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向木笑了笑,他有些醉了,但海风吹不散酒气,便偏头枕在弓雁亭背上,看着远处浓稠的黑,心里似乎梗了一团无法疏散的郁气。 弓雁亭刚灌下一杯酒,手背到后面拍拍他扎手的脑袋,“醉了?” “可能吧。” 过了不知多久,人声随着晚风越来越远,他又看到那个滚着汗珠的胸膛,有人贴着他耳边叫“木木”。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托着他的背,那道低沉的声音变得温柔,但他听不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声音太熟悉了,一听心底最软的肉就被戳一下,密密麻麻的痛着,却又生出无限欢喜。 “别走....” “向木?” “木哥?” “木哥。” 嘁嘁嘈嘈的声音钻进耳朵,元向木猛地吸一口气,骤然睁眼,所有人都看着他。 身上出了一层汗,嗓子干哑,他咳了一声,伸手去拿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迅速扫了眼周围,“弓雁亭呢?!” 蔡静禾被他紧张的神色弄得一愣,“他刚去卫生间,怎么了?” 元向木提着的一口气猛地松了,这才注意到刚才那局的战况有点惨烈。 弓雁亭和雷耀民不知玩了多久,一桌子酒瓶全空,雷耀民这会摊桌子上直哼哼,“他还能跑了不成,你就问他,怎么不关心关心我?重色轻友。” 刘天年哈哈笑,“你有病吧?人弓雁亭是男的。” 雷耀明十分不屑地“切”了一声,“得亏他是男的,不然我还以咱木哥喜欢他呢,你看看那劲,跟追姑娘有什么区别?” 一桌子人哄笑出声,好不热闹,没人注意到元向木泛白的脸。 他站起身,匆忙扔下句“我去看看。”便往烧烤店走。 直到远离笑闹声,元向木脚步才逐渐慢下来,他只觉得腿脚发软,浑身出了层虚汗,被风一吹,身上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最炎热的夏天,他竟觉得有些冷。 雷耀明口齿不清说得那几句话像惊雷一样劈进耳朵,心头莫名泛慌,他目光虚浮地四处乱看,抬脚往前几步,却忘了自己来这儿干什么。 突然想起刚刚做的那个梦,一种说不出的惊恐似温水煮青蛙一样,等他反应过来早已传遍身体。 “木哥喜欢他。” “怎么可能,弓雁亭是个男的。” 对,弓雁亭是个男的,他们只能是兄弟。 肩膀被人撞了下,元向木猛地回神,他深吸几口气,抬脚走进烧烤店,绕过桌椅拐了几个弯。 弓雁亭正在往出走,他好像喝得太多了,脚下有些不稳。 “小心。” 元向木向前抢了一步,伸手扶住他。 对方呼了一口气,拉着他的胳膊站稳,“你也来上卫生间。” “我来找你。” 弓雁亭好笑道:“我能丢了不成。” “真怕丢了。” “哈哈。”弓雁亭笑了下,“走吧,回去。” “我想走走,顺便你也醒醒酒。” “行。” 两人踩着小石子慢慢踱步,灯光和吵闹都被远远抛在身后,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越发清晰。 弓雁亭靠在一块石头上,向后仰着身体,精致的脖颈被这个动作拉得修长。 元向木扫了眼,不动声色地偏过头,从兜里抽出根烟点上。 蔡静禾的声音隐约传来,弓雁亭用脚尖碰了碰元向木,“那个女孩喜欢你?” “嗯。” “那试试呗?”。 “我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弓雁亭眼中有些水汽,黑润温和,和平时的冷淡截然不同。 “我....”烟灰掉在手背,元向木不着痕迹躲过弓雁亭目光,“我不知道。” 长久的沉默,弓雁亭眯着眼睛说,“我老听见班里女生说你长得好看,这么看着确实好看。” 元向木夹着烟的指尖轻微动了下,“哪好看?” 弓雁亭歪着脑袋,认真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抬手用指尖拨了拨他的耳垂,“这儿好看。” 元向木僵住,好半天才几细微得偏了下头,模糊不清地应了声:“哦。” 他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连声音都不敢提高,他庆幸四周昏暗,没人看清他的不知所措和心慌意乱,也没人看到迅速充血的耳朵和脖颈。 他们没再回到那堆笑闹的人群里去,元向木直接去烧烤店结了账就和弓雁亭走了,上车才给蔡静禾发消息说了声。 车厢放着低缓优雅的钢琴曲,弓雁亭真醉了,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没多久,肩头猛地一沉。 元向木想,这条路长一点,远一点,永远都不要走到尽头。 “他们说,这是喜欢。” 他偏头看着窗外,夜晚的城市化作流光飞逝而过,那句不甚清晰的喃呢转瞬被抛了几百米外。 出门前凌乱不堪的桌子已经被方澈收拾得整整齐齐,元向木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脑袋从卫生间出来,随意翻了翻桌面放着的卷子。 学校统一组织的模拟卷上,每个选择题后边都跟着一个大红的错号,大题基本只写个“解”字,卷面比他脸还干净。 卷头一个龙飞凤舞的“29”,这是他在考场上花5分钟得到的结果。 翻过这张,下面压着更多数学卷子,写得满满当当,被红笔认真改过,分数大部分一百二三,错题旁写着详细的订正步骤和错误原因,理综卷头基本也都是二百五六,虽然不拔尖,但拿到班里已经是前五的成绩了。 书桌左上考点必刷和专题训练摞了半米高。 