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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叶子,这么巧!”简致拍拍叶风舒的靠背。“去横店?” 叶风舒毫不顾忌地翻了个白眼。 简致今天穿了件轮廓极其夸张的深绿色毛衣,不规则的下摆一直拖到小腿,后背缀满了奇形怪状的毛绒立方体。他看起来就像只打劫了乐高店的刺猬。 “你哪个垃圾堆刨出来的衣服?”叶风舒忍了忍,没忍住。 一听有人关注他的衣服,简致的眼睛都亮了:“好看不?好看吧!鲨鲨的潮牌,这件她自己设计的。改天我给你寄点,帮我在机场穿啊。”鲨鲨是简致的女朋友,是个艺术类的网红,网名叫“飞天柠檬鲨”。 叶风舒挤出个假笑:“你座位在哪儿呢?快去坐下吧。” 简致反而像个空姐似的在他面前蹲下了:“聊聊嘛叶子,好久不见了。唉?你和老白怎么都拍耽改去了?” 现在他们前后左右都是私生粉。 私生粉是类似印头鱼的生物,紧紧吸附在208万身上。但你如果还想在这片海域游弋,就很难把他们清除干净。 叶风舒赶紧四下看看,压低嗓子说:“行了,快别说了。” 但简致是这片海域里的水猴子,水猴子哪管那些:“哎,你知道老白现在在干什么吗?” 叶风舒咬着后槽牙:“别提他,关我屁事。” “来来来,给你看看。”简致点亮手机屏幕,怼到他鼻子前面。 叶风舒想别开脸,但还是不幸瞄到了一眼。 屏幕上是白鹭汀对着镜头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宽大的袖笼滑下,露出了略显线条的上臂。 十几万转,叶风舒能想象粉丝都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呸,晦气。 “他在举铁哎。”简致扭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我也要练,鲨鲨说我们这种爱豆出身的都是细狗,退环境了。” 这是短期内第二次有人说他像狗了,叶风舒快压不住火了:“你赶紧滚蛋。” “别生气嘛,那我走啦。”简致带着浑身的乐高毛茸茸地站了起来:“记得收寄给你的衣服啊。” 叶风舒想拿靠垫抽他。 他带上了耳机,但还来不及打开音乐,简致去而复返,又来拍了拍他的靠背。 简致俯下身来,用私生粉听不到的音量快乐地说:“加油!我觉得你这部能爆!”他十分真诚:“真的,徐老师是真帅啊!” 叶风舒已经不在乎印头鱼们有没有在录像了,他猛把整个身子都翻向了舷窗。 叶风舒昨天在外面玩到凌晨4点,根本来不及睡觉,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直奔机场。 他本来想在机上敷张面膜,好好补会儿瞌睡。但被简致一搅和,一时找不到睡意了。 如今他又要面临配合的问题了,这次是主动的。 麦是一定要麦的,这在开机前就达成了共识。但要怎么麦,麦什么,尚需精准微操,总之决计不能重蹈和简致的覆辙,平白被恶心,没得着一点好处。 目前叶风舒连当1还是0都没想好。 当0红利多,当1更容易脱身上岸,各有利弊。出于自尊,他更想当1。当初选温题竹倒不是因为上下之分,而是不管男频女频,他都必须是那个大男主。虽说CP粉一般按着原剧的左右位磕,但未必不会被他的男子气概折服。只可惜目前他们太过司马昭之心,加上拍摄保密,没有什么物料流出,全网几乎无人买账,想抄下评论区的思路都没地儿。 然后他也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爱豆不能举铁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爱豆有肌肉和发胖是死罪,仅排在有嫂子之后。 当初还混男团的时候,不举铁对叶风舒不是难题。他天生不易发胖,加上极其挑食,深恶痛甜食和油腻,所以他很容易就能把自己维持在薄薄一片。 如今他换到了更广阔的影视赛道,男星几乎都在卷身材。加上这几年社会审美在整体转向,白幼瘦没那么吃香了,连过去比他更薄薄一片的白鹭汀都在尝试把自己从平面的打造成立体的了。 徐行在身高上已经超过了他,更别提身材压制,要是不举铁,他很难在配合里当1。 难道还真要举铁?他知道自己需要为这部剧付出,但付出这么多,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叶风舒在引擎的嗡鸣里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在梦里,白鹭汀、简致还有徐行围成一个圈,互相抛掷着奥运会上才能看见的巨大杠铃。 脚下是肮脏的塑胶地板,斑斑点点全是半干的汗迹,像是夏日午后下过一场太阳雨。 徐行突然转身朝向他。 声音虽是徐行的,但那腔调却是简致的:“嚯一唉!接住!” 然后杠铃向他抛了过来。叶风舒肝胆俱裂,慌忙去接,但刚一碰到杠铃,他的两条胳膊像麻杆一样往下折。 叶风舒猛睁开眼。 航班已经开始降落,白云如一层镂空的蕾丝,云下是拼布般的农田,正五色斑斓地展开。 又再迷糊了会儿,飞机终于开始在轨道上滑行了。 叶风舒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逐渐开机。 工作手机上跳出好多个未读的小红点,他一离开草原,第一件事情就是关了这台手机的电源,多看一眼都是亏了。居然有条信息是徐行发的。 叶风舒走的时候并没有通知他,彼时叶风舒已经在十里洋场快乐蹦迪,还在大草原吃风的徐行礼貌地问:“叶哥,还想跑吗?或者练点别的?”
