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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陆英手头事情多,果真没再顾得上管他,埋首于文件堆中。 只是寂静的夜色中,多了点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多了点憋在嗓子里的小小的欢呼声。 晚上十一点半,况陆英揉着酸痛的脖颈抬头,发现向微明不知何时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屏幕暗下去,滑落在腿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向微明抱起来送到休息室的床上,又抖开毛毯熟练地给弟弟盖上。 向微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哥,别走”。 况陆英转身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神情隐在昏暗的空间内,看不真切。几秒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返回办公桌继续处理工作。
第12章 你对他感兴趣? 往后的几天,向微明变成哥哥的跟屁虫,白天陪在公司,晚上蹭着一起回公寓。 如果况陆英开会,他就坐在会议室外面的休息椅上等着,况陆英在公寓给他准备了单独的卧室,他也不去,用哥哥的浴室,睡哥哥的床。 总之,向微明不允许哥哥离开他的视线一步。 向德清得知后,在电话里大骂:“立刻给我滚回来,不要妨碍你哥办正事。” 失真的电话音里,还夹杂着曾语着急的劝说:“态度能不能好点,儿子被你吓得都不敢回来了。” 于是向微明顺着杆说:“爸,你太凶了,我怕回去被你打,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谁家兄弟一天到晚在一起的,十八岁了还跟个小屁孩一样,也不怕别人笑话。”向德清气急:“你哥以后成家立业,你也要黏着吗?不像话。” 向微明的眼神中闪过一瞬茫然,但人对于还未经历的事情,总是缺乏正确的认知,以及更清晰的感知能力,因此他也只是茫然了一瞬。 “爸,你别管了,我哥都没撵我,而且我过两天要去帕劳,回来也差不多要开学了,我也是很忙的,好吗?”他把电话挂了。 他知道况陆英很忙,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哥哥的工作强度。 自他跟在况陆英身后的这几天,他们从没在午夜十二点之前离开过公司,回到家,哥哥也得进书房待一会儿。 尽管如此,每天早上起不来赖床的人却是向微明。 “爸叫你回家?”况陆英站在衣帽间打领带,穿衣镜中映出他挺拔的身形。 向微明蹬了两下脚,把被子踢得乱七八糟:“我才不回去,回去肯定要挨打。” “不会挨打,你待在我这儿也没事,回去吧,别让爸妈操心。”况陆英已经穿戴整齐,重新站在床边时,向微明突然忘记要说什么了。 他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好像出现一丝令他既陌生,又直觉惶恐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到抓不住。 况陆英全然不知,仍然在劝说他:“你知道的,等合同签订,我要去国外几年,现在不仅得跟进项目进度,其它工作也得交接出去。很忙。你不想回家,也可以去找秉言,送你去陈园?” 一听到自己又要被送走,向微明就变成炸毛的猫,身上的每个器官都警惕起来,“我又没打扰你,我都不嫌无聊,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他听到哥哥很轻地叹了口气,说:“那起来洗脸刷牙,吃完早饭去公司。” 况陆英根本不和他争辩,非常之纵容,但向微明竖起来的毛并没有放下。在他那个填不满的黑洞里,哥哥留下的模板是在他无理取闹时,用道理或经验说服他,甚至在必要时刻严厉教育他。 什么是必要时刻? 哥哥很忙、心情不好都算必要时刻。 向微明一再赖着不走,心知肚明哥哥已经到了必要时刻,但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呢? 他在漫长又无聊的等待间隙给陈秉言发微信,得到的回复是—— 【这不挺好的,难道非要他赶你走你才开心?真的是你多虑了。】 那好吧。 吃过早饭,向微明跟着况陆英去公司,今天那位叫安德森的要来。他进入办公室后突然说:“哥,今天开会,我也想进会议室。” 他抢先保证:“我就坐在角落,不会有太多存在感的。” 况陆英落座办公椅,抬起头来,隔着宽大的办公桌望过去:“很枯燥,你不会喜欢。” 这算拒绝了,向微明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因为他很开心,便继续说:“我就是对安德森好奇嘛,你和爸爸那天提起他。” 在况陆英持续注视的眼神中,他的底气开始慢慢散去,最后不知怎么,找到个很荒唐,且很不该说的借口:“你们谈得不是对家里很重要的生意吗?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他还没来得及感知到况陆英微妙的情绪变化,李秘书就敲门进来了。 等到他们说完正事,向微明听到哥哥安排道:“带微明先去会议室选个位置,今天的会议他旁听。” 向微明得逞了,却没有刚才被拒绝时开心,但也不能再说不去,于是跟着李秘书出去了。 李秘书领他去会议室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向微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察觉,连称呼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您坐这里可以吗?” 向微明含糊地应了声。 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况陆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高管和传说中的安德森。 他们之前没见过,不过安德森金发碧眼,就走在哥哥身侧,很好认。 一进门,安德森就熟稔地搭上况陆英的肩膀,他个子比况陆英低,要说什么还得踮起脚凑过去点。 声音很小,别人听不到说了什么,向微明能看到哥哥浅淡地笑了一下。 