如果说他从前他半夜刷题是为了自己和方澈,那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 他想,不拔尖的成绩是该往上窜一窜了,好离那个要考P大的人近一点。 三伏天的蝉最烦人,比如现在。 原本因为宿醉就昏昏沉沉很不舒服,这会儿窗外的蝉鸣极具穿透力地刺进耳朵里,脑袋疼得要炸了。 弓雁亭翻了个身,用被子包住脑袋,三分钟后又满头大汗扒开被子,一脸无奈地盯着天花板。 上周五离校之前弓雁亭就给学校打了招呼说不去了,原以为今天能睡个懒觉,现在看来,还不如去学校呢,这个点,估计早上第一节课都快下了。 伸手在床上胡乱摸索几下,打开手机八个未接电话,全是弓立岩的。 想到是为了什么,弓雁亭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指尖已经按到了关机键上,对方像是知道他醒了一样,电话这就过来了。 “喂?” “醒了?酒喝多了不好受吧?” 弓雁亭眉头微压,“你监视我?” “没有。”弓立岩声音温和,并没有弓雁亭冷硬的态度生气,“昨晚到现在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我有点担心,早上问了你外婆,说你晚上喝了酒,睡着呢。” “.....什么事?” “收拾一下准备回来吧,你在就外面呆太长时间了不安全。” 弓雁亭冷哼,“只是因为这个?” “.....”弓立岩似乎叹了口气,声音越发温和,“后天是你舅舅忌日,你得回来祭拜。” 弓雁亭捏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神色迅速阴沉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似乎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我连他人都没见过,为什么非要祭拜他?” “他是你舅舅。” “他又不是我亲舅舅。”弓雁亭讽刺道:“我妈的忌日都不见你这么勤快。” “.....亭亭。”弓立岩语气稍重,“你....” “哐当!” 手机砸在墙上四分五裂,他坐在床边,手臂支在膝盖上,弓着背,脑袋深深勾着,很久都没有动静。 过了会儿,他突然抬手抓着胸口的衣裳,露出的侧脸簌簌滚下汗珠,背轻轻抽动着,似乎在忍耐什么,但似乎效果不好,十几秒后猛地站起身推门出去直奔卫生间。 “呕.....” 【作者有话说】 太安静了,来点评论,最近卡文卡得想死 第十九章 你就是个懦夫 弓雁亭扶着马桶抽水箱吐得撕心裂肺,昨晚喝下去的酒全被倒腾了出来,即使这样,心里难以遏制的反胃仍然没有任何减弱,那从身体极度排斥的感觉从脊椎冲上头皮,疯狂刺激着他所有的神经。 “亭亭....” 老人敲着门,声音里满是担忧。 咳了好一会儿,拧开水龙头搓几把脸,他才哑着声音回:“没事姥姥,我就是喝多了。” 用凉水冲了许久,弓雁亭才稍稍好受些,从卫生出来,桌子上已经摆了午饭,老人起得早,吃饭也早。 他没什么胃口,脸色也有些发白,“我先不吃了姥姥,胃有点难受,待会儿吧。” 说完,弓雁亭沉默了会儿,又抬头问:“姥姥,和我一起去京城吧。” 老人摇头,“算了,我在这儿挺好的,住习惯了。”她转头看着窗外,神色恍然,“如果不是你爸爸,姥姥现在还在村窝窝里住着呢,你爸买这房子的时候你姥爷还在,这么多年过去,他走了,我哪也不想去,就想守在这儿。” “....您不想见见妈妈?” 老人长长叹了口气,眼睛仍然看着窗外,“人都没了说这些做什么?”苍老浑浊的眼里突然蓄满泪水,“都怪我和你姥爷,但是那时候真的太穷了....太穷了,人饿得树皮都啃光了,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哪还养得起孩子啊,为了一个馒头,那时候你妈都三四岁大了,硬是卖给柏家老爷了。” 弓雁亭沉默了会儿,道:“但是妈妈不恨你。” “哎....不甘心啊,你妈那天被拉走的表情姥姥到现在都记得。”老人低头擦了擦泪,“说到底还是我和你姥爷对不起她。” “那....您对柏家老爷的儿子,柏惟卿了解多少?” “他啊。”老人抬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十几年前和你妈相认后,倒是见过几次,人长得是少见的好模样,性子也好,可惜死得早啊,他的事你爸爸应该很清楚,他们关系好得很。” 弓雁亭低着脑袋,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拨着菜叶,“关系很好?好到什么程度?” 老人没听出他声音僵硬,只道:“亲兄弟似得,你爸也生的标志,两人往一块一站,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当时我妈和我爸为什么要结婚?是因为两家关系好?”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家高门大户的,我一个乡下人也不方便总去打扰。”老人眯着眼睛回忆,“大概记得好像是....你舅舅去世没多久你爸妈就结婚了,那时你妈已经怀上你了。” “他们结婚那天,开心吗?” 老人叹息道:“虽说你妈是养女,但柏家老妇人养了那么多年一直当亲女儿疼,柏家死了儿子不到半年,你妈又突然大着肚子出嫁,哪能笑得出来,听说为这事原本很要好的两家还闹了嫌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9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