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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饭爽口,脑花油香,淡淡的辣味画龙点睛。 味道居然真的不错。 简致和鲨鲨看见徐行露出意外之喜的神色,圆溜溜的眼睛更亮了。 “每次我带朋友来这家店,就是想看别人这个表情。”鲨鲨发至内心的快乐。 “待会儿给叶老师也点一个。”简致也附和。“骗他说是白子。” 叶老师大概要掀盘子。徐行想。 叶风舒这点不像国人,他从不吃被他定义为“奇形怪状”的食物。包括但不限于动物的头、爪子、大部分内脏、蛙、以及长得像蛇的动植物。 但叶老师还没来。 徐行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一行里,多的是用甲会参演的名头邀请乙,再用乙会参演的名头邀请甲,功成名就的大导演能公开把这套路当段子讲。 简致不提,徐行也不谈。 中途简致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回来没说什么,徐行也什么都没问。 简致和鲨鲨选的这家店不错。闹中取静的小馆子,装修舒适,私密性强,店里放着90年代日剧的主题曲。没人在应酬,也没有孤独的美食家,来这里客人大多是朋友聚会。徐行他们在包间里,外头的笑声破壁而入,并不让人生厌,反而像是涛声,是餐厅风景的一部分。 徐行很少主动喝酒,但现在桌面上已经躺倒了好几只清酒壶。 酒好、菜好,简致和鲨鲨也是最让人开心的那种朋友。 明明已经应该开心,但他们还是不够开心。而不够开心,是因为想着可以更加开心。 万般都好,但还是有一丝不足。就像船艏没人敲碎香槟,飞船没人按下点火。谁也去不了新世界。 无论是今天这场有人缺席的晚饭,还是日后的生活。 徐行觉得酒气如积雨云,漂浮在胸腔正中。这团情绪没法往上走,让他载歌载舞;也没法往下沉,让他悲从中来。 一定就要这么贪得无厌吗?他想。 酒过三巡,月亮像一盏色温不高的暖灯在天穹中亮起。 鲨鲨醉了,靠在简致怀里下巴一点一点,马上就要睡过去。 徐行趁着去上厕所顺道结了账。 “简老师,你先送小周回去吧。”他道。“单我买过了。” 鲨鲨听见有人提起她,猛抬起头:“啊?去下一摊是不是?阿简,我要先去买杯奶茶。” 简致把她已经炸毛了的脑袋按回自己肩膀上:“徐老师,说好是我请客的。” 徐行笑道:“当我谢谢小周做的视频,下次有机会你再请我吧。” 简致较为难得地沉默了一小会儿,他道:“徐老师,你也知道叶子说他讨厌我,今天大概是不想看见我呢。没关系,还有机会,我有的是办法逮他出来。” 徐行帮简致送鲨鲨上车,然后才回包间里取外套。 “先生,你们还有好几壶酒,要撤了吗?”服务员问。 徐行本也打算回去了,但看着桌上没空的酒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那我再待一会儿吧。麻烦了。” 状况虽然好转了,但现在不是想着搬家的时候。徐行暂且还住在工作室旁的出租屋,助理和公司的人时不时会来找他。 今晚为了赴约推脱了所有的工作,现在他难得能独处一会儿。 徐行喝着余下的清酒。 那团酒云现在更湿更沉,终究如愿以偿地降到了最底,变成了一片酸胀的岩层。 盘坐太久,他的双腿发麻,现在也像生满了青苔。 但越是沉重,徐行反倒越觉得轻松。 他既期待叶风舒来,又不期待他来。 故意把期望烧热,就是为了把失望的铁砧铸得更硬,把自己放上去敲一敲。 现在反而更好。现在才是对的,像一切都回到了应该待着的位置。 他俩甚至谈不上互相亏欠,所以他也偿还不了叶风舒什么。 但现在他总能感受下他也感受过的难过。 外头最吵闹的一桌客人离开了。 欢笑声小了,听不懂的语言在唱着千篇一律的爱情。 酒还剩下最后大半壶。 徐行现在站在醉酒的天台边缘,只有再推他一指头,他就要摔下去了。但现在他还是清醒的,证据是他极其需要一根烟,但还记得现在是室内。 是该走了。徐行尝试站起来,但腿发麻,他只得换个坐姿缓一缓。 包间的纸门被人没礼貌地摔开。陡然变大的音乐声和新鲜空气一起涌进房间。 服务员干什么?不知道包间里还有人吗? 但时间不早了,人家也得下班。 徐行并没有生气,他低着头道:“你可以开始收拾了,麻烦再帮我倒杯茶……” 但来人听起来十分生气:“卧槽,你还真在啊!” 叶风舒站在包厢门口,他不知是从哪个场子过来的,还带着妆发:“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啊徐行?不是让你别理那神经病吗?!” 梦里梦不见在现实里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所以现在一定不是梦。 徐行仰起头,看见叶风舒的发梢上沾着不知哪里来的亮片。 他一动,亮片就往下飘,好像是他说的话在闪光。 亮片落在他的和脸颊上。落进衣领里,粘在胸膛上。落进身后轻柔的音乐。落在榻榻米上。 亮片落在徐行的手背上。 把徐行推进酒醉里的力量或许用不了一根手指那么大,只要一片飘落的亮片就够了。 