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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立刻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草稿纸:“原来辅助线要这么画?我之前总找不对位置。”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苏漾的耳尖悄悄发烫,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却不小心碰到了桌下的画筒,里面的速写本掉了出来,几张画纸散落在地上。 林野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一张画,动作忽然顿住了。那是幅速写,画的是后山的老樟树,枝桠间停着只灰雀,笔触比之前流畅了些,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而画纸背面,隐约能看见半个被蹭到的人影轮廓——是他上次挡在校霸面前的背影。 苏漾的脸瞬间白了,像被烫到一样伸手去抢:“别看。”他的动作太急,手腕不小心撞到桌角,疼得他眉头皱了起来。 林野立刻松开手,转而扶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避开他手臂上的疤痕位置:“撞疼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目光落在苏漾泛红的手腕上,“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漾猛地抽回手,把画纸胡乱塞进画夹里,脸颊埋得很低,声音闷闷的:“没事。”他知道林野肯定看见了,那些藏在画夹最底层的、关于林野的速写,那些他不敢让人发现的心事,好像突然被摊在了阳光下。 画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晚风穿过窗棂的声音。林野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忽然拿起一块芒果班戟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刻意放轻了语气,像怕惊扰了受惊的小动物,“画得很好,真的。比我见过的很多人画得都好。” 苏漾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头。林野的眼神很亮,没有丝毫嘲讽或异样,只有纯粹的真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班戟,塑料勺插进奶油里时,能感觉到甜味慢慢渗出来。 “为什么总躲着不让人看你的画?”林野忽然问,手里转着笔,“你画的树,还有流浪猫,都特别有灵气。” 苏漾的勺子停在嘴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以前……有人说我画得很难看。”那是霸凌者的画,他们撕碎他的画,说他这种阴沉的人,画出来的东西也只会让人恶心。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林野的脸色沉了下去,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那些人懂什么?他们连圆规都画不直,有资格说你?”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紧紧盯着苏漾,“苏漾,你的画很好,值得被人看见。” 苏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避开林野的视线,看向窗外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晕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色彩,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好像在应和着什么。他小声说:“没人会想看的。” “我想看。”林野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不止我,说不定还有别人。比如……下周的艺术节?” 苏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慌:“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要参加。”上次被当众点名都让他浑身僵硬,要是让他的画被全校人看见,他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林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却没再劝,只是拿起布丁推到他面前:“先吃布丁,凉了就化了。”他转移了话题,开始问数学题的步骤,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苏漾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他低下头讲解题目,声音渐渐流畅起来,那些复杂的公式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带着一种独特的逻辑美感。林野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提问,两人的对话随着夕阳西下慢慢延续,画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和。 临走时,林野把没吃完的布丁塞进苏漾手里:“明天记得加热一下再吃。”他看着苏漾把布丁小心地放进画夹侧面的袋子里,忽然说,“对了,下周艺术节的报名截止到明天,班主任让我统计参赛名单。” 苏漾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出了画室。林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浅蓝色的校服消失在小路尽头,才低头看了看手里悄悄捡起来的一张画纸——那是刚才散落时他偷偷藏起来的,画的是他靠在樟树上喝水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梢,细节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早上,苏漾刚走进教室,就看见林野正趴在桌上和同桌说话。他的心跳莫名加快,刚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听见班主任走进来拍了拍手:“艺术节报名已经截止了,这次咱们班报名的同学不少,值得表扬。” 苏漾的头埋得更低了,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他知道林野不会逼他,但心里还是莫名有些空落落的。直到课间操结束,他回到座位,才发现桌洞里放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林野潦草的字迹:“布丁好吃吗?数学题我弄懂了,谢啦。” 便签下面压着颗水果糖,是橘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苏漾把糖放进嘴里,甜味慢慢扩散开来,他忽然想起昨天林野说“值得被人看见”时的眼神,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放学后他照旧去了画室,刚推开门就看见林野坐在里面,手里拿着张报名表,看见他进来就晃了晃:“猜猜我帮你报了什么?” 苏漾的脸瞬间白了,转身就要走,却被林野快步拦住。