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它会发光。”他转身惊呼,却怔在原地。 晃动的水波投在哥哥的脸上,深浅不一的蓝落在哥哥眼底,把哥哥本就深邃的五官衬得更加英俊。 他忘了初见水母的惊艳,懵懂地改口:“哥,你长得真好看。” 况陆英闻言轻笑,伸手将他拽离玻璃壁:“站稳,别趴那么近。”手指在他后颈轻轻地捏了捏:“看东西要守规矩,忘了上次在动物园……” “二位对水母感兴趣吗?”讲解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一旁,手里捧着透明生态箱,主动介绍:“这是灯塔水母,寿命很长,但需要和体内的共生海藻互相依存。” 她敲了敲玻璃,惊得里面的小生物倏然上升,随着水流缓缓旋转,“藻类给它养分,它给藻类庇护。如果强行分离……” 向微明没在听,主要是也听不懂,这些复杂的专业名词对于他来说枯燥乏味。 他的目光追随着浮动的水母,看它们的光芒在深蓝中明明灭灭。 况陆英按住他想去戳箱子的手,问讲解员:“会怎样?” 讲解员笑了笑:“水母会因为缺乏养分逐渐透明,最终溶解在海里。而它体内的共生藻类,”她指了指隧道尽头的巨大生态箱,“会失去庇护,很快被其它生物吞噬。” 虽然听不懂,但向微明突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去抓哥哥的袖口。 “所以嘛,”讲解员合上箱盖,“最好的结局就是永远共生,就像它们与生俱来的那样,大自然的一切都有其存在运转的道理。” 从海底王国回来后,向微明的手机相册里全是水母的照片和视频。他在课余时间查阅了专业的海洋生物图鉴,认识了多种发光伞状生物的学名。 浏览器历史记录里一长串都是“无毒水母”、“最佳浮潜季节”这样的关键词,帕劳水母湖的攻略也被收藏了十几个版本。 出行计划是有了,脚步却被繁重的课业缠住,好不容易他有时间,家人也有时间,结果要么是水母湖进入繁殖期,禁止游客进入,要么是帕劳迎来数十年不遇的台风季。 总之,向微明斥巨资买来的浮潜装备,至今都没能用上,标签都没拆。 这次天时地利人和,向微明是一定要去的。 唯一遗憾的是,哥哥太忙,不能同行。 车子到达陈园门口时,况陆英提醒李秘书把礼物拿出来,嘱咐弟弟:“需要人来接就给李秘书打电话,我晚点有几个会要开,顾不上你。” 向微明看他疲惫的样子,说了声“好”,下车时突然想到什么:“哥,你还没有送我十八岁礼物。你也没有出席我的成人礼。” 况陆英纳闷:“那身白色西服不是我送的吗?” “我不喜欢。” 真不喜欢还能忍到现在才说? 况陆英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纵容道:“那你什么时候有想要的东西,再来告诉我。” 向微明脸上一秒多云转晴,拿着东西一路小跑走了。 他在后庭的荷花池旁边见到陈秉言时,对方正独自倚在栏杆上喂鱼。 “奥利奥和德叔怎么没陪着你?”向微明走近问道。 陈秉言直起身,说:“德叔去取我的马术装备了,奥利奥不听话,被我关在小黑屋思过。”他不等向微明说话,便用眼神示意去旁边的凉亭。 两人刚刚落座,陈秉言就问:“有没有兴趣合伙开家公司?我不告诉我爷爷,你也不许告诉你哥,域名用离岸公司注册,你我信息全加密,等到时候给他们个惊喜。” 向微明喝下去的茶差点喷出来:“开公司?现在?你知道现在的创业环境有多卷吗?咱俩还不至于落到白手起家的地步吧?” 陈秉言似乎早有准备,点开手机找出一份关于AI企业的融资资料,不紧不慢地说:“你看这个,我们要抢占先机。” “抢占先机?”向微明接过话头,却摇头,“太理想化了,现在入局,要么有顶级实验室背景,要么有超牛的大佬人脉,我们两个才是准大一新生。” 陈秉言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就说想不想玩把大的?初期以智能家居立项,实际做计算机视觉。我家在开曼的壳公司,去年就投了相关项目,还有你家的电子厂,也能用。” “三个问题。”向微明竖起手指,“第一,团队哪来?第二,GPU算力怎么解决?”第三,“他把声音压得比陈秉言还低,“怎么绕过两家?” 陈秉言干脆把茶水倒在石桌上,用手指蘸着画圈,详细又周全地讲述了全部构想。 向微明很是佩服好友的折腾劲,虽然这个构想听起来很牛,真搞成了实在是值得吹嘘的事情,但他动力不足。 陈秉言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一直养在爷爷身边,而且家族庞大,各方分支明争暗斗,想要做出成就的心情可以理解。相比起来,他就恣意多了,父母宠爱,兄长庇佑,不用为了前程忧心。 不过也不能扫了好友的兴,于是他回复:“风险太大,我考虑考虑。” “对了,这是我哥给你的毕业礼物。”向微明把礼盒递过去,里面是一支万宝龙钢笔。 “替我谢谢哥。” 除了哥哥,向微明和陈秉言最为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说完正事,连日来的烦闷涌上来,他突然起了倾诉的念头:“秉言,我和你说个秘密。” “嗯?” 向微明深吸一口气:“我哥,不是我亲哥。”