第11章 业荒于嬉 浙江金华,东阳横店。 宇宙的中心。 如若人类灭亡,发掘此处的外星人一定极为疑惑,在这里,历史和空间像是一堆撕碎的字纸,打乱重拼成一首荒诞的诗。 人人都是主演,人人都是龙套,人人都有一出好戏。 叶风舒到了这里就像回了家。 能住好点了是其一,其二是又能体会到他熟悉的净鞭三响、天子上朝了。 刚上工,后援会就跟了过来,应援给足他排面,咖啡车来了两辆,还有现做的精美茶点。 叶风舒也端了一杯应援咖啡,虽说咖啡车用的豆子远比不了他的高价耶加雪菲,但纸杯上贴的温题竹QQ人帅气又可爱,很像本人。 剧本有三分之二的内容都在横店,剧组已经到了先几天,都在等着继续拍他和徐行的对手戏了。 叶风舒看了看今天的通告。 从剧情需要上来说,这是个过度情节。从戏外需要来说,这是里程碑式的重头戏。 公主抱。 不知多少男明星在这上面栽了跟头,但也不知道多少男明星因为这个恰到了好处。 下飞机那天叶风舒没回徐行消息。 但今天他龙颜大悦,主动去和对方搭话:“哟,徐老师,好久没见了。”他发现徐行也在观察纸杯上的QQ人,心情于是又更好了一点:“这两天你拍得怎么样啊?” 徐行忙站起来回答:“谢谢叶哥的咖啡。” 叶风舒倒不贪功:“谢我干嘛?粉丝应援,我又没花钱。明天我请下午茶。”然后他又嬉皮笑脸问:“徐老师,要不要再吃点儿点心啊?有力气吗?可别把我摔了。” 今天的这场戏是越清臣抱着昏迷的温题竹走过长街,反派千军万马,直如土鸡瓦狗,无一人敢上来撄其锋芒。 廖太保之前就来沟通过,这段想个拍一镜到底。是不是很大胆?所以他希望不要用替身或者假人。 叶风舒倒没意见。 反正他一句台词也不用背,一点力气不用出,也不像演尸体那样触霉头,要是每场戏都能躺着拍就好了。 况且顺道还能折磨下徐行。 虽然最终要靠特效,但这条长街实景的部分有好几十米,需要走多远不清楚,但按廖太保的尿性,大概率又要多保两条。叶风舒再薄薄,总归也是个身高超过180cm的成年男性,多走两趟,徐行今晚恐怕连盒饭都端不起来了。 叶风舒好整以暇躺在地上。 按他的要求,他浑身血呼刺啦,唯独脸上挺干净,不能花了妆容。 等导演喊了准备,他确认了下徐行的位置,然后才闭上了眼睛。 上回被人抱要追溯到童年时代了,身为成年男性,这是个极其陌生的体验。 叶风舒有点小紧张。 然后他感到徐行轻而易举地把他揣了起来。 阳光大好,虽然闭着眼,但他视野范围内依旧是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人闭上了眼,听觉似乎就会变得异常灵敏。 近一点的地方是甲胄和兵器的碰撞,对讲机里传来的滴答响声;远一点的地方是摄像机在轨道上粼粼轧动,副导演在嘶吼着提醒群演队形。 最近的地方是叶风舒的头发和徐行胸前布料的轻轻摩擦。 以及徐行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十分平静,并不像负着重,一下又一下,绵长地吹在叶风舒脸上。 然后他听见徐行轻声说:“叶哥,别紧张。” 徐行的胳膊就像铁焊的架子一样稳定,似乎并不用担心他会把自己漏下去。 但要把自己的全部体重都托付给别人,叶风舒总疑心有诈。 叶风舒变得更僵硬了。 徐行无奈,只得继续往前。 终于等到了该停下的地方,他的呼吸才紊乱了片刻。 但并不是力竭了,徐行温柔地弯下腰,让叶风舒稳稳站在地上。 拍了两条,叶风舒被揣了两趟,廖太保还是没喊过。 叶风舒大喜,心想这总不能是我的错了,徐行你也有今天。 第三条廖太保一喊停,他不等徐行放他,立刻自己蹦下地,从副导演那里抢过对讲机:“导演啊,要不要再保一条?” 廖太保觉得可能下红雨了。对讲机那头传来他略带欣慰的声音:“叶老师,你过来看看吧。” 叶风舒得意洋洋走到监视器前,廖太保转向他:“别的都挺好的,就是有点不自然。叶老师,你应该是个失去知觉的状态啊,一动也动不了。但你有点太用劲儿了,你看,起来这下你手掌地了。” 不是,什么意思啊?这岂不是在说他连尸体也演不好? 叶风舒觉得这破戏是拍不了了,他嚷嚷:“我能不掌吗?我不借力他抱得动吗?” 廖太保望向徐行,就像上学那会儿全班都解不出来最后一道大题,老师望向了课代表。 徐行多少也该累了,他反手揉了揉肩膀,但还是笑着说:“叶老师是照顾我。我没事的,就按导演说的走一条吧。” 这忒么可是你自己说的嘿。 等再度躺下时,叶风舒恨不能像一个严丝合缝的窖井盖一样和大地融为一体。 但徐行还是把他揣起来了。 叶风舒想着马代沙滩的海浪,箱根雪中的温泉。这次他竭尽所能地放松自己,四肢脖颈都软绵绵地往下垂,充分把自己交给地心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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