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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贺之又问:“除谈判外,还有什么解救方案吗?” 窦涛摇头道:“对面的高楼上已经埋伏了狙击手,但这里头不是个拿过比武第一的支队长么?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狙击的机会。” “那么,以正面佯攻或者谈判交涉分散他的注意力,特警索降救援呢?” “这个地方肯定是那位杨队长精心挑选的,很难实施救援。”窦涛还是摇头,“这里的窗户都是用铝合金防盗网焊死的。” 这意味着索降救援行不通了,只能直接强攻,但直接强攻容易刺激得嫌疑人走极端,被劫持的陶可媛就有生命之虞了。 “大楼的消防图和管道工程图有吗?都给我看看。”蒋贺之接过图纸,细一思索,道,“那就只能从通风管道进入室内了。但有一个问题,我要卸掉这个异形风口才能进入房间,这比破窗而入更困难,更需要有人牵扯嫌疑人的注意力,稍有不慎人质就有危险。” 盛宁这时突然开口:“那就提议交换人质。” 蒋贺之表示同意,但心里仍觉不安:杨曦非常谨慎,何况他本就是冲着报复陶晓民来的,怎么可能接受人质交换? 征得现场谈判专家的同意,蒋贺之打通了杨曦的电话——挟持事件发生至今,只有他的电话,杨曦才愿意接听。 然而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孩怯生生的声音:“他准备了很多汽油,我和那个姐姐身上现在都是汽油,他的手上还拿着打火机……他说你们只要强攻,他马上就点火……我……我很害怕……” 一听汽油二字,陶晓民又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是我害了你爸爸,我都来了!你绑我好了,你把我的媛媛放出来吧!” “媛媛,别怕,我是警察。”蒋贺之尽量温声安抚女孩,“你能简单描述一下现在屋内的情况吗?” “他……他用衣柜把大门堵上了……” 蒋贺之摇了摇头,冲身边的盛宁递了个眼色,这意味着连正面突击都很难了。而陶可媛话还未完,手机就被杨曦夺了回去。他的声音听来还挺伤感:“蒋贺之,我是真不希望,你我在这种场合下对峙。” “杨曦,我知道你身上背着血海深仇,但极端手段不是解决的办法。反贪局已经掌握了橡湾支行、高利贷公司和鑫彩印刷厂的旧案线索,陶晓民固然可恨,但这个女孩是无辜的,何况你劫持的另一名女性还是一名孕妇。”蒋贺之尽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杨曦,同学多年,我相信你不是冷酷无情的罪犯,先交换一名人质吧,你若不放心,我来交换。” “贺之,我不希望你去——” “盛检也来了?”杨曦当然听见了盛宁的声音,一声“贺之”也当然激起了他的醋意,湮灭了方才那点柔情,“你们还真是夫唱夫随,形影不离啊。”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而沉默顺理成章地令嫉妒发酵了。 “你当我傻?你当人质,以我现在这个状态,可没办法制服你。”顿了片刻,杨曦突然冷笑道,“要交换人质也可以,让盛宁来。”
第93章 重演(二) 自打在东胜化工厂中枪,杨曦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没法向人解释这处枪伤的来源,也不能去医院接受手术,只能避走人前,孤注一掷,直接去找陶晓民复仇。偏偏这位城桥集团的大领导率队外出考察了。无奈之下,他先绑走了他的女儿。 阴差阳错,又绑来一名孕妇。通常情况下他不会这么不缜密,但子弹还卡在手臂里,自行处置的伤口受这炎炎天气影响已经有了溃烂迹象,他的体温骤升,状态很糟。状态越糟就越想赶紧报仇。 他也想过直接杀掉陶可媛,转头等陶晓民回洸州了,再向他下手。 但当他拿着枪来到女孩跟前的时候,这个与赫本颇有几分相似的美丽女孩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竟不哭不闹,怯怯地说,你能不能先把这个姐姐放出去?她……她肚子疼。 就这一句话,让他决定留下女孩一条命。 杨曦只同意以盛宁交换孕妇,还要求人质交换的时候,必须背绑盛宁的双手。 一门之隔,蒋贺之正用细绳捆扎盛宁的双手——双手后背的姿势对肩部带伤的他来说十分难熬,对方只稍稍用力,他就疼得皱了皱眉,冷汗涔涔。 “我很想代你去,但你说的没错,换别人杨曦不会同意,只有你才是最佳人选。”细绳在白皙手腕上缠绕了几匝,蒋贺之试着给绳索打上一个活结,“我会从卫生间的排气口下来,尽量把人拖延在客厅里。” 盛宁点了点头:“我可以跟他聊聊他父亲的旧案,他会感兴趣。” 千忧心万忐忑,蒋贺之还向盛宁交待道:“在东胜化工厂,杨曦的左臂中枪了,如果他要伤害你,硬碰硬你没有胜算,或许可以利用他的伤势自保。” 盛宁再次点头,却从干涩的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佟温语的尸体就被发现于东胜化工厂,这说明杨曦跟沈司鸿间存在某种联系或交易。 “盛处长,救救我的媛媛吧。”一旁的陶晓民又哭起来了。以前挺气派的一个大领导,哭起来竟鼻涕糊脸,这么难看,“只要你把媛媛毫发无伤地救出来,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这时,洸州特警队的队长特意跑来向盛宁道谢,谢他不顾自身安危,勇于挺身涉险。 “言重了,”盛宁看了他、看了陶晓民一眼,以一种淡静的目光允诺,“我也是国家司法工作人员。” 杨曦的电话又打来了。