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这是我最后一次放手。”他看着沈清,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有痛楚,有不甘,有挣扎,最终却都沉淀为一种绝望的决绝,“如果你再被我找到……”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明确的警告都更令人胆寒。 “现在,滚出去。”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沈清,指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冷硬,“今晚,别让我再看到你。” 沈清浑浑噩噩地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像是梦游一样,踉跄着走向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砚白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萧索。 沈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周砚白在门关上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扶住冰冷的玻璃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是无边的黑暗,映不出他此刻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整整一夜。 而门外的沈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混杂着解脱、茫然、以及……尖锐刺痛的复杂情绪。 第二天,周砚白的首席律师准时抵达别墅,带来了厚厚一叠离婚协议。条款优渥得惊人,几乎是将周砚白名下过半的资产分割了出来。 沈清看也没看,只在需要签名的地方,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告别,没有对视。 签完字,周砚白的助理便安排车,将沈清和他少得可怜的行李,送离了这栋囚禁了他许久、却也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别墅。 车子驶出庭院的那一刻,沈清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在晨光中显得冰冷而华丽的建筑。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周砚白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载着沈清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面无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所觉。 他放他走了。 用他仅存的、扭曲的,却也是唯一能给出的……爱的方式。
第35章 习惯 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将那座华丽的牢笼远远甩在身后。沈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变得陌生的街景,心中一片空茫。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逃离后的欣喜若狂。只有一种巨大的、无所适从的虚无感,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 周砚白最后那个疲惫而荒凉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那句“这是我最后一次放手”,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他得到了自由。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由那个最偏执的掌控者亲手赋予。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 助理将他送到了市中心一个高级公寓楼下,递给他钥匙和一张银行卡。“周总吩咐,这里是给您暂时落脚的地方。卡里的钱,足够您……安稳生活。” 沈清没有接卡,只拿过了钥匙,低声道:“替我……谢谢他。这个就够了。” 助理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驱车离开。 公寓很大,装修精致,视野开阔,与他之前租住的阁楼天差地别。里面日常用品一应俱全,甚至冰箱里都塞满了食物。周到得令人窒息。 沈清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空旷的公寓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可这份自由,带着周砚白的烙印,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试图重新开始。他搬出了那间公寓,用自己之前攒下的一点积蓄,在另一个城区租了个简单的一居室。他重新开始接翻译的工作,努力让生活回到正常的轨道。 他刻意不去想周砚白,不去想那段混乱不堪的过去。他删掉了周砚白可能联系到他的一切方式,断绝了所有可能与周家有关的社交圈。 日子仿佛真的平静了下来。 他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偶尔会和工作中认识的、性格温和的同事一起吃个饭。他努力地对人微笑,努力地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平静是多么的脆弱。 他依旧失眠,夜里常常惊醒,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他依旧对人群感到不适,脸盲让他很难建立起真正亲密的关系。他做饭时,总会下意识地多做一份,然后对着那份多出来的饭菜发呆。 周砚白像是融入了他的血液,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他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不再是那些血腥和恐惧的场景,而是些日常的碎片——周砚白在书房工作的侧影,他替他挑出鱼刺时微蹙的眉头,甚至是他强势地将他搂在怀里时,那令人窒息却又……莫名安心的温度。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沈清都会陷入长久的怔忡。心口那种熟悉的、尖锐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有些东西,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了质。 他以为自己恨周砚白的掌控,恐惧他的偏执。可当那份掌控和偏执骤然消失,留下的却不是解脱,而是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开始下意识地关注财经新闻。看到智周科技又达成了某项重要合作,看到周砚白在某个商业论坛上冷静发言的照片……他的心会微微揪紧,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听说周砚白似乎比以前更加忙碌,也更加……不近人情。生意场上手段愈发凌厉,私下里则几乎杜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变得深居简出。 这些消息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沈清的心上。 他过得不好。 是因为……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那沉重的愧疚感,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思念,日夜啃噬着他。 一天下班途中,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沈清没有带伞,被困在地铁口。看着周围行色匆匆、被家人或恋人接走的人群,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他紧紧包裹。 他忽然想起,和周砚白在一起时,他似乎从未担心过下雨。那个人总会适时地出现,带着伞,或者直接将他接上车。 那时他觉得是囚禁,是控制。 可现在…… 冰冷的雨丝被风吹到脸上,他打了个寒颤,心底某个地方,悄然碎裂了一道缝隙。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好像……习惯了周砚白的存在。 习惯了他的掌控,习惯了他的气息,甚至……习惯了他那扭曲的、却也是唯一的爱。 他曾经拼了命想要逃离的,如今却成了他午夜梦回时,无法摆脱的渴望。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恐慌,却又无力抵抗。
第36章 他爱周砚白 又过了几个月。时间并未能抚平一切,反而让那份潜藏在心底的情感愈发清晰。 沈清依旧过着看似平静的生活,但眼底深处,总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落寞和茫然。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家常去的咖啡馆赶稿时,无意间听到了邻桌的对话。 “……智周的那个周总,听说前段时间住院了?” “好像是,工作太拼,胃出血,挺严重的……” “啧,那么大的家业,也不知道图什么,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后面的话,沈清已经听不清了。 “胃出血”、“住院”、“身边没人”……这几个词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砸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心脏骤然缩紧,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周砚白……病了? 很严重? 身边……没有人? 巨大的恐慌和担忧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他猛地站起身,连电脑和资料都顾不上拿,像疯了一样冲出了咖啡馆,冲进了茫茫人海之中。 他要去见他! 现在!立刻!马上! 什么自由,什么过去,什么恨意和恐惧……在听到他可能正在承受病痛折磨的瞬间,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只知道,他要去见周砚白! 他必须去!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地址——市郊那栋别墅。手指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恐惧而冰冷颤抖。 车子飞速行驶,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 沈清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他忽然明白了。 他逃离了那座牢笼,却把自己的心,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他爱周砚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早在那些扭曲的依赖和纠缠中,或许在他失忆后再次笨拙地靠近时,或许在他最后一次放手、露出那般荒凉眼神时…… 这份爱,混杂着恐惧、愧疚、痛苦,早已深植于他的骨血,无法剥离。 而现在,他要去找到他。 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再次的囚禁,是周家的阻挠,还是周砚白冰冷的拒绝……他都不在乎了。 他只要他平安。 他只要……回到他身边。 出租车在别墅区的入口处被保安拦了下来。沈清身上没有通行证,也无法联系到周砚白确认,只能被拒之门外。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冰冷地打在沈清身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像一头被困住的幼兽,在紧闭的铁艺大门外焦灼地徘徊,雨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冷得他牙齿打颤,可心口的火焰却烧得他几乎要爆炸。 他必须进去!他必须确认周砚白没事!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区内驶出,缓缓停在了大门内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沈清有些眼熟的脸——是周砚白的首席助理,姓陈。 陈助理显然也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是深深的戒备和一丝……厌恶。 “沈先生?”陈助理的语气疏离而冰冷,“您来这里有什么事?” “周砚白……他怎么样?”沈清顾不上对方的态度,扑到车窗前,声音因为寒冷和急切而颤抖,“我听说他住院了?胃出血?严不严重?” 陈助理皱了皱眉,似乎不想与他多言:“周总的事,不劳您费心。请您离开。” “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沈清抓住车窗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滚烫的泪水,“他到底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近乎崩溃的样子,陈助理眼底的厌恶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审视。他沉默了几秒,才冷冷开口:“周总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