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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白,这里很好,你给我的一切都很好。” “可是……”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自由的世界,眼中是一片荒凉的虚无。 “我好像,快要感觉不到我自己了。”
第32章 冰点 那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车厢内虚假的平静。 “我好像,快要感觉不到我自己了。” 周砚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用力的白色。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落在沈清脸上。沈清依旧望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苍白脆弱的侧影,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恍惚间的错觉。 可那句话里的空洞和绝望,却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浸透了周砚白的感官。 他没有立刻回应。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模糊的风噪。一种沉闷的、令人不适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车子驶入别墅庭院,停稳。 周砚白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下车。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手臂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将沈清困在方寸之间。 “感觉不到自己?”他重复着沈清的话,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某种晦暗难明的风暴,“什么意思?” 沈清被他突然的逼近吓得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睫毛颤抖着,不敢与他对视。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那种被无形之物缓慢吞噬的窒息感,如何能向这个吞噬他的源头诉说? 周砚白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要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找出这句话背后的根源。是厌倦了这种生活?是还在想着离开?还是……真的被他逼到了某种极限? 他伸出手,不是碰沈清,而是猛地攥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沈清痛哼出声。 “看着我!”周砚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厉色,“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清被他攥得生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挣扎着想抽回手:“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疼?”周砚白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欺身更近,几乎将沈清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下,滚烫的呼吸拂过沈清湿漉漉的眼睫,“这就觉得疼了?” 他的眼神变得骇人,里面翻滚着一种被冒犯、被质疑的暴戾,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他低吼出声,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扭曲,“安全,地位,物质……我把你护得密不透风!你还要怎么样?!啊?!” “是不是只有把你锁在床上!只有让你眼里心里除了我再也看不到别的!你才能‘感觉’到你自己?!才能满意?!” 这些话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沈清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停止了挣扎,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近乎狰狞的男人。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的痛苦和迷茫,只是一种贪得无厌的索求,一种需要被更严厉手段“矫正”的忤逆。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淹没。他不再流泪,只是用一种近乎死寂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周砚白。 那眼神,比任何哭喊和挣扎都更让周砚白心惊。 他猛地松开了手,像是被那眼神烫到一般。 沈清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他缓缓地收回手,抱在胸前,像个受到极大惊吓的孩子,蜷缩在座椅里,不再看周砚白一眼。 周砚白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息着,眼底的猩红和暴戾尚未完全褪去。他看着沈清这副彻底封闭起来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感,在他心口横冲直撞。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猛地炸响,撕裂了庭院的宁静。 沈清吓得浑身一颤,缩得更紧了。 周砚白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再睁开眼时,他恢复了惯有的冷峻,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下车。”他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清僵硬地挪动身体,下了车。 周砚白没有碰他,只是走在他前面,步伐又快又急,带着未消的余怒。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佣人察觉到气氛不对,早已避得远远的。 周砚白径直上了二楼书房,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沈清独自站在冰冷的客厅里,听着那声门响,感觉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也被抽走了。他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 只有无声的、彻底的荒芜。 那天之后,别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第33章 我该拿你怎么办 周砚白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即使回家,也大多待在书房,很少与沈清碰面。即使偶尔在餐桌上遇到,两人也是沉默不语。 沈清变得更加沉默,几乎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他像一抹游魂,在别墅里飘荡,或者长时间地坐在一个地方发呆,眼神空茫,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他吃得很少,睡眠也更差,瘦得厉害,宽大的家居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周砚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再发怒,也没有再逼问,只是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请来了更多的医生,中医、西医、营养师……轮番上门。昂贵的补品和药物堆满了客厅的角落。但沈清只是顺从地接受一切安排,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喂到嘴边的药就吞下去,递到手里的汤就喝几口,然后继续他的沉默和放空。 这种彻底的、消极的抵抗,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周砚白感到无力,和一种逐渐失控的恐慌。 他开始提前回家,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他甚至尝试着放缓语气,用他极其笨拙的方式,去“哄”沈清。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 “新到了一批画册,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得到的回应,大多是沈清缓慢地摇头,或者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不用”。 周砚白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挫败中,逐渐消耗。他看着沈清日渐消瘦的背影,看着他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一股暴戾的烦躁感又开始在胸腔里积聚。 他不能容忍沈清这样脱离他的掌控,不能容忍他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将他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这天晚上,周砚白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他很少喝醉,但今晚显然超出了他平时的量。 他推开卧室门时,沈清正蜷缩在床的里侧,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 周砚白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床边。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沉沉地凝视着床上那团微微隆起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沈清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氛。 忽然,他俯下身,手臂撑在沈清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身下。 浓重的酒气和强烈的压迫感瞬间惊醒了浅眠的沈清。他骇然睁眼,对上周砚白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眸子。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周砚白的声音嘶哑,带着醉意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说话!沈清!你他妈到底要我怎么样?!” 沈清被他吓得浑身发抖,想要推开他,手腕却被周砚白一把攥住,死死按在头顶。 “我给了你一切!一切!”周砚白低吼着,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沈清脸上,“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为什么还是要用这副样子对我?!”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只有我像五年前那样再躺回去!你才能解脱?!啊?!” 五年前……躺回去…… 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沈清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起来!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关于那场灾难的记忆和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不……不是的……”沈清终于哭出声来,眼泪汹涌而出,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不是的……周砚白……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样子,周砚白眼底的狂怒和痛苦交织着,最终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伤覆盖。 他松开了钳制沈清的手,却没有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额头重重地抵在沈清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沈清的脸颊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 “那你告诉我……”周砚白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迷茫,“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留下来……才能让你……不这么难过……” “沈清……我该拿你怎么办……”
第34章 扭曲的爱 那几滴滚烫的液体,像熔岩一样灼伤了沈清的皮肤,也烫伤了他早已麻木的心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砚白,脆弱,迷茫,甚至……在哭泣。 那句“我该拿你怎么办”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连日来用沉默和绝望筑起的壁垒。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那灭顶的悲伤和恐惧,他忘记了哭泣,只是睁大了盈满泪水的眼睛,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紧闭着双眼显得无比痛苦的周砚白。 周砚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或许,他也并不真的期待一个答案。 他就那样抵着沈清的额头,很久,久到沈清几乎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然后,他猛地直起身,像是不愿让沈清再多看一秒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清,站在床边的阴影里,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如同石刻。房间里只剩下沈清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和他自己粗重未平的呼吸。 “你走吧。” 三个字,低沉,沙哑,却像惊雷一样在沈清耳边炸开。 他猛地止住哭泣,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背影。 周砚白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冰冷:“明天,我会让律师准备好离婚协议。别墅,资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沈清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听到的话。 走? 离婚? 他……要放他走?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强势和偏执的背影。 “但是,”周砚白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般的警告,“离开之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让我找到你。”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上面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疯狂,只剩下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和一种……沈清从未见过的、近乎荒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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