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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是因为我爸才去世的,您不怪他?” “怎么可能不怪?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那时你爸还在公安部,他有他的职责,当时那么多人被挟持了,处理失误你爸被问责是小事,可人命是大事,必须得有人站住来替换人质,这件事后来听说还跟派*斗争有牵扯,不亚于战场,多是会死人的。”老人剁着拐杖,“我那段时间眼睛都哭瞎了,你爸来了连打带骂赶出去,但这么多年过去,渐渐也想开了。” 弓雁亭低着头,没有出声说话,客厅变得安静又压抑。 所有人都能想开,他想不开。 他始终觉得是他爸无能才导致当时那种局面。 弓立岩因为那间案子得了功勋,晋升飞速,后来的日子他工作忙碌,甚至无暇照顾十岁那年骤然失去母亲的儿子,导致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他虽然怨恨,但随着年龄增长,对当时的案件摸索了一遍又一遍,发现那是个死局后,便逐渐理解了弓立岩当时的无奈。 可当他打算冰释前嫌的时候,突然在他父亲书房的抽屉里翻到一本书,那张从书里掉出的照片让他三观碎成了渣,他没想到自己光风霁月的父亲居然是那种人。 “你也别老和你爸置气了,他纵然有他的不是,但你们到底是父子,家不和容易生祸啊。” 弓雁亭回神,没有接话,默不作声得给姥姥夹菜。 “亭亭你太固执了。”老人拍拍沙发,“过来。” 弓雁亭起身坐到老人旁边,知道她有话说。 “你爸爸打电话说今天下午就派人来接你,我这老婆子活一天少一天,再见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回去学习虽然关键,但是也别太累。” 弓雁亭愕然:“下午?” “你别生气,你爸也是担心你。” 拧眉沉默了会儿,弓雁亭道:“我一会儿出去找朋友,得跟他说一声。” “好,去吧。” 从家里出来,弓雁亭算好时间,等到元向木下课才上去找他,结果慢了一步。 “你找木哥?”雷耀明指指身后,“他和谢直下楼去了。” “知道大概干什么去了吗?” “好像谢直叫木哥陪他买东西。” 弓雁亭转头跑下楼,直奔小卖部,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去操场转了一圈,直到上课铃响了都没找着人。 想给元向木打个电话,一摸口袋才想起手机早被他摔分尸了,又跑到三楼,从后门看了一眼,谢直元向木的位置都空着。 “就试一试都不行吗?” 学校实验楼和外墙之间有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小夹角,这儿原本是那些平时爱闹事抽烟的刺头爱待的地儿,自从被黑猫警长发现烟头后天天在这儿蹲守,逮住好几个,现在几乎没人来这儿了。 此时谢直正站在小过道,他仰着头,汗水从脸侧滑落,望着元向木的眼睛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不行。” “为什么?!”他似乎受了刺激,脸涨得通红。 元向木指尖夹着烟,却一口都没吸,他现在有点懵,脑子被午后的热气给晒化了似的,完全无法处理谢直突然把他叫到这个角落说出的每一个字。 谢直说喜欢他,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巷子角落往下沉的夕阳,说他为了他被那几个高年级的揍得有多惨,可他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完全不记得那些事,也根本无法理解谢直竟然会对他生出这种感情。 “咱俩都是男的。”好半晌,他才找了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理由,但心里突然隐秘地痛了下。 他想起了弓雁亭,和那些缠绕潮湿的梦。 “男的也可以在一起的,我真的快疯了。”谢直呼吸很急,“我原本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可是....” “不。”元向木打断他,“你再这样纠缠,我们连兄弟都做不成。” 谢直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盯着元向木,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许久,他凝在脸上的神情一寸寸崩裂,平时总是怯懦的人此时看起来竟有几分骇人。 “如果今天站在这儿的人换成弓雁亭,你还能拒绝得这么干脆吗?” “....什么?”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在网吧跟你提弓雁亭,你没意识到你的行为有多不正常吗?” 心脏疯狂撞着胸口,几乎是瞬间,元向木背后就出了一层汗,开口时连声音都有些干哑,“你什么意思。” “你喜欢上弓雁亭了。”谢直死死盯着他,“是不是?” 风似乎在这一瞬静止了,元向木抿着唇,汗从额头冒出来。 “不是。”他否认。 “哈。”谢直突然笑出声,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然后把递到元向木面前,“那这张照片呢?你看他的样子就差把那两个字写脸上了。” 屏幕里,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捏着酒杯,歪头看着身边的弓雁亭,光线并不亮,但他望着弓雁亭的眼神是那么专注,强烈情愫似乎下一秒要破开瞳孔挣扎而出。 烟蒂从指尖掉落,元向木盯着照片里的自己,嗓子紧绷着出声,“疯了?我凭什么和你解释。” “你心虚吧元向木。”谢直脸色狰狞,“你知道吗,我恨不得那天晚上弓雁亭被捅一刀。” “你他妈说什么?!”元向木猛地揪住谢直的衣领将人狠狠贯在墙上,五官因为过剩的愤怒而微微抽动。 “我说我恨不得他去死!”谢直咬牙吼道,“他为什么要来这儿,为什么要认识你,我们原本好好的!” “砰!” “呃....” “这就受不了了?”剧痛让谢直蜷缩起身体,脸上却还挂着扭曲的笑,“你就是个懦夫,连承认都不敢!” 热风卷进小道烧进肺腔,元向木只觉得一股可怖地怒火窜上头顶,他用力揪起谢直的衣领,声音阴狠至极,“你说得对,我一早就喜欢上弓雁亭了,你要是敢对他做什么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极细微的响动,元向木心脏突然跳了下,他猛地转身跨出小道,下一瞬狠狠愣在原地。 第二十章 是恶心 弓雁亭站在两步外,眼底满是血丝,因为早上刚吐过一场,脸色原本就憔悴,这会儿已经有些泛青。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元向木艰难道,“我不是故意....”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哑声道:“是。”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弓雁亭没再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就转身往回走,但脚下虚浮得厉害,只迈出三步就猛地弯下腰撕心裂肺的吐起来。 元向木慌了,跑上去一把扶住他,“你怎....” 话说一半就被凶狠地推开,力道大到元向木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弓雁亭连话都说不出口又开始吐,身体因为胃部的剧烈痉挛轻微发着抖,汗珠一颗颗从额头砸在石砖上,炸出一个个下水花。 元向木被他的样子吓傻了,不敢再碰他,“你到底哪里难受,我送你去医院吧?” 弓雁亭早上已经把胃倒腾空了,这会儿只能扶着树干呕,整个人像从水里拎出来的,附身用手撑着膝盖缓了许久,才转头瞪元向木,“看不出来吗?被你恶心得。” 他用力喘了口气,声音还有些不稳,但听上去冰冷异常,“元向木,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磊落大方的人。” 他刀割般的视线在元向木和谢直之前扫了一圈,表情渐渐变得阴鸷,“元向木我问你,我受伤住院那几天,你对我连摸带抱,想的是什么?” 元向木心不住得往下沉,但还是强自镇定道:“我希望你快点好。” 弓雁亭冷嗤一声,“是吗?”他一步步逼近元向木,“你晚上没梦见过我?你没幻想过什么?昨天早上你抱着衣服出去的时候,裤子上沾的东西是想着谁弄出来的?” 元向木愣住,不可置信得瞪着他:“你说什么?” “骗我是不是很爽?” “我没有....” “你没有?”弓雁亭眼底浮现鄙夷。 元向木哑然,几秒停顿是变向的默认。 “我刚认可的兄弟就给我来这么一下,算我倒霉。”弓雁亭面上浮起极浓烈的厌恶,“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之前忘了跟你说,在我心里,同性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生物,没有之一。” 弓雁亭还有没有说什么,元向木不知道,他只觉得心脏上似乎坠了一块冰,硬生生往下拉。 他昨天晚上才刚知道自己喜欢弓雁亭,今天就被喜欢人说恶心。 脑袋被高温烤成了一团浆糊,已经失去处理外界信息的功能。 但他觉得弓雁亭说的不对,即便这份感情异于世俗,也不应该有对错之分,他自己可以不接受,但没权利评判其他人的感情。 校门口的大爷小跑着冲刚刚一闪而过的身影喊:“回来,出校门要登记!” 下午两点,空气中翻滚的热浪裹挟着身体,元向木追着那道背影疯跑的时候想,他大概是要被烧死了。 至少要说清楚,他不是因为那些心思才接近他的。 “弓雁亭!”,抢在他上车之前,元向木哐一声把车门拍上,“你不能走,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弓雁亭又恢复初见时那种漠不关心的冷淡,“让开。” “不让。” “想挨揍了?” 弓雁亭这幅完全不掩饰厌恶的样子让元向木痛得心都在抖,可即便这样,他照样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丝顽劣的笑,“你想被我当众表白?” 两人之间的气氛和午时的高温一样,已经到了白热化状态。 “到底走不走嘛?”司机师傅把他那颗泛着油光的脑袋伸出车窗,“我还要赶时间。” 元向木递给师傅一个人甜丝丝的笑,“他不走了。” 司机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嘴里捣鼓着脏话,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旁边就是那条长满杂草的小道,元向木冲脸黑成锅底的弓雁亭道:“进去聊聊。” 弓雁亭嘲弄意味十足地瞥他一眼,掉头重新拦车。 好嘛,拒绝交流。 两点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地面被烤得泛白,连空气都出现波纹。 弓雁亭完全不躲着太阳,脖颈被汗浸湿了也不往树阴下挪一步,似乎怕被站在树荫下的元向木传染什么脏东西。 “你别着急,现在太热了没多少出租车在外面跑。”元向木伸手去拉他,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他顿了下,垂下手,“躲躲太阳,别中暑了。” “不用,正好高温消毒。” 元向木脸上维持的笑渐渐碎裂,焚成灰烬,“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讨厌,是恶心。”弓雁亭纠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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