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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门方澈就看着他。 “怎么了?”元向木趿着拖鞋走进客厅。 方澈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明明盛夏,他皮肤却有点凉。 “又去找他了?” “嗯。” 方澈仍然打量着他,“吵架了?” “没有。”元向木把折叠床搬到客厅放好,“就有点累。” 过了会儿,方澈说:“你明天没其他安排的话,跟妈妈出去吃顿饭。” “谁。” “你梁叔叔。” 元向木手一顿,好半天抬头看她。 方澈捏了捏杯沿,“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我也一直在犹豫,毕竟上一段感情很失败,他等了我这么多年,正好....我也想找个人靠一靠,他是最合适的,就想着....那就试试吧。” 最合适,但不是最爱的。 楼下花坛里的虫鸣单调尖锐,没完没了。 元向木把夏凉被放好,在床边站了几秒,才低低嗯了一声。 “你要是不接受的话我就....” 元向木转过身,坐在沙发上抱住她,头埋在她脖子上,声音闷闷地,“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得好。” 方澈抬起手缓缓拍着他的后背,“木木,不开心要记得说啊。” “嗯。” 关了灯,客厅变得昏暗静谧。 空调外机嗡嗡作响,虫子还在歇斯底里地叫。 元向木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手垂在床沿,一动不动。 余光里,天花板的裂纹正渐渐变成一张咧开的嘴。 .... 方澈出门时穿了一件淡青色雪纺长裙,头发挽起固定在脑后,简单又很精致。 她很久没这么收拾过自己了。 刚下楼就看见梁哲站在的树影里朝这边望,额头渗着汗,也许事业爱情双丰收,他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 在看见方澈的那一瞬,他的眼神变得柔软,迎面笑着过来。 “怎么不在车上等,外面这么热。” 梁哲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单肩包,“没事,我想在这儿等。” 饭是提前订的,桌上没有其他人,气氛很轻松,元向木跟梁哲喝了几杯,便懒懒地坐着不说话。 临到最后他起身出去,站在楼下的树荫里,风很燥热,不好受。 不一会儿,旁边站了个人。 “有话就说吧。”梁哲道。 元向木看着地面晃动的光斑没出声。 “你跟高中那会儿不一样了。”梁哲抽出一根烟点着,“心里压着事儿,笑意不达眼底。” “自以为是。” “向木。”梁哲语气温和道,“我是精神科主任,大学时心理学是必修课,而且在全国实践技能大赛上拿过二等奖,很少有人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即便对方演技再精湛。” “所以?”元向木皮笑肉不笑,“这是来展示你的专业水平来了?” 梁哲摇了下头,“只是有点担心。” “你担心我妈就行了,你是她的主治医生,她的情况你最清楚,随时有可能发病,希望你的深情能延续到那时候,如果她因为你受到刺激。”元向木停了下,抬头盯住梁哲,“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梁叔叔。” 梁哲微愣,周遭闷热,而这双眼睛却冒着森冷的寒气。 “这不用你说,既然决定在一起,这些我已经提前考虑过了,而且她病重的时候是我照顾的,她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放心吧。” “最好是这样。” 梁哲犹豫了下,还是道:“听她说,你前段时间睡得不好,一直做噩梦?” 元向木神色微凝。 “你妈妈这个病....遗传率很高,你....” “我没事。” “她很担心你。”梁哲依然看着他,眉宇间隐隐藏着担忧,“有问题要提早干涉。” “我说了没事。”他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见他抵触,梁哲不再说什么,神色却有些沉重。 元向木心口蓦地腾起烦躁。 牙齿深深切进口腔内壁的肉,咬破之前又松开,来回五六次才强行将那股差点脱控的情绪压下去。 半晌,元向木突然抬手搂住梁哲的肩膀,语气变得松快,“真没事,谁还没有个烦的时候了?刚刚说话有点冲,我就我妈一个,比我命都重要,您别介意。” 梁哲被他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弄得有些懵,也笑了笑:“跟我就别客气了,我刚在这儿安顿下来,房子也找好了,以后没事就来家里,也尝尝我的手艺,不比那些大厨差。” “行。” 下午三点,元向木站在路边目送梁哲的宝马消失在十字路口,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 方澈今晚不回家了,他们去看音乐会,过浪漫的二人世界。 路边一个小公园,元向木找了个长椅坐下,对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呆。 他想起方澈和梁哲说笑的样子,消失在路口的车屁股,梁哲那句基因叠加遗传的话,忽地又想到弓雁亭的背影,以及他对面站着的女生。 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给弓雁亭发消息。 他想见他,立刻,马上。 等回信的时候发现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个倒刺,他用指甲抠起来慢慢扯,周围的皮被带起,粉红色肉露出来,血珠也开始往外渗,并不激烈的刺痛反而让他尝到一股奇异的舒爽的感觉。 