他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姿,瞬间紧绷起来。 况陆英只看了他一眼,视线并没有过多停留,所有人落座后,会议便开始了。 果真如况陆英所言,内容冗长枯燥,向微明一来听不懂,二来也听不进去。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哥哥身上,看哥哥蹙眉的样子,听哥哥指节敲打桌面的节奏,注意到哥哥偶尔会和安德森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像好兄弟。 除了看哥哥,他还看了安德森好几次。 心脏处黑洞里那个陌生的东西再次一闪而过。 向微明想要填补,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填补。 他的心沉了一下又一下,丝毫没察觉会议什么时候结束,人群什么时候离开。 “要来参会,怎么全程走神?”况陆英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向微明猛地抬头,发现哥哥已经绕过会议桌,站在自己身边,正垂眸看着他,眼底好像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他张了张嘴,长时间没说话没喝水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是……” 能说吗?我觉得你和安德森太亲近,比和现在的我还亲近。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很无理,说出来有看轻他们兄弟俩多年感情的嫌疑。 “安德森提的方案,你觉得怎么样?”况陆英换了个问题问。 向微明根本不知道方案内容,他只好说:“哥觉得好就行。” 况陆英的眼神深了几分,又问:“晚上有个酒会,你要来吗?” “安德森也去?”话没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会议室静极了。半晌,况陆英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第13章 他不想这样 这话问得随意。 向微明却有点心虚,但他不敢说心里话,于是故作轻松地说:“没有啊,就是随便问问。” 况陆英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 “想来就来,别想太多。”哥哥的声音很淡,“安德森很好相处。” 说完,他转身离开,会议室内铺了地毯,皮鞋的声音踩上去闷闷的,踩得向微明的心里也闷闷的。 不过向微明并没有去酒会,因为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接到了陈秉言的电话。 “微明,爷爷刚才突然晕倒了,医生说是高血压危象,现在还没稳定。” 电话那头隐约能听到监护仪的滴滴声,向微明坐直了身子,急切地问:“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在爱康医院急症楼。”这是滨城一家很高端的医院,专为定向客户服务。 向微明直接出门,电梯迟迟不来,他干脆转身冲向安全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 直到坐进出租车里,他才想起给况陆英发微信:【哥,陈爷爷在医院,我过去看看他。】 消息发出去后,好几分钟的时间里一直没收到回复,他索性收起手机不等了。 医院走廊上的消毒水气味呛人,陈秉言坐在长椅上,旁边还有他的叔叔姑姑,其他堂兄堂妹。 向微明在拐角处往过看,德叔最先注意到他,弯腰在陈秉言耳边说了些什么。很快,陈秉言站起身走了过来。对于他的离开,其他人并没有说辞,甚至懒得在意。 向微明没空管好友家明争暗斗的烂摊子,只问:“医生怎么说?” “暂时脱离危险了,”陈秉言揉了揉眉心,“但血压一直不稳定,需要留院观察。微明,后天去帕劳,我……” 向微明听出好友的愧疚,非常明事理地安慰道:“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当然是陪爷爷要紧。帕劳又不会沉海,我们什么时候去,不去都行。” 他在医院待了好一会儿,直到医生确认情况稳定后才离开。 走出医院,暮色已经笼罩城市,街灯在洒水车路过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说实话,期待已久的旅行再次落空,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向微明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自己的心情必须往后排。 晚上八点,算算时间,况陆英那边的酒会还没开始,他现在过去来得及。 可他浑身无力,于是在医院的花坛旁蹲下来,抱着膝盖数路过的蚂蚁。 向微明从不是伤春悲秋的人,他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知道事与愿违有多难过。但此时此刻,他蹲在人来人往的花坛旁,看蚂蚁勤勤恳恳四处找粮食往洞穴搬,突然很想哭。 他把头埋进膝盖,一动不动。 风是静止的,花香散不开,虫鸣声在耳边此起彼伏。这个世界还是那么好,是他的生活一团糟了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微明双腿发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伸手撑住花坛的矮墙,膝盖却软下来。 “蹲在这儿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低沉稳重。 向微明心头一跳,仓促回头,果然看到况陆英。天气太热,哥哥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衬衫袖口也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怀中还抱着一束鲜花。 “哥!”他眼睛亮起来,忘了腿麻的事,蹭地站起身,结果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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