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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舒他爹也不同意他进娱乐圈。 但他爹也就是给了他几个月的黑脸,最后和他约法三章。连霸总小说里常见的停卡情节都没出现过。 彼时叶风舒已是委屈得不行,觉得自己倍受父权压迫。 他想象不出徐行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忍不问:“……那你妈呢?” 徐行一窒。 他喝干了酒,也盘了会儿那只小酒杯:“我不知道。初中妈妈还来看过我几次,高中过后就再没联系了。”他父母离婚得极不愉快:“听我外婆那边的亲戚,我妈妈现在在法国。” 他爹反复告诉他,你妈贪慕虚荣,攀高枝去了。 但小城里的闲话从不避人,他多少能拼凑出个真相。如果不放弃抚养权,他爹不会同意离婚。母亲毫无疑问爱他,但和他爹这样的人一起生活,每一天都是折磨。 权衡利弊后,他被母亲放弃了。 这个结论让徐行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沉重的轻松。 还好母亲放弃了他,他没有成为她脖子上的磨盘。 知道这些事儿的人并不多。 这些事儿也没什么好说。 这些旧事庸常无趣,甚至不够耸人听闻。不是凄艳地吐在白雪上的血,而是绷带上的脓,连他自己都犯恶心。 他向叶风舒看去。 叶风舒虽然在嚼着鸡肉,但心不在焉,眉尾耷拉着,还在替徐行伤脑筋。 放在几小时前,徐行只会觉得自己卑劣。 但此刻他和叶风舒在喝今天的第三轮酒。 酒意麻痹了他的唇舌和脸颊,似乎也麻痹了他的道德感。 此刻他觉得给别人添麻烦也没那么不可饶恕。 如何得与凉风约,不共尘沙一起来。 痛苦和沙尘分明也是他。他摘不出一个不沾一丝腌臜的自己。 他道:“叶哥……我有没和你说过我为什么想演戏?” 叶风舒道:“你说,我听着呢。” 徐行道:“大概是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有个剧组来我们那儿取景,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片,就是市里电视台的自制剧。组里需要点群演,就到我妈妈他们文工团去找人。那时候正好是暑假,我妈带着我去上班。导演选上了我妈妈和我,还给了我一句台词。”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妈妈问他:“笑笑,怕不怕?” 他紧张地摇摇头,妈妈牵着他的手走向灯光下。 剧组的灯光有种魔力。灯光之下,阳光更艳,蓝天更蓝,人们的衣服鲜亮得像游乐场的玩偶,连本来就极其美丽的母亲也变得更加美丽。 等进了《回南天》,他才发现摄像机并不似他记忆里那么巨大。但八岁那年,轨道上的摄像机仿佛是列向他驶来的火车,隆隆鸣笛,要带他去个奇妙的世界。 他只用一次就完成了导演要他做的事情,大人们颇惊叹地为他鼓掌。 导演拍拍他的头,对妈妈说:“这小子可以啊,一点不怯场。长大了来当演员吧。” 长大了想当什么呀? 大人们最喜欢问这个问题。 徐行拿腔拿调地回答:我想当老师。当警察。当宇航员。当科学家。我想帮助别的小朋友。我想建设祖国最美好的明天。我想当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但只有这天他那么雀跃,他像一只气球,只要他愿意,他就能飘向天外。 我想当个演员。他想。什么也不为。我想当个演员! 那天他收到了人生的第一笔片酬。 妈妈让他自己留着。 那天他没能做完作业,回家的时候天色也晚了。父亲对妈妈大发雷霆,说她自己卖弄姿色不要脸就罢了,还要带着孩子不务正业。 父亲让他把那两张纸钞拿出来,撕碎了,冲进了厕所。 “叶哥,你知道我这辈子第一句台词是什么吗?”徐行眯起了眼睛。 不等叶风舒首肯,他自己表演了起来:“妈妈妈妈。”他指向门口,惊诧道:“你快看,那个叔叔怎么不穿裤子啊?” 叶风舒一愣,然后他俩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徐行终于觉得轻松了。 轻盈的轻松。 他看向叶风舒的眼睛,叶风舒也看着他。 叶风舒的睫毛上也沾着亮片。 他挠了挠头,叹道:“徐行,我日子是过得太好了,有些事儿认识你前我从来没想过。”他苦笑:“这些天我想得头都大了。我觉得我想明白了,但可能没有想得像你那么明白。不过我是有些看不起这行了。” 叶风舒心里酸胀,但酸得并不难受。他道:“以前那是我们还不认识,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别一个人扛着了。我别的本事没有,本子总能帮你找两个吧?” 徐行道:“叶哥,我……我们……”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向来能控制住自己,但今晚不行。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壶又一壶酒,今天他只能把自己交给叶风舒去控制。 叶风舒想一出是一出,出出都不靠谱。 但无论今晚叶风舒想到了哪一出,他都愿意奉陪。 