蒋贺之接起电话,只听那头的男人道:“别想趁交换人质的瞬间强攻,也别打算耍别的花招,陶可媛还在我的手上,一旦我认为你们有强攻的企图,我就杀了她。”停了停,他又笑着补上一句,“别让盛宁穿什么防刺衣,我看得出来,还有,蒋贺之,你最好再检查一下你绳子有没有绑紧、有没有打活结,一旦盛宁试图挣脱,我也会立即杀了他——对情敌,本就没必要手软,不是么?” 重新将防刺衣换下,又将活结绑死,蒋贺之突然在众目睽睽下将盛宁揽进怀里。双臂挤压肩膀,手掌承托后脑,紧紧不放,触及了他的伤口,但这样的力量一点儿不令他感到疼,倒很安心。 “那么多人。”盛宁抬眼四顾,周遭那些特警挺善解人意,都及时收拾起大惊小怪的表情,别过了脸。 “我不跟你生气了。”蒋贺之捧起盛宁的脸,忍着在众人面前狠狠吻他一遭的冲动,侃然正色道,“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 盛宁闭了闭眼,埋脸进他劲壮的胸膛,把这个拥抱续得更久一些。 一切准备妥当,听见门外的喊话说“好了”,杨曦松了那名孕妇绑手的绳子,接着后退几步,拿枪指着她,命令她自己将堵门的衣柜挪开,再自己走出去交换人质。 一开门,一股浓重的汽油味便扑面而来,在场所有的警察都忍不住直皱眉。屋内的杨曦一手拿枪顶着陶可媛的头颅,一手把玩着打火机,稍有差池,他就打算同归于尽。 “盛宁,你先进来。” 盛宁听从杨曦的吩咐,走进了打开的门。 “你,可以走了。” 盛宁稍一侧身,容那名孕妇从自己身前经过。 “关门。” 待人走出,盛宁用脚后跟将大门磕上了。 随着大门砰一声关上,屋子内的汽油味更重了。陶可媛双手双脚被缚跪坐在地,见来人是盛宁,便仰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两眼放光地望着他。 “不用担心我会逃跑,至少在你放人之前,我绝不会。”见到杨曦之后,盛宁也暗自一惊,上回见面这人还是一张讨喜的娃娃脸,此刻竟瘦脱了相,再配上一双乌青的眼,显得又老又憔悴。 杨曦健步而来,先是检查了盛宁绑手的绳索,接着又将他与陶可媛绑在了一起,也朝他兜头浇下一桶汽油。确认两名人质都动弹不得了,他起身,推着衣柜再次顶住大门。 动作牵动了手臂上溃烂的伤口,他疼得龇了龇牙。 “你看上去不太好。”盛宁按计划行事,试着和杨曦聊两句,“怎么了?” “多谢你的蒋贺之,我对他手下留情,他却枪枪都想要我的命。”距两名人质几步之外,杨曦也倚墙坐在了地上,喘息粗重,声音带着敌意。 “他不知道是你。”盛宁却说,“如果知道,你们的同窗之谊会让他为难,也有可能会让他留情。” “你真是……”骨子里就不把情敌当情敌,杨曦笑了,这人还真是粗神经。此时门外又传来特警队长的喊话声,要求跟他继续谈谈,他便冲门口怒吼一声,滚开。 “你好像并不想伤害这个女孩。”浓重的汽油味呛得盛宁连连咳嗽。 “冤有头债有主。”杨曦淡淡道,“我不是杀人狂魔。” “不是吗?”盛宁冷了脸,“东胜化工厂里那个无辜女人难道不是你杀的?” “我不想杀她,只能怪她命不好——她在不该醒的时候醒了过来,看见了我的脸。”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这话传达的意思显然是听命于人,想了想,盛宁又问,“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你父亲被骗贷的事情发生在十多年前,你为什么现在才想到报仇?” “因为我妈病了,她一直没告诉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童年的记忆里只有我们全家一直被高利贷逼迫的惨状……直到她病危濒死,她才告诉我,我爸之所以会借下高利贷是被人下套了,而下套的正是本该借款给他的橡湾银行的人。后来我就开始调查,可我发现橡湾银行的档案居然连我一个刑警都查不到,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有个人找上了门……” “谁?”盛宁轻轻一眯眼睛,“沈司鸿?” “对,省长秘书沈司鸿。”已至穷途末路,杨曦倒也坦白,“我在人社局调档的时候跟那边的工作人员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正巧被沈司鸿遇上了。没多久他就找上了门,他说他可以帮我升职,副支队长、支队长之类的根本不在话下,他还说他可以为我提供当时陷害我父亲的那几个人的名字,一个名字换我为他杀一个人。各取所需么,挺公平的交易,我就答应了。” “因为‘悉才计划’出了纰漏,参与这项计划的国企或公职人员,档案都弄丢了。”稍稍停顿,盛宁说下去,“我的推测是这样的,你的父亲杨正麟曾在橡湾支行贷款600万用于升级印刷业务,然而贷款即将到期时却出现了还款困难,当时橡湾支行的支行长闫立群一定亲口向你父亲承诺续贷,他才敢借下短期高利贷作为过桥资金,是吗?” “我爸一向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从来就没想过借高利贷,但他太信任朋友了!印刷厂出现还款困难,我爸就向最早接触的那个橡湾支行的信贷经理张宇航询问解决办法。张宇航说他已经离职了,但银行向中小企业贷款是终身问责制,兴许可以找已经调进洸州城桥集团的前支行长陶晓民帮帮忙。陶晓民还真帮忙了,为免由他审批的这600万成为不良,影响他在城建系统里继续升职,所以他主动提供担保,为我爸找到了一家能提供过桥资金的民间借贷公司,就是那家由黑社会操控的启乾投资。接着新行长闫立群也出面了,亲自向我爸承诺说短则五天,长则一周,续贷的资金就会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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