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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措辞严谨,意图清晰,提到的基金会名称沈清也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个正规机构。而且,“艺术疗愈”、“心理康复”这些词,精准地触动了他。他亲身经历过疾病带来的心理阴霾,深知那份痛苦,也坚信艺术的力量。 他有些心动,但还是保持了警惕。“谢谢您的邀请,我需要考虑一下,也需要和我的家人商量。” “当然可以。”对方非常通情达理,“晚宴在下周六晚上,这是邀请函的电子版,您可以先看一下。我们非常诚挚地期待您的参与。” 挂了电话,沈清看着对方发来的电子邀请函。设计精美,流程清晰,举办地点是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看起来无可挑剔。 他拿着手机,犹豫着是否现在告诉周砚白。他知道,一旦说了,周砚白势必会启动调查,而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调查往往会带着一种审视和怀疑,让原本纯粹的事情变了味道。他内心深处,渴望能独立处理一些事情,证明自己的判断力和价值。 鬼使神差地,他决定暂时不说。他想先自己了解一下这个基金会。 他打开电脑,搜索“新生公益基金会”。官网看起来正规,项目公示、财务报告一应俱全。他又在几个公益信息平台上查询,备案信息齐全,没有负面新闻。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一边完善壁画设计,一边暗中关注着基金会的消息。他甚至主动联系了基金会,询问更多关于晚宴和“艺术疗愈”项目的细节,对方的回答专业而诚恳,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疑虑。 他决定参加。他想,这不仅仅是一次公益活动,也是他向周砚白证明自己能够独立应对社会交往、并且能做有意义事情的机会。 晚宴前三天,沈清才在晚餐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件事。 “……所以,我打算去参加这个晚宴,就当是散散心,也能为公益出份力。”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周砚白夹菜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沈清,眼神锐利:“什么基金会?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清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地把电子邀请函找出来,递到周砚白面前:“‘新生’基金会,我看过了,挺正规的。就是下周六晚上,在洲际酒店。” 周砚白接过手机,手指快速滑动,扫过邀请函内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陈助理的电话。 “查一个叫‘新生’的公益基金会,背景,资金来源,主要负责人李姓男子的所有信息,半小时内我要看到报告。”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清看着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样子,心里那点侥幸和期待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委屈和愤怒。 “周砚白!”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能不能先相信我一次?我已经查过了,没有问题!” 周砚白放下手机,目光沉沉地看向他,眼底是压抑的风暴:“你查过了?用什么查?用你的善良和直觉吗?沈清,你忘了林溪的教训了?!” “这根本不一样!”沈清激动地站起来,“那是蓄意算计!这是公益活动!难道因为我生过病,就要一辈子被关在象牙塔里,连做点好事都要经过你的层层审批吗?!” “我不是不让你做好事!”周砚白也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是不能让你再置身于任何一点潜在的危险之中!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干净!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蠢吗?!蠢到次次都会被人骗?!”沈清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说,你根本就没相信过我能够独立处理好任何事情?!”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周砚白心底最敏感脆弱的地方。他不是不相信沈清,他是无法相信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他害怕,怕极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看着沈清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所有斥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心脏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就在这时,周砚白的手机响了,是陈助理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接起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周砚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是一片铁青。 他挂断电话,看向沈清,眼神里是后怕,是愤怒,更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新生’基金会,注册信息是套壳,资金来源不明。那个所谓的负责人李某,有多次金融欺诈的前科。”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他们最近,和几个有地下钱庄背景的账户,有过密切的资金往来。” 沈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我查过的……” “你查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周砚白低吼出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嘶哑,“他们就是利用你的经历和善心做局!目标是什么还不清楚,但绝对没安好心!”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沈清,他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原来……他的自信和判断,在周砚白眼中,真的如此不堪一击。而现实,也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周砚白看着他失魂落魄、面无人色的样子,所有怒火都化为了心疼和无力。他走过去,想抱住他,却被沈清猛地推开。 “别碰我!”沈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你满意了?又一次证明了我离不开你的‘保护’,证明了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说完,转身冲上了楼,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周砚白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垂下。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次,没有外人设计的阴谋,没有生死攸关的危机。 却是一场源自内部信任裂痕的、更令人心力交瘁的风暴。 他以为筑起更高的墙就能守护,却忘了问墙内的人,是否渴望看见外面的天空。 而沈清,在证明自我的渴望与残酷现实的撞击下,也开始怀疑,他想要的自由与周砚白能给予的安全之间,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平衡点。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周砚白沉重的呼吸,和楼上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 裂痕,无声蔓延。