林野的动作很轻,只是挡在他面前,没有碰到他的身体:“我没经过你同意,是我不对。”他把报名表递过去,“但我真的觉得,你的画应该被更多人看到。如果你实在不想,我现在就去给你取消。” 苏漾盯着那张报名表,上面“参赛类别”一栏写着“速写”,作品名称那一栏是空白的。他的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忽然想起那些藏在画夹里的速写,想起林野昨天认真的眼神,想起芒果班戟的甜意。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报哪张?” 林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有星星落进了里面:“就那张画樟树的!我觉得特别好。”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个新的画框,“我特意买的,明天咱们把画装进去交上去。” 苏漾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夕阳刚好照在林野的脸上,暖光顺着他的发梢滑落,落在苏漾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温度。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林野听见:“好。” 接下来的两天,苏漾总在偷偷观察林野。他发现林野总会趁课间把那张速写拿出来看两眼,有时还会对着画框自言自语,好像在琢磨怎么装裱才更好看。周三下午,林野把装好框的画抱在怀里,兴冲冲地跑去教务处交作品,回来时一脸得意:“老师说你的画很有灵气,说不定能获奖。” 苏漾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不可能的,只是参加而已。” “怎么不可能?”林野在他旁边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我眼光可准了,你等着瞧。”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放在苏漾的笔袋旁边,“橘子味的,和上次那个一样。” 苏漾看着那颗糖,指尖轻轻碰了碰糖纸。他知道林野是想让他放松,可一想到作品要被展出,心里就忍不住发慌。那些被撕碎的画、恶毒的嘲讽又开始在脑海里打转,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林野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收起笑容:“是不是不舒服?”他伸出手想探探苏漾的额头,又想起他不喜欢被触碰,立刻收了回去,“要是实在紧张,就算获奖了咱们不去领奖也行。” 苏漾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我只是……有点不习惯。”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林野担忧的眼神,忽然说,“林野,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因为你是我朋友啊。朋友不就该互相帮忙吗?”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情。 “朋友”这两个字像颗石子投进苏漾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他从来没有过朋友,以前那些所谓的“朋友”,最后都变成了伤害他的人。可林野不一样,林野会帮他解围,会带他吃甜品,会真心夸他的画,会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情绪。 他看着林野明亮的眼睛,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林野的脸颊微微泛红,挠了挠头:“谢什么,再说我还总麻烦你讲数学题呢。”他转移了话题,开始聊起周末的球赛,语气轻松又热闹,慢慢驱散了苏漾心里的不安。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上,班主任拿着张获奖名单走进教室,脸上带着笑意:“这次艺术节,咱们班有同学获奖了。苏漾,你的速写《樟树下的雀》获得了高中组一等奖!”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骚动,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漾。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恨不得立刻躲到桌子底下。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是林野,正用口型对他说:“别怕,有我呢。” 苏漾的心跳渐渐平稳了些,却还是不敢抬头。班主任看着他,语气温和:“颁奖典礼定在下周一一早的升旗仪式上,苏漾,到时候记得上台领奖。”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苏漾却迟迟不敢动。林野收拾好书包坐在他旁边,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陪着。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野才开口:“紧张的话,我陪你上去。” 苏漾抬起头,眼里满是犹豫:“我……我不敢。”他想象着站在全校师生面前的场景,腿都开始发软。 林野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被校霸欺负时的样子,眼里的恐惧像碎掉的玻璃。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漾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苏漾,你画得很好,这是你应得的。”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认真,“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会在你旁边。”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苏漾看着林野真诚的眼神,想起那些藏在画夹里的速写,想起橘子糖的甜味,想起画室里的沉默陪伴。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林野立刻笑了起来,眼里像盛了夕阳的光:“这才对嘛。”他拿起苏漾的画夹,“走,去画室看看你的画,说不定下周就要被挂在展览厅了。” 苏漾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他看着林野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上台领奖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至少这一次,有人会站在他身边,陪他面对那些目光。 画室里的画还挂在墙上,夕阳的光落在画纸上,樟树叶的纹路清晰可见,枝桠间的灰雀好像随时会飞起来。林野站在画前,转头对苏漾说:“你看,连阳光都喜欢你的画。” 苏漾的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却在心里悄悄想:或许不是阳光喜欢他的画,是因为有林野在,连阳光都变得格外温暖。他拿出画夹,翻开最新的一页,趁着林野不注意,飞快地勾勒出他站在画前的侧影,笔尖的颤抖比之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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