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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老人眉眼和方澈隐约有几分相似。 “谁啊?”方澈没听见动静,探头往门口看。 下一瞬,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眼睛瞪得很大,不可置信地盯着门口的老人,很久才颤声道:“....妈?” 这一声撬开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回忆。 四目相对,老人眼眶立刻红了,唇瓣颤抖着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元向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把门关上,扶着老人进去,低声说:“您先坐。” 他到了一杯水给老人,但现在谁也没心思喝什么水,方澈整个人还是愣怔的,元向木怕她又受刺激,过去站在床边,一下一下给她抚背。 老人通红着眼,一寸寸描摹女儿的脸,可是曾经的妙曼女孩脸上早已有了细纹,那一头她曾经亲手梳起发辫的头发已经零星生出白发。 当年以那样狠绝的态度断了联系,两人都不低头,一别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的空白就像一条巨大的鸿沟横在两人中间,不是轻易能填补起来的。 甚至连最简单的开场白都难以出口。 老人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想碰碰方澈,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被角上,“怎么...病了也不回家...” 方澈眼泪突然滚了出来,硕大的一滴砸在被角,喉咙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那些挤压多年的委屈、思念、愧疚,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对不起,妈...”她把脸埋进手心,“我...我没脸回去。” “说得什么胡话。”老人抬抹了下眼角,叹气说:“你这孩子看着脾气软,实际比谁都倔。” 老太太终于握住方澈的手,细细摩挲着那过分细瘦的手指泪眼婆娑,“受苦了孩子。” “妈...”方澈再也忍不住,扑进老人怀里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是女儿不孝...” 老太太勉强维持的镇定也在这一刻坍塌,多年的酸涩和孤独让她凄然哽咽,“当时怎么就不听妈妈的话,那元问山绝非良配,我当时就不应该放你走,我怎么就那么狠心,能这么多年都不联系啊。”老人绝望又悲痛,“还是没能躲过去,还是没躲过去,老天为什么这么狠。” 元向木放轻动作站起来退出病房,站在门口愣怔很久。 其实他一点也不意外。方澈出事那天老太太就在门口守着,前段时间也经常过来,只是在门口看看,也不进去。 又拿出手机给弓雁亭发消息。 铜钱草:阿亭。 对面回得挺快:嗯? 铜钱草:在干什么? 弓雁亭:看资料。 铜钱草:都放假了还看。 弓雁亭:是之前那个案子,怎么了突然发消息。 铜钱草:我们绝交吧。 这条消息出去,那头好半天都没动静,元向木以为玩笑开过头了,刚要解释一个电话过来了,弓雁亭声音很冷,“你抽什么风?” 元向木:“.....我话还没说完。” “说。”硬邦邦一个字。 “....看消息。” 对面没声了,元向木都能想象到弓雁亭看见那句话时抽搐的表情。 “看见没?”他忍着笑。 “你闲得吧。” “对啊,闲,想你了怎么办。” 楼梯间出来一拨人,护士站有人喊“七号床的人又跑了,赶紧去找。”元向木往后退了退贴着墙站,眼睛跟着急匆匆过去一帮护士,电话里传来弓雁亭的声音,“凉拌。” 电话被挂断,屏幕跳转回聊天页面,看着那行“绝交了就能专心谈恋爱”的消息乐了半天。 转头朝紧闭的房门看了看,里面两人情绪似乎平缓不少,他才又推门进去。 方澈眼睛红肿不少。 老太太这才认真打量元向木,眼中含着欣喜,“这是....” 方澈朝元向木招手:“木木,过来。” 元向木走过去站在旁边,方澈拉着他的手说:“快叫姥姥。” 元向木低声叫了句“姥姥”。 老人眼里又堆起泪,抓住他的手又哭又笑,喜欢得不得了,“真是太快了,都长这么大了,你妈走得时候还是个小姑娘,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快让姥姥看看。” 元向木有点尴尬,像小时候家里来亲戚一样被拉着叫问这个叔叔好那个伯母好,只能拘谨的应几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澈抹了抹眼睛,笑着道:“你姥姥你应该知道吧,两院院士,在医学界很有名望。” 元向木当然知道,去年入学还听过她来学校演讲,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那台上站着的医学专家是他姥姥。 他想起那次在丹锦堂吃饭的事,当时还想着方澈好几年没工作了,到了京城居然能和那些院士一起吃饭,想来也是这老太太的面子。 老太太突然叹了口气,神色黯然:“你妈妈念书那时候也是出类拔萃的,小时候那机灵劲儿走哪都招人喜欢,可惜啊,我担惊受怕半辈子,还是没躲过去,都是命啊,都怪我。” 方澈赶紧抚着老人肩膀安慰:“妈...已经这样了就不提了,过去了。” 元向木却听出不对来,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寒意。 什么没躲过去?什么都是命? 老太太望着他,担忧的神色让他觉得浑身发凉。 他呼吸变得紧迫,但还是看向方澈稳住声音道:“妈?” 第六十一章 你是在安慰我吗 病房的空气变得沉重,窗外繁盛的枝丫贴在玻璃上,里面藏了两只蝉,吱嘎几声也没了动静。 