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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你大爷的!”他一把扯去,原本结实的口罩绊带面条版断了。 口罩下面是张苍白虚胖的脸,叶风舒那几拳让他满脸鼻血,眉骨也磕破了。他满脸惊恐,像是想不到艺人也会动手打人,拳头还能这么重。 这幅软弱的模样让叶风舒更愤怒了。 有胆子伤人,没胆子接别人还手? 他的拳头又高高提了起来。袭击者预料到了下一击的分量只会更可怕,恐惧再也关不住闸,化成了一声破调的惨叫。 他也像一条蛇,现在被沸水泼中了,拼命地翻腾。 被他压在身体下的左臂挣脱了出来,他奋力在衣服口袋摸索。 然后叶风舒看见黑色的喷头对准了他。 接着剧痛袭来。 他慌忙扭过头,但还是被辣椒喷雾的边缘扫中了。 《剑赴长桥》小说里销金蚀骨的毒雾大概莫过于此。 叶风舒觉得眼球在眼眶里溶化,呼吸道像被剐掉了一层皮,肺只剩下了一个功能,那就是咳嗽。 他下意识松了手。袭击者两腿乱蹬,没了口罩防护,他自己也在咳嗽,但毕竟处在上风。他眼看就要逃脱了,叶风舒听见他的衣服在地面上蛇鳞般摩擦。 即便现在的疼痛不是意志能对抗的,叶风舒还是想对抗对抗。 他还想往前扑,去拽住对方的两条腿,但有人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肩膀。 徐行咳着道:“别追了!” 蛇行般的摩擦声陡然消失了,叶风舒挥出的手抓了一把空。 徐行强拉着他又往后退了退了几步,离开了那团无形的灼烧。 叶风舒泪如泉涌,但眼泪杯水车薪,冲不去眼里的刀片。 就在走投无路之际,今天的第二次奇观降下。 车库里突然大雨倾盆。 叶风舒欣喜万分地扬起头,让如注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他拼命祈求这天降甘霖一定不要停下,水流也回应了他的祷告,源源不绝降下。 消防喷淋的警铃声刺耳大作,在场的所有人都如聆仙乐。 方才叶风舒没被喷个结实,清水兜头浇了一阵,他勉强能张开眼睛了。 他忙回头去找徐行。 徐行此刻坐在了地上,也在用力地咳嗽着。 徐行同样满眼红肿,他道:“……是辣椒喷雾,别用手揉。” 叶风舒的鼻腔涌上剧烈的酸楚,他跪了下去,想离徐行近点:“没事吧?” 这真是废话中的废话。 徐行及时脱掉了着火的外套,但贴身的衬衣经了水火两难,现在已经成了网状,露在外面的皮肤鲜血淋漓,红黑交错。还好司机救命的车载灭火器是水基的,没有二次污染伤口。 徐行痛得不自觉地发抖。 “你拦我干嘛!我要弄死他!”叶风舒好容易清晰一点的视野又再血肉模糊起来,他觉得眼泪又要来了。 “我怕他身上有刀。”徐行吃力地说:“你的手怎么样了?” 叶风舒这才觉得手疼。他匆匆撇了一眼,皮肤像被揭开的塑料薄膜,但不管怎么说,还勉强贴在手上。 这点痛算个屁。 他慌忙去摸手机,宽慰道:“别怕,我马上打120。” 徐行想要阻止。但他太疼了,抬不起手来,他急道:“司机已经报过警了!你别再去碰伤口了!” 叶风舒不知该说点什么,颠三倒四道:“没事,真的没事!120顶多10分钟就过来了,还有110119。你眼睛没事吧?你能动吗?等等,我让余闲下来,我们自己开车过去。”他咬紧了后牙,不知为何也跟着徐行抖了起来:“他跑不了的!一定能查出来,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我一定要亲手弄死他!” 徐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徐行没法把叶风舒的声音从雨声、警铃声、司机和安保慌乱的电话声里摘出来。 他想往身上看,但这么简单的动作,现在也万分困难。 他是个天塌不惊的人,至少他从不愿让别人分担他的凄惶。 尤其不愿意让叶风舒承担。 但现在他太害怕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软弱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知道不该问,他问:“叶哥,帮我看看,我伤到什么地方了?有没有……” 他再也问不下去了。 水流顺着他的发梢,淌过他的面颊,流向他的伤口,好像是止不住的眼泪。 叶风舒不知道这几小时自己是怎么过的。 现在他坐在保姆车的后座。方才一片混乱,他迷迷瞪瞪,好似遇到了鬼压床,只能被余闲牵着走。 余闲牵着他去急诊处理了伤口,助理替他送来了干衣服,警察也来医院问了几句话。警察让他先回去休息,但叶风舒一刻也停不下来,立马跟警察去派出所做了笔录,结束时费了会儿功夫,才找了根没受伤的手指按了手印。 天色像夜晚烧伤脱落的皮肤,已经变得灰白。 保姆车停在派出所外,和叶风舒本人一样,不知何去何从。 余闲问:“风舒,要不回家吧?” 这个家指叶风舒的父母家。 叶风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清创时,他惊诧发现自己的伤口没那么大,和感受到的疼痛不成正比,简直是亏了。 而徐行的伤比他要严重得多。 那么徐行现在该多疼? 叶风舒问:“徐老师在哪个医院?” 他俩上了同一辆120,到急诊后就分开了。 “徐老师去私立了。公立人太杂。”余闲小心回答:“他应该要住几天院。” 这个城市里,艺人常去的高端私立医院只有那么两家。叶风舒把视线抬了起来:“噢,天愈合还是整合?我们也过去吧。” 余闲疲倦地叹了口气:“现在是凌晨,哪家都不会让探视的。况且徐老师现在是真的需要休息。”相处这些年,他说不定比叶风舒的父母还懂该怎么顺毛撸,但今天他也在地库看到了徐行的伤势,实在没法再顺着叶风舒了:“不要去。你现在非要去,只能是给他添乱。” 但叶风舒并没有像他想象中一般反驳。 叶风舒扭头看着余闲。他的眼睛已经洗了又洗,但眼仁里还是血丝密布。 “我也没说要去探视吧。”他委屈地回答,几乎带着点哭腔:“我在车里等等也不行吗?”