第55章 平衡点 那场争吵后的冷战,持续了三天。 别墅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沈清将自己关在画室里,对着那幅未完成的儿童医院壁画发呆,画笔提起又放下,色彩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变得灰暗而滞涩。周砚白则几乎住在了公司,即使回家,也大多沉默地待在书房,两人在餐桌上相遇,也只是机械地进食,没有任何交流。 沈清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胀。委屈、后怕、还有对自身判断力的彻底怀疑,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他知道周砚白是对的,那个基金会确实有问题,他的“独立”险些再次将他拖入险境。可周砚白那不容置疑的态度,那瞬间筑起的高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不被信任的刺痛。 周砚白同样不好受。他看着沈清日渐沉默和消瘦,看着他眼底失去的光彩,心脏像被反复凌迟。他后悔当时没能控制住脾气,用更温和的方式告诉他真相。但他更恐惧,恐惧沈清那颗试图飞走的心,恐惧下一次他是否还能如此幸运地及时阻止。那种源于“失去”的恐慌,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无法放松那根紧绷的弦。 第三天晚上,周砚白提前回了家。他推开画室的门,看到沈清蜷在窗边的沙发上睡着了,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炭笔,旁边散落着几张画废的草图。 周砚白的心狠狠一揪。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抽走他手里的笔。 沈清却惊醒了,看到他,眼神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得疏离,猛地抽回了手。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抗拒。 周砚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他没有强求,只是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仰头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沙哑: “对不起。” 沈清扭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没有说话。 “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周砚白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笨拙和恳切,“我只是……太害怕了。” 沈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我查过那个基金会的官网,也看过公示信息。”周砚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解释,“他们做得几乎天衣无缝,普通的核查很难发现问题。如果不是陈助理动用了些非常规渠道,连我也未必能立刻看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紧绷的侧脸上:“所以,不是你的错。你的判断基于你能看到的信息,这没有错。” 沈清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 “是我的问题。”周砚白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自嘲,“我没办法……没办法承受任何一点可能失去你的风险。那场病……把我吓破胆了,清清。”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沈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瞬间涌了上来。他想起手术室外周砚白苍白的脸,想起他夜里紧抱着自己时细微的颤抖。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周砚白。 灯光下,周砚白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那双向来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脆弱和痛苦。 他一直看到的,是周砚白的强大、掌控和偶尔的偏执。却忘了剥开这层层外壳,里面藏着的,是一个同样会恐惧、会不安、会因为害怕失去而方寸大乱的男人。 他的盔甲,是因为软肋太过明显。 沈清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周砚白紧蹙的眉心。 “我知道你怕。”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柔软了下来,“我也怕过。” 周砚白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他微凉的指尖,闭了闭眼。 “但是周砚白,”沈清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永远活在你的怀疑和我的自责里。那样太累了,我们都会垮掉的。” 周砚白睁开眼,深深地看着他。 “我答应你,以后会更加小心,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任何事情都会先和你商量。”沈清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也答应我,试着多相信我一点,相信我有学习辨别、保护自己的能力,好吗?” 他的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渴望共同面对、一起成长的恳切。 周砚白凝视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被泪水洗涤后愈发坚定的光芒,心脏那片冻结的角落,开始一点点融化。他意识到,他过度保护,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对沈清能力的不信任,这会扼杀他的成长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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