方澈握了握他的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一会儿你梁叔该来了,你回家歇会儿吧。” “妈。”元向木在病床边坐下,“我想听。” 方澈犹豫良久,见他态度坚定,便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姥爷走得早吗?” “记得。” 方澈抬手摸了摸他脑袋,轻声道:“让你姥给你说吧,就当个故事听,听完就忘,答应妈妈别往心里搁,好不好?” 元向木点头。 老太太脸上浮起悲愤,叹气道:“我跟你姥爷上学的时候认识的,门当户对,毕业就结了婚,后来怀了你母亲,结果胎儿快足月的时候才发现你太爷爷患有精神分裂,当时为你姥爷隐瞒这件事还闹过一场,但是孩子已经没办法打掉了,只能抱着侥幸心理把你妈妈生下来,结果......”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姥爷三十岁那年发病了,疯疯癫癫五年,自杀去世,到你妈妈这儿,还是一样没躲过去。” 元向木看着老太太凄然的神色,有种噩梦照进现实的荒诞和惊悚。 老太太嘴还在动,但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忽远忽近。 手被握住,元向木恍惚扭头,见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不住地抹眼泪,看过来的眼神里的哀伤和悲悯让他觉得恐惧。 愣了会儿,元向木从混乱的思绪里扒出一根线,“那我爸呢,他知道我姥爷的情况吗?” “知道,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 “那时候你爸有几篇文章想在权威期刊上发表,而且当时有个国家级研究项目,他想加入研究团队但资质不够,便打着借你妈攀关系得到我的推荐的如意算盘,但他没想到我极力反对他跟你妈妈在一起,更没想到小澈会为了他直接跟我断绝关系。” 怪不得。 仿佛一桶冰水兜头而下,元向木骨头里都冒着寒气,怪不得元问山那么狠绝,结婚几年发现方澈跟娘家断得彻底没了利用价值,便下狠手把人甩掉。 方澈的病到底是因为医闹导致早产激发的还是有药物引导,现在谁也说不清。 “木木...” “没事儿。”元向木平静道:“我有那么脆弱吗都老黄历了,没事儿。” 方澈仍然担心地看着他。 “那你跟姥姥说会儿话,我下午还要去给老乔帮忙。”他看了下时间,站起身说:“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我真得走了。” 又跟老太太声招呼,转身出了房门。 关上门,他浑身的动作滞涩了一瞬,像被按了暂停键,但又立刻恢复正常。 快步下楼,也不躲着太阳只蒙头走路,白刺刺的强光照得眼前发晕,他却冷的仿佛周身都裹了一层厚厚的冰,化了的冰水往肉里渗。 “咚!咚!咚!” 沙袋在重击下剧烈摇晃,链条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沿着紧绷的侧脸蜿蜒而下,最终凝聚成滴,一颗颗砸在缓冲垫上, 元向木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沙袋,浑身肌肉因过度发力而狰狞虬结暴涨,手臂关节因承受超负荷的重击剧痛无比,他却感受不到一样,发疯似得出击,一拳比一拳狠。 自毁式的暴力格斗几乎要让心跳挣破胸膛。 似乎有人敲门,规律的叩击声逐渐变得拍打,他才木着脸转身走到玄关处开门。 “你在干.....” 弓雁亭话没说完就看出这人不对,“怎么了?” 元向木一言不发转身走进客厅。 握拳,屈膝,手肘内收。 砰!砰!砰! 拳头带着劲风铁锤般轰在沙袋上,沉闷的撞击让皮质表面剧烈凹陷,下一瞬沙袋的摆动轨迹被粗暴截断。 弓雁亭抱臂靠在墙边,很快瞳孔微微收缩了下。 这不是训练,而是自杀式宣泄。 元向木机械又凶狠地连续出拳,每一下都带着让人心惊的冲击力,指关节早已破了皮,渗出的血蹭在黑色皮革上,他却连眉稍都没动一下。 “够了。”弓雁亭沉声道。 元向木根本不为所动。 弓雁亭箭步上去一把截住他破皮的拳头,当下手臂被震得发麻,“我说够了!” 元向木双眼充血瞪着他,“别管我。” 被一把推开,弓雁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闪身到元向木面前,当空攥住迎面袭来的拳头,同一时间狠切元向木下盘,对方身体顷刻间失衡,落地的瞬间,元向木像只敏捷的豹子般就地翻滚起身。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弓雁亭闪电般扣住他的脚踝狠狠一拽,元向木立马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往下跌。 他眼前一黑,立马就要挣扎起身,可惜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一记柔术将他四肢牢牢锁死,没有任何动弹的余地。 “放——!” 脖颈被捏住狠狠摁在缓冲垫上,弓雁亭的身体泰山压顶罩在他后背,针扎般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痉挛了下。 后背罩着的身躯牢笼一般,有一瞬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困在里面,然而不经意贴上的坚硬的胸膛又让他有种被摁在野兽利爪在下的猎物,好像一下秒就会被撕地粉碎。 “再跑一个我看看。”后背的人的气息喷在他汗湿的后颈上,竟然丝毫未乱。 元向木胸膛剧烈起伏,咬牙不肯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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