叶风舒道:“……我们以后再二搭吧。真的,和你一起演过戏,我看谁都不顺眼。你等着,下回我一定不会让你把我按在地上摩擦了。” 徐行道:“好啊。等廖导的新剧开拍了,咱们一起去缠着他试镜。” 叶风舒笑了:“就逮着一只羊薅啊?廖太保得愁死。” 徐行又问:“叶哥,游戏还打吗?我练得不错了。” 叶风舒道:“不打了,觉得没意思了,我把号送给朋友了。”徐行看起来有点失望,他忙又补充:“但我现在在玩别的,你要是有空……” 徐行抢道:“好啊,你再带带我吧。” 好像话前后脚赶得太急,撞在一起跌倒了,他俩又都沉默了下去。 此刻他俩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说,但他俩也说不出口。 像在玩往水杯里投硬币的游戏,水面已经凸出了杯沿,再投一枚,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溢出来。 现在已经够好,现在还不够好。 但要铤而走险,会不会连现在也失去? 叶风舒眨了眨眼,睫毛上的亮片落了下来。 “徐行,你真的是个好演员,连张诗逸这种东西都能混下去,你一定能红的。”他诚恳道:“你就去干你想干的事情吧。别那么操心多,你累不累啊。” 叶风舒把那枚硬币握回了掌心,贴身藏好。 “走吧,也不早了,叫服务员来算算多少钱,我问简致要回来。” 《剑赴长桥》的热闹必不止一波,不然哪里对得起今夏的架势。 新的风暴很快就又来到。 #剑赴长桥 欠薪# 昨天喝得也不多吧?叶风舒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 上什么黑热搜他都不意外,但他《剑赴长桥》还能和缺钱挂上钩。
第59章 因果报应 三方在互联网上罗圈扯皮。 爆料人说我是打工人,辛辛苦苦分币未得,《剑赴长桥》还钱。 剧组说我履行合同了。 团队负责人说你还欠我钱呢,咱俩谁问谁要钱? 爆料人说我不管,《剑赴长桥》还钱。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网友。 干律师的、干工地的、干保险的、干劳动仲裁的,都在热搜里各抒己见。 叶风舒什么也不在乎,他眼里只有两个字。 “威亚”。 若非当时徐行占了他太多内存,叶风舒决不能善了。只可惜等他腾出手来时,团队已卷包袱滚蛋了。 “@#¥#¥!”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手机弹了弹,滚到地毯上:“多大的脸啊敢出来反咬一口?老子差点被他们送走了!”他冲余闲嚷嚷:“这不是杀人未遂吗?报警,我要报警!” 余闲把他手机捡回来:“报不了吧……我问过汪总那边了,我们站得住脚,现在舆情也没跑偏。” 《剑赴长桥》的黑虽多,如今粉亦多,已能形成有效对冲。 网友天然偏向素人,但《剑赴长桥》剧组确实履行了合同,于理不亏。如今只剩下情分问题,还是不少人在纠缠208万指缝里漏点下来就够打工人过个肥年了。 效果并不如预期好,爆料人开始抖其他的料。 他倒挺知道大家爱看什么,把《剑赴长桥》剧组描绘得和收租院差不多。其中最劲爆的一条就是主演踢得群演吐血,下附群演胸口乌青的图片。 这条料不用精通《民法典》,人人都能看得懂。 叶风舒气得想笑。 他掏出手机,问徐行:“你不是去看过那个群演吗?当时留照片没?” 徐行回得很快:“小满姐给他转过慰问金,但不大清楚工伤怎么处理的,正在了解。” 叶风舒还在打字,徐行的语音已经发了过来。 “叶哥,你别替我操心了。”当事人倒比他心平气和。 “你脸明明长得挺白的啊,怎么就这么倒霉?” 《剑赴长桥》面对的枪林弹雨至少有一半打在了徐行身上。 “你相信我,我自己能处理。” 这次是可没上回的前同事那么好摆平。 “我想说啥说啥!”叶风舒恼了:“徐行,这才一天,你就忘了我怎么说的了?” 徐行没再回复,换做电话打了过来。 用脚后跟都能猜出来他要放说什么。但连马乾姿都休想管他。 叶风舒冷笑一声,按了挂断。 说曹操曹操到,马乾姿的电话前后脚也来了。 叶风舒说到做到,一视同仁,也按了挂断。 但这俩人轮番来电,让他没法发围脖了。 叶风舒恨不能关机,叫农野去拿了平板过来。 “他在他在,刚才打游戏呢,大概没看到。”余闲凑了过来,一手捂住话筒:“风舒,你怎么不接乾姐电话啊!快接!” 叶风舒正在平板上折腾登录,冲余闲翻了个白眼。 余闲没奈何,只得暂且对电话那边撒谎:“他去厕所了……是、是。我一定管着他。好的,我马上就去。”但另外一部电话又响了,余闲焦头烂额接起来:“……是我,您好您好……好,好!谢谢谢谢谢!” 他跨步过来:“你还没发吧?”见叶风舒平板上的画面已到了验证码,索性一把夺走。 “哟呵!”反了天了,叶风舒霍然站起,伸手去夺。余闲用肩膀夹着电话,竭尽全力把平板举远:“风舒,不用咱们发了,甄老师发视频了!” 严格说来,发视频的是甄苡柠的站姐。 徐行误伤群演那天正好甄苡柠杀青。彼时她深陷低谷,来了不少粉丝声援。站姐从棚子的缝隙里想拍一点自家姐姐,没想从头到尾录下了徐行的事故。 视频又抖又糊,但能看得清徐行自己也摔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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