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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上前一步,挡在叶风舒面前。 他的眉毛压了下来。 徐行的眼窝本来就深,现在似一渊水,深得怒意更黑,更阴沉。 上次父子见面还是五年前。徐行19岁,个子虽高,但在父亲面前永远矮一头,永远站不直。 但今天徐行父亲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孩子了。 他面前的是一个比他高大得多、强壮得多的成年人。 这个成年人的眉眼酷肖他的前妻,含怒的样子更像。 他从小就恨徐行这样看人。 但现在他不能一巴掌扇过去,打掉这个眼神了。 “干什么?你还想打我?” 徐行父亲的噪门更大了,反显得心虚。 徐行淡然道:“怎么会?打人犯法。但我能把你请出去。” “你就跟这些地痞无赖学的这么没家教?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叶风舒最不乐意的就谁说他父母,他也猛然站了起来。 现在高大的成年人有两个了。 徐行父亲想往后退,但被沙发挡住了。 “说谁呢你老东西?”叶风舒道:“我家教好的很。我家的家教是当爹要有个爹样,挣钱就是给儿子花的。我爸今年还在给我买跑车呢。你家是个什么家教啊?大几百万张嘴就问儿子要?你自己有本事挣吗?你俩谁是爹?” 过去压制徐行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现在全用不上了。 徐行父亲气得直哆嗦,他骂道:“你又有什么本事!你就是个二世祖!” 这毫无疑问是种赞美。 叶风舒嬉皮笑脸:“我当然是二世祖了,但我当二世祖,那是我老子有本事当一世祖。这世界上谁忒么不想当二世祖啊?”他勾住徐行的肩膀:“哎,徐行,你当不了,是你不愿意吗?” 徐行父亲看向徐行。 他不知道怎么对付叶风舒,但他知道怎样刺痛徐行,他冷笑道:“徐行,你当明星就天天和这些道德败坏的人厮混,难怪你要这么狼心狗肺地对小甘。” “哪个小甘啊?”叶风舒意犹未尽,徐行父亲说一句,他必得回上十句:“甘知霖?哦。甘知霖不也是演员吗?要不你俩凑一家过日子吧,你去给他当爹,问他要钱去,看他给不给。” 徐行哭笑不得,甚至不知道还该不该生气了。 他安抚性的把手按在叶风舒肩膀上,对父亲道:“接下来我会把钱直接打给珏姐,把路修通,把收尾工作都做完。活动中心以后归村委会管。这个决定我不会改了。如果你能接受,这个活动中心可以也写上你的名字。你要不接受,那就算我一个人捐的。” 他抬头看了看挂钟:“你还有什么事儿吗?我们要出去了。” “我不信没王法了!我要去法院告你!” “那你去吧。后面我让律师联系你。” 徐行父亲一怔,但他还有杀招:“徐行,现在都还有记者联系我呢,到时候发到网上,让大家来评评理!” 徐行捏紧了拳头。 但他并不觉得可怕,只觉得可笑。 他笑自己过去为什么觉得父亲那么可怕。 原来只需要轻轻一挣,长大的象就能轻易扯断那根锈朽的锁链。 “也可以。我也认识好多记者,那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摊给大家看吧。” 他强忍住不要真的笑出来:“正好也让你的那些同事和老家的人都知道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逼走我妈妈的。你是怎么威胁外婆不让妈妈联系我的。大年三十,你因为一碗剩菜,让我滚出家门跪在走廊上。还有前两天,凌晨三点,你因为钱给我打了一百来个电话。” “你不是这世上最体面,最正直的人吗?就让大家看看你有多体面,多光彩!” “你敢!你少在这儿含血喷人!” 徐行没再说话,他摸出手机,双手因为激动微微发抖。然后他按了免提,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某个娱乐杂志的编辑。 如今徐行炽手可热,电话只响了两响,对方就接了电话:“喂?徐老师吗?您好您好。” “Aaron老师,现在方便吗?上次你和小满姐想约个专访,我现在有时间了。能不能在电话里先聊聊?” 隔着电话,似乎也能看到对方激动地站了起来:“可以吗?那太好了徐老师,您说您说,什么时间,全看您方便。” 徐行看向父亲。 他终于笑了起来。 “来,想说什么就说吧。”他轻声催促,把手机向前推了推。 现在轮到徐行的父亲捏紧了拳头。 Aaron在电话那头听见一声什么落地的巨响。 然后电话猛然挂断了。 他狐疑地等了等,拿不准该不该马上打回去。 但没多久,姜小满的电话就来了:“对不起。我们办公室在搬家,刚才有花盆不小心摔了。您看这周五上午行吗?我们这边能安排四十分钟。” 上周拜的财神还真灵。Aaron站了起来,兴冲冲往主编室去了。 徐行父亲怒气冲冲地走了。临走时把姜小满养了好些年的绿萝从办公桌上扫到了地上。 “嘿,个老不死的!”叶风舒也怒了,他撸起袖子,但被徐行拦腰抱住了。 姜小满也怕他真动手,忙道:“没事儿没事儿,我去送送。啸吟,你陪叶老师。”她追着徐行父亲去了,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徐行看了会儿那盆摔碎的绿萝。