他重重砸落,在胸口那片岩层里激起了银色的浪。 徐行的心脏绞了绞。 傻不傻?你来做什么? 叶风舒哪里知道徐行在想什么,他嫌弃地扫了眼桌子:“不是,你还真和简致掏心掏肺的啊?你们三个人喝了这么多?”徐行没回答,他又问:“你刚才是不是要水?我帮你叫服务员?” 见叶风舒一副气势汹汹来找人打架的样子,店员其实就一路跟在他后面,现在看样子打不起来,他安心倒茶去了。 “简致就打算请我们吃这么便宜的饭?”也不管服务员有没有走远,叶风舒已经挑剔起装修了。 “但味道还挺好的。”徐行勉强笑道。 叶风舒又盯了会儿榻榻米,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脱了鞋,坐了上来:“是吗?我也有点饿了,什么好吃?”他道:“这家店能挂账吗?我不管,今天就是喝杯白水也得让简致买单!” 这家店的异想天开的菜单对叶风舒不大友好。他挑来拣去,只点了几串无论如何也不会出错的烧鸟和两壶酒。 酒菜暂且未上,他从徐行面前的半壶残酒里倒出一杯:“都怪简致!” 徐行觉得得替简致辩护两句:“简老师人挺好的……” 叶风舒坐了个打住的手势:“他也配你叫老师?我想把他脑袋摘下来上上弦!”叶风舒喝了口酒:“……他嘴里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我不知道你真的会来。” 他捏着酒杯。 徐行看着他捏着酒杯。叶风舒当真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徐行试探道:“……那下次我来约吧?” 再捏那只杯子就要碎了,过了一会儿,叶风舒方才道:“啊?好啊。简致最爱凑热闹了,一叫跑飞快。” 下次也还要叫上简致吗? 但这次的期望并不大,所以凝固成的失望也不大,只是一根铁针,只是一点刺痛。 叶风舒问:“……你现在和简致这个商务是在替姜小满还债?” 徐行道:“不能叫替谁还债吧,都是公司的事情。” 叶风舒喝干了杯里的酒:“这是不是都算完了?” 徐行道:“嗯,和这公司捆绑太深了没好处,不会再签别的约了。”他见叶风舒再去抓酒壶,往旁边挪了挪:“叶哥,吃点东西再喝酒吧。” 俩人的手撞在了一起。叶风舒缩了回去:“我不是说这个商务,我是问你烦心的事儿都完了吗?” 他道:“上次我可没想偷听啊。但你和姜小满叨叨了那么久,好像不止这件事儿吧?” 徐行一怔,他好像已经给叶风舒带来够多烦恼了。 叶风舒悻悻盯着他:“徐行,都到这份上了,我们还有啥说不开的啊?要不这样吧,你就当我恨你,把你的倒霉事儿说出来让我快活快活。” 徐行忍不住笑了,他认真道:“叶哥。我今晚喝醉了。” 因为喝醉了,今晚他不想再撒谎了。 况且叶风舒刚才点的烧鸟鲨鲨也点过,只有巴掌大一盘。 如果什么也不说,等这点东西吃完,这顿饭就要这么散了。
第58章 凉风有约 徐行的糟心事儿并不罕见。 徐行出生在个南方小城,父亲是公职人员,母亲在文工团上班,勉强算得上县城婆罗门。平静又懵懂的生活终结在小学时父母离婚。 和许多单亲家庭的家长一样,徐行他爹认为老婆跑了,那么儿子可万万不能跑。 他爹对他严格到严苛。 网上传的徐行考国影落榜纯属倒果为因,胡说八道。因为前妻的缘故,徐行他爹对演艺这一行深恶痛绝,压根不会让儿子接触。徐行走的是最循规蹈矩的寒窗苦读求学路,最后挤过了独木桥,去了所虽然自己不喜欢、但让老师家长都满意的好大学。 大二那年,《回南天》剧组给徐行的人生轨迹扳了闸。 再接下的故事倒是大差不差。 徐行和甘知霖交恶,本就恨儿子逃出了五指山的父亲立即跳出来火上浇油。“翅膀长硬了”是何其可恨的事情,他一定得折了它。 然而想把徐行从这个圈子里赶出去的人太多了,徐行他爹有心无力,还排不上号。 但他爹很快琢磨出了别的折腾徐行的办法。 既然这一行来钱如此之快,不如问他要点不义之财。 “你说你爹问你要钱在干嘛?”叶风舒咬着提灯,眼睛瞪大了。 “他在老家修祠堂。”徐行又重复了一次,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应该是从我高中开始吧,他就特别沉迷‘国学’。现在有钱实践了。” “什么祠堂啊修这么多年?你前前后后给了他也不少吧?” 徐行摇头:“我不知道,我一次也没回去看过。但村里有个和我关系不错的亲戚姐姐,现在在当村官,她让我劝劝我爸,说他修得跟游戏里的奇观似的。” 叶风舒忿忿不平:“他要你就给?凭什么!徐行,你也太好欺负了吧!” 徐行道:“要是让他不满意,他会再去找媒体,还会去公司找小满姐。最终还是得花公关费,给他倒还省点儿。花钱买个清静吧。” 叶风舒面前的杯子空了,徐行替他添上一点,顺道给自己也满了一杯:“我其实已经快三年没和他联系过了。但今年挺艰难,上半年我实在拿不出钱来,他闹得够呛。但现在没事儿了,这个月他拿到钱就消停了,不会影响《剑赴长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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