第81章 抉心自食 在车上发呆的这几小时叶风舒度日如年。 体力和精力都已见了底,按理说他现在站着都能睡着。但疼痛像个警觉的卫兵,过几分钟就要在他耳边大喝一声。 手上着火时他只是觉得热,而非疼,甚至不妨碍他握拳揍人。但现在双手疼得连绵不绝,每一刻是不知疲倦的峰值。这双手就像两个胀得马上要炸裂的沉重气球,怎么放都不得劲。急诊开的那几片止痛药杯水车薪,吃了和没吃没什么区别。 如果只是手疼,他愿意比现在疼上十倍。 都说十指连心,但痛不过心上真划拉了口子。 车座上还扔着那个装着电纸书的纸袋。 遇袭时叶风舒不知自己何时把它丢在了哪儿,事后也没想起来。出现场的警察捡了回来,带到了派出所。 纸袋置身之外,完好无损。 几个小时前他看着这份礼物时觉得自己多贴心,现在就觉得自己多混蛋。 叶风舒满脑子都是自责。 这不是句空话,自责像一枚烧红的铁球,烧穿了他的颅脑,一路损毁着他,坠向身体的深处。 都是我的错。 他战栗着想。 如果不是我非要让他等等。 如果不是我自我感动去修电纸书。 如果不是我那么想见面。 如果不是我异想天开弄了安全屋。 一桩桩一件件,拆开来看,好像哪一件都没错,但通往刑场的路总是平平无奇的石子铺成的。 叶风舒向来事事都怪别人。但现在最该怪的罪魁祸首就像从现场溜走了一样,也从叶风舒的恨意里溜走了。恨那人没法让他觉得轻松,而是万分的空虚。 现在怪自己更有用,只有自己近在咫尺,能随时揪过来狠狠甩两个巴掌。 这是引虎驱狼之策,但叶风舒想不到还有别的办法。 余闲不住地在车里进进出出,车库信号不佳,有时他只得走去外面接电话。 两宫太后懿旨频传,最核心的任务只有一个,让他赶紧把叶风舒弄回家。但现在叶风舒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余闲不知道怎么把他撮成一堆,重捏回个人。 太阳照常升起,驶进车库的车越来越多。 叶风舒现在不困,更不饿。 余闲在附近替他买了碗粥,叶风舒看了会儿,没发怒反问“我现在怎么吃”,而是别扭地用掌沿托着一饮而尽了。 干了这碗中药般的粥,叶风舒觉得自己有资格提出条件了:“几点了?” 余闲看看手腕:“快一点了。” “才一点?”叶风舒吃了一惊。这个时间着实尴尬,不知徐行是折腾了半宿刚睡下,还是也被折磨得一夜难眠。 那他现在能去看看徐行了吗? 他询问地看向余闲。 余闲看向他喝空的那个碗。他叹了口气:“我问问徐老师现在什么情况了吧。”继而他又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补充:“要是不行,今天就回去吧。” 叶风舒没反对。 电话拨通了,徐行让他们上去。 姜小满等在病房门口,她半夜匆匆赶来,连妆都没来得及化。 叶风舒巴不得姜小满能骂他两句,但姜小满只是温柔地提醒医生叫别待太久。 高端私立医院的病房和酒店套房没什么两样,没有刺鼻消毒水味和滴滴闪烁的仪器,甚至连点滴架上都是空的。 徐行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甚至看着情绪还不错。 “叶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手没事吧?”看清了叶风舒那双熬得血红的眼睛后,他的声音变得更诧异了:“你没回家吗?” “手没事儿,医生就给开了点烫伤膏。”叶风舒顾左右而言其他。他悬起的心放下了点,绕到徐行床边。看着徐行身上那张薄薄的布单,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能看看吗?” 徐行笑了:“看吧。” 叶风舒像捉蝴蝶般拎起布单一角。浓重药味扑面而来,但看纱布的覆盖面积,比他被焦虑无限放大的恐怖想象好了太多。 叶风舒连呼吸都变顺畅了。 徐行情绪还不错也是因为这个。 袭击者个子不高,徐行的反应也快,打火机油向他洒来时他本能的抬胳膊挡了挡。受创的地方都在胸腹往下,只有脖子上略微溅了两滴,现在只是微不足道的水泡。 叶风舒轻轻地把布单再放了下去,他问:“疼吗?”连声音也不敢太高,怕这也会触动伤口。 徐行还能开玩笑:“还行,可惜了,以后不方便秀腹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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