他把这个过程尽可能地延长,反复咀嚼这种从未体会过的奇妙的滋味,然后他发现,淤积在骨髓的沉郁居然缓解了一部分。 ——这很危险。 他缓慢地、匀长地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吃人的快意里挣脱出来。 弓雁亭还是没回消息。 他一直很忙,忙着做课题,做调研,开组会,甚至最近开始参与案件准备。 但元向木等不及,他不断打电话,但压在耳朵上的话筒里只有忙音。 P大。 “木哥。”宋鑫趿拉着拖鞋从楼梯口跑出来,举着手臂冲这边挥手,“这儿!” 元向木收起手机走过去接过他递过来的学生卡,刷开闸机走进去。 上楼,他扫视了一圈,于盛和弓雁亭都不在。 “弓雁亭人呢?” 上铺正在敲电脑的兄弟探出脑袋暧昧地挑眉:“中午一下课就让美女给叫走了,他们系女神,那大长腿,绝了。” “亭哥今天回不回来....啧啧,难说。”宋鑫贱兮兮地笑,“他没跟你说吗?” 宿舍静了下来,敲键盘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宋鑫后知后觉抬头,“木哥?” 元向木正看着他。 无端地,他后背倏然掠过一阵说不清的凉意。 宿舍的窗在最里面,但靠门的地方即使在白天也稍微有些暗,元向木靠桌沿站着,半张脸浸在阴影里。 他突然勾了下嘴角,“弓雁亭这桃花运挺旺啊。” 虽然笑着,瞳孔深处却带着一种十分古怪的滞涩感。 宋鑫感觉他好像不对,迟疑道:“你....没事吧?” 元向木缓缓眨了下眼睛,“有点冷突然。” 宋鑫哦了一声,看了眼窗外白花花的太阳光。 今天气温37。 元向木站直身体朝外走,“他没在我就先走了。” 两人目送他出去。 晚上七点半,暮色铺天盖地拢住这个城市。 多功能阶梯教室门口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但他没着急离开,侧身站在走廊边上,很快后面跟出来个穿米色长裙的女生。 很美,担得起清水芙蓉四个字。 元向木垂着眼,隔着二十米静静看着那两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一张被橡皮擦掉所有痕迹的纸,空白让人不适。 他觉得有点搞笑,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春天已经过了,按说也不是交配的最佳时节,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 他不想了,因为连方澈都骂进去了。 “这种公益诉讼胜率太低了...”女生抱着两个厚重的资料袋叹气,“平民哪能斗得过资本。” 弓雁亭却面色平淡,“证据链没问题,剩下的交给法庭。” “可是....” “尽力而为。”弓雁亭打断她,“明天再梳理一下细节,后天就可以出发了。” 这个案子二月份左右他们就接触过一次,还是那个农民工在工地发生事故,现在人没了,又是家里的顶梁柱,家人崩溃绝望,然而第一次开庭就输了,现在是原告不服进行上诉,后天就要开庭,他们会作为陪同出庭。 弓雁亭从一开始就在跟进这个案子,农民工一家条件艰苦,偏偏麻绳专挑细处捏,发生这种事,开发商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施工单位只赔偿了不到五万,昂贵的药费早已将这一家人完全压垮,现在连律师都请不起。 当其他学长学姐对原告同情唏嘘时,弓雁亭在整个案件过程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太冷淡,甚至冷血。 女孩呼出一口气,“好吧,还有点紧张,能不能赢就看这次了。” 弓雁亭面无表情道:“难。” 女生看着他,语言又止,最终只蹦出一句话,“一起去食堂?” 弓雁亭刚要说什么,面色突然微不可查地顿了下,随即抬头。 斜横在半空中的外挂式楼梯悬在头顶斜上方,来往走动着三五个人,远处一个背影一晃而过,他只来得及捕捉扬起的衣角。 “怎么了?”女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弓雁亭轻轻皱了下眉。 “没什么。”他道:“你先去吧,我还要跑趟办公室。”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弓雁亭边走边摸出手机,很快,他下楼的动作凝住。 未读消息56个,未接电话10个。 弓雁亭心脏跳了下,赶紧点进去。 [阿亭] [我想见你] [弓雁亭] [你在哪,接电话] ...... “您拨打的电话无法....” 弓雁亭摁了电话,太阳穴一鼓一鼓地发疼。 今天之前,他的消息对方一直都是秒回的,就算在忙也没超过五分钟,但现在十来分钟过去,他所有的消息和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元向木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一更,宝宝不用来回点进来看了,以后尽量固定一下时间.... 第五十二章 凭我嫌脏 宿舍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前脚刚进门的于盛和宋鑫吓一跳,齐刷刷看过来。 宋鑫打眼一瞅,表情立马变得猥琐起来,“呦~咋这会儿回来了,不应该正跟女神你侬我侬呢吗,我们都以为你今晚要.....” “见没见元向木?”弓雁亭目光在宿舍扫了一圈,打断他。 “木哥?他下午来了一趟,看你没在就走了。”宋鑫看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他说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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