蹲了下来,把碎玻璃片一片片捡开。 没事,绿萝没伤着,换个盆还能继续养。 叶风舒也在他旁边蹲下。 过了会儿,他才道:“徐行,你别担心。我这辈子见过太多他这种装货了。”这不是安慰,而是一点儿经验之谈:“这种人为了装X啥事儿的干得出来,他宁愿去死也不肯丢面子。你敢信?我见还过骗了钱也要来进游艇会的,最后直接在聚会上被带走。他这回是真不敢去胡说八道。” 实在不成,还有一计。他不介意买凶套老登麻袋,打到他不敢为止。 徐行道:“叶哥,对……” “对什么对?”叶风舒打断:“对就行了,后面那两个字不准说。” 他心酸得要命,恨不能挖出来揉一揉。 但他没比干的本事,于是他半跪在地上,把徐行的头抱进怀里,使劲地揉了揉。 刚才他骂得挺尽兴,但现在一想,发挥得还是不够好。 “笑笑,你怎么就这么惨啊。为什么你以前从来都不说?” 徐行把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发梢抚着他的脸颊。 这会儿涌动的该是别的激素。但叶风舒只感到肾上腺素在发出战吼。 他想为了徐行继续战斗。 是殊死作战。 从今往后,谁忒么也不能欺负徐行了,除非从他叶风舒的尸体上跨过去。 千万个方案在他脑海里此起彼伏。 但每个方案,都需要他更聪明、更强大、更可靠。马乾姿可没老登这么好对付。 徐行任由他揉来揉去,发型已然全毁,他被揉得笑了:“……叶哥,好像也没那么惨吧?” 叶风舒终于放了手。 徐行抬头看他。 徐行个子比他高,日常生活中,叶风舒很难俯视他。 这家伙上下睫毛都极浓,这个角度看人时特别像狗子,纯真又无辜。 叶风舒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最大的劣势就是他是个狗派。 对着这么张脸,很难不当亡国昏君。 叶风舒的脸在发烧,为了掩饰,他啧了一声:“反正以后不会惨了,从今以后,你都得过好日子。” 完犊子了。 他绝望地想。以后徐行有什么要求,他大概都没办法拒绝了。
第69章 山雨欲来 阳光明媚。 叶家大宅里,珠宝商正在中庭花园里展示首饰。 年轻模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旗袍,胸前和腕上翠浓紫艳,流水般走到女主人面前。 高应雪向马乾姿感叹:“现在好翡翠是越来越少了。” 马乾姿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手机:“你要是问我,我觉得你这些翡翠都长得差不多。” 高应雪一向不让珠宝商人走空,虽没有十分满意,还是留下了两套。 “这套设计挺简洁的,是你喜欢的风格,提前给你当谢礼好不好?” 马乾姿把眼睛抬了起来:“谢我什么?” “《剑赴长桥》不是马上最后一集了吗?谢谢你保驾护航。” 马乾姿无可奈何:“高应雪,你就只会这一招了,你要是个男的,你怎么追得到老婆?” 高应雪微笑着撩开她的头发,强行替她戴上刚买下的项链:“来,看看,挺衬你肤色的。” 马乾姿把她递来的镜子推开了:“说吧,总不能真是叫我来送礼的吧?” “风舒惹你不高兴了?” “怎么?他还敢告状?”马乾姿把项链解了下来,扔在托盘上。工作人员会意,片刻间走得一个不剩。 “那倒是没有,这几天他心虚得很,打电话说不了三句就要挂。我问了小余。”高应雪替老友斟了杯茶。“看他什么时候敢来向我坦白吧。” 马乾姿没去端茶杯,她玩味道:“高应雪,我以前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有一天你家叶风舒跑到我面前来,跟我说‘乾总,我在外面其实生了个孩子。’” 高应雪莞尔:“那现在至少不用愁这个了。” “你倒也笑得出来。你打算怎么和你老公说?你家可真有皇位要继承。” “过去我和他爸爸想过让他交往个能干点的女孩子,以后说不定能靠儿媳妇。这条路要是走不成,就看看亲戚里有没有聪明孩子吧。我和他爸爸至少还能再工作30年,不知道还有多少变数呢,现在不用那么焦虑。” “30年。”人到中年,这并不是个长得仿佛地老天荒的数字,马乾姿道:“30年也挺快的,到时候呢?你也管不了他一辈子吧。” 高应雪道:“这要是你儿子,你怎么办?” 马乾姿答得要多快有多快:“免了吧。这要是我的儿子,他大概长不了这么大,小时候就被我掐死了。”她是个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所以我不会要孩子。我不是经常说吗?你可真是个勇士。” 高应雪捧起主人杯,白瓷几乎能透出茶汤的绿色,她吹了口上面的热雾:“你还记得吗?我才生了风舒的时候,你就问过我,‘要是你儿子是个gay,你怎么办?’” 她含笑回忆:“我说没关系,只要他能做到两点就行的。一是认真对待感情,二是保护好自己。” 马乾姿气笑了:“噢,那你不用担心了。可太认真了。我到现在都后悔没录下来让你看看他那个死出。给他架个二胡锣鼓,他都能唱三击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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