影子停在了自己身边。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别停下,走一会吧,不然更难受。” 叶风舒说不出话,只能挥挥手。 徐行心情一松:“那我先走了。叶哥你悠着点。” 不是叫你走! 叶风舒也觉得自己不争气,但现在不是争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气若游丝:“有水吗?给口。” 徐行很想回答没有,但他真带着饮水袋。 叶风舒已渴望地盯着水袋不放,让他很难撒谎这是别的东西。 徐行只得解下来递上。叶风舒毫不掩饰嫌弃地拧下直饮口,就着瓶口喝了个底朝天。 饮水袋里只有半瓶矿泉水的量。叶风舒遗憾地把最后的几滴水倒在掌心,抹了抹满脸的汗,终于说得出囫囵话了:“刚才有个女生也往前面跑了,前面是哪儿啊?” 徐行道:“有个小湖,一般到那里我们就回头。” 叶风舒道:“还远吗?” 徐行抬腕看看手表上的定位,离湖还有快两公里。徐行本来想先走,却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他道:“不算太远,叶哥还跑得动吗?要不要去看看?” 他诚恳地看着叶风舒小脸一白。 叶风舒咬着后槽牙:“行啊,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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