第11章 “哥,别走” 假山瀑布流水潺潺,清晰可闻,有只蓝色蝴蝶从花园飞过来,正好落在石桌的钢笔礼盒上,翅翼微微颤动。 陈秉言的动作顿住了,问:“什么情况?” “我哥是一年前知道的,”向微明扯了扯嘴角,“我成人礼结束后他们才告诉我,我哥是领养的,他已经改回本姓,他说他叫况陆英,从家里搬出去住了。” 包括最近家里已发生的、将要发生的所有变化,他都一一吐诉。 这倒是陈秉言始料未及的走向,即便向微明兄弟俩之间差了五岁,但他们这一辈的孩子,算是一起长大的。 在他看来,向家哥哥对向微明真的好得没话说,居然不是亲生的吗? “那你什么想法?”他问。 “我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向微明话匣子打开,那些不能和父母倾诉的、不敢对哥哥说的话,一股脑说给好友听:“他们只是通知我,我只需要接收就好。我哥好像变了个人,我感觉他在和我划清界限,但又具体说不上来。秉言,他不是我亲哥。” 陈秉言看向心情低落的好友,想起另外一件事,具体忘了是哪年的赛马,天公不作美下起大雨,向微明心情激动混不在意,但他看得清楚,是向陆英给弟弟全程撑伞,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微明,你好像走进死胡同了。”陈秉言说。 “什么?” “你觉得他因为血缘关系的消失疏远你,但这支钢笔六位数,他眼睛都不眨就送给我这个外人,总不可能是喜欢我。” 陈秉言把钢笔放在指尖把玩:“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罢了。他以前对你好,以后也愿意对你好,既然如此,姓向还是姓况,真的那么重要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向微明从不觉得血缘断了,情分就断了,他也是这么告诉哥哥的,可哥哥似乎不这么想。 不然那晚在滨河壹号的公寓,况陆英不会说:“可我不是你亲哥。” 当时是无事发生,但这句话悄无声息潜伏在向微明的体内,况陆英每一次似有若无的疏远,都会牵引阵痛,加剧他的不安和焦虑。 陈秉言继续宽慰他:“他还在公司任职,还会回家吃饭留宿,还会满足你的各种要求。去国外三到五年,这份差事不好做,外人免不了要被提防,做事难免有所保留,他顶着非亲生的名头前往,说到底也是在替你承担,替向叔分忧,说明他还是把自己当向家一份子的。你多虑了。” 也许吧。 向微明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许真的是他太过应激,哥哥还是哥哥,和以前一样,是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家人。 话题太过沉闷,陈秉言引到帕劳旅行上,两人又具体商量了些行程安排,晚间用过饭之后,向微明才回到家。 别墅静悄悄的,向德清和曾语还没回来。庭院的地灯已经亮起,鹅卵石小径莹莹生辉。 向微明独自坐在小花园的紫藤花架下,思绪翻飞,过往画面片段式地不断闪回,清晰到其中每句话的语气和情绪。 片刻后,他起身叫车,去了况陆英的公司。 晚上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向微明径直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推门进去。况陆英正在办公室内审阅合同,眼睛因疲惫微微发红。 “怎么过来了?”况陆英抬眼问。 向微明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沙发坐下:“家里没人,我有点无聊。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就在这儿待着。”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真的不需要人陪,他掏出手机,“我打会儿游戏。” 况陆英身体后倾,靠在真皮椅背上,喝了口一旁的冰水提神,之后才缓缓说:“微明,别闹,这次不行,你回家去。” “为什么不行?”向微明摁了手机锁屏,脸上的反光同时消失,他的情绪很稳定,语气也是和哥哥如出一辙的平静:“我不会打扰到你,以前你写毕业论文,我也是在你床上打游戏,那个时候你就没赶我走。” 向微明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需要用很多很多的“我们和过去一样”来填满黑洞,来证明他的焦虑真的如陈秉言所说,是胡思乱想。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李成洵端着咖啡走进来:“况总,您的咖啡。” 他把咖啡放在办公桌上,习惯性地问:“微明,你想喝点什么?” 以往向微明每次过来,都是享受公司老大待遇的,茶水零食也得准备齐全,因此刚才一路走进办公室,路上并没有人拦着。 但不等向微明说什么,况陆英先说:“不用,他马上就走。” 向微明惊讶于自己的冷静,他只是坐回沙发,故意把腿架在茶几上:“不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李成洵保持职业素养,不乱看不乱问不乱说。 况陆英对他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然后对着向微明:“今天刚夸你懂事,现在就不觉得我太累,打扰我不好意思了?” 闻言,向微明把脚从茶几上拿下来,刚要说什么,顿了顿之后,却是把脸扭到一边。 “哥,别赶我走了,我就坐这儿打游戏,绝对不出声。” “随你吧。”况陆英终究是松了口。 向微明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滑稽地保证道:“我绝对安静!”说完还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