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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苏漾应了一声，眼角的余光瞥见林野手里拎着的画板，上面还沾着些许炭粉，“画板……我自己拿吧。” “没事，不重。”林野晃了晃手里的画板，笑着说，“就当是谢谢你给我画画的报酬。” 苏漾没再坚持，只是脚步慢了些，跟林野靠得更近了一点。两人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下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路过那棵老樟树时，苏漾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林野：“林野。” “嗯？怎么了？”林野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 苏漾的手指攥了攥画夹的背带，鼓起勇气说道：“艺术节……谢谢你。还有……蛋糕，炭笔，都谢谢你。”他说得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林野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格外耀眼：“跟我客气什么？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谢我呢。比如……下次数学周测帮我补补课，或者……再给我画张画？” 苏漾的嘴角弯了弯，这次的弧度比之前明显了许多，在暮色里像朵悄悄绽放的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小路尽头的教学楼已经亮起了灯，零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林野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下周有篮球赛，我们班跟三班比，你要不要来看？”他其实没指望苏漾答应，毕竟苏漾从来不去人多的地方。 苏漾的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他其实很怕人多嘈杂的环境，可一想到能看见林野在球场上的样子，心里又有种莫名的期待。他抬头看向林野，轻声问：“人……很多吗？” “还好，就两个班的同学来看。”林野赶紧说道，“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到时候给你带瓶橘子汽水。” “我去。”苏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我在看台角落等你。” 林野眼里瞬间迸发出光亮，像点亮了黑夜的星：“真的？太好了！到时候我给你占位置，第一排的角落，视野最好还不挤。” 苏漾点点头，没再说话，嘴角却一直保持着浅浅的弧度。晚风拂过，带着樟树叶的清香，他看着身边意气风发的林野，忽然觉得那些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好像正在被这夕阳和晚风一点点吹散。画夹里的炭笔安静地躺着，那幅画着林野侧影的速写，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走到校门口时，苏漾的妈妈已经在等着了。他跟林野道别，转身走向妈妈，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野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夕阳落在他身上，像披了件金色的外套。 “那是你的同学吗？”苏妈妈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很久没看见苏漾笑了，更没见过他跟同学走得这么近。 “嗯，林野。”苏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坐进车里，从画夹侧袋里拿出那块没吃完的蛋糕，小口吃着，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透过车窗，他看见林野还站在原地，直到车子转弯看不见为止。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往后退，苏漾低头看向画夹，手指轻轻拂过封面。他想起林野收到速写时惊喜的眼神，想起他讲题时林野专注的模样，想起画室里的夕阳和晚风，心里忽然觉得无比安稳。 或许就像林野说的，他的画值得被看见。而他自己，或许也值得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星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苏漾靠在车窗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崭新的炭笔。他知道，从这个傍晚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些曾经笼罩着他的灰色阴影，正在被画室里的微光一点点照亮，而这束光，来自林野，也来自正在慢慢苏醒的自己。 画夹里，那幅未完成的速写旁，他悄悄补了一笔——夕阳下的樟树枝桠间，又多了一只振翅欲飞的灰雀，正朝着光的方向飞去。
第24章 旧识如刺 九月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穿过星澜中学后山的香樟林时，卷起几片早落的枯叶，轻轻撞在旧画室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苏漾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指尖捏着一支2B铅笔，笔尖悬在速写本上方许久，却迟迟没有落下。 画纸上是昨晚未完成的画面——夕阳把樟树枝桠染成暖金色，枝桠间停着一只灰雀，翅膀半张，像是正犹豫着要不要起飞。苏漾盯着那只鸟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铅笔杆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又在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苏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抬起头，看见林野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还拎着两个纸袋，其中一个印着街角那家甜品店的logo。 “今天没课？”苏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画室里的安静。他把速写本轻轻合上，放在腿上，手指却还按在封面边缘——那里有他之前不小心抠出的一道小裂口。 林野走过来，把甜品店的纸袋放在苏漾面前的旧画桌上，里面是苏漾喜欢的芒果班戟，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最后一节是自习，跟老师请假了。”他在苏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苏漾腿上的速写本上，“画完了？我还想看看那只灰雀。” 苏漾的指尖动了动，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速写本递了过去。他看着林野翻开本子，眼神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把画给林野看，不是像之前那样被偶然撞见，而是心甘情愿地分享。 “翅膀这里的线条比上次稳多了。”林野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灰雀的翅膀，语气里带着认真的夸赞，“不过好像少了点什么……”他抬头看向苏漾，眼里带着笑意，“要不要试试把夕阳的光再画得亮一点？灰雀朝着光飞的时候，应该能更明显。” 苏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画纸，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想去拿回速写本，手指刚碰到本子边缘，就被林野轻轻按住了手背。 “别急，”林野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落在苏漾微凉的手背上，“先吃点东西，牛奶要凉了。”他注意到苏漾的手指有些僵硬，像是还没从刚才握笔的状态里缓过来，便又补充了一句，“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眼底有红血丝。” 苏漾的手缩了一下，避开了林野的触碰，却还是拿起了那杯牛奶。温热的杯子贴在掌心，暖意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小声说：“没有，就是睡得有点晚。” 林野没拆穿他的谎话。自从上次艺术节苏漾的作品获奖后，苏漾虽然比以前开朗了一点，但还是会偶尔失眠，尤其是遇到需要和很多人接触的事情时。林野知道急不来，只能像现在这样，一点点陪着他，让他慢慢放松下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甜品，画室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苏漾偶尔用勺子舀起班戟的细微声响。林野看着苏漾小口吃着芒果班戟，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忍不住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到他面前：“嘴角沾到了。” 苏漾愣了一下，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嘴角，耳朵微微泛红。他不敢抬头看林野，只能盯着面前的空盘子，小声说：“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野把空纸袋叠好，放在桌角，“对了，下周末有个画展，在市中心的美术馆，我朋友给了我两张票，要不要一起去？” 苏漾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有些犹豫。他很少去人多的地方，尤其是美术馆那种需要和陌生人近距离接触的场所。但他看着林野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苏漾张了张嘴，还没说完，就听见画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哟，这不是苏漾吗？没想到你转学过来，还挺会找地方躲着的啊。” 苏漾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林野察觉到苏漾的异常，立刻皱起眉头，顺着苏漾的目光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星澜中学校服的男生站在门口，个子比苏漾高一点，头发染成了浅棕色，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苏漾。 “你是谁？”林野站起身，挡在苏漾面前，语气冰冷地问道。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苏漾在微微发抖，心里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这个人明显认识苏漾，而且看苏漾的反应，他们之前肯定有过不愉快的经历，甚至可能和苏漾的创伤有关。 那个男生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林野一番，嘴角的嘲讽更浓了：“我是谁？我是苏漾的‘老朋友’啊。怎么，苏漾没跟你说过我？我们以前在一个学校的时候，关系可好了。”他特意加重了“关系可好了”几个字，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苏漾躲在林野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耳边开始响起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以前被人围堵时的辱骂声，又像是东西被打碎的声响。他闭上眼睛，想把那些可怕的回忆赶走，却怎么也做不到，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林野能感觉到身后苏漾的恐惧，心里的担忧更甚。他回头看了苏漾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怕，然后转回头，冷冷地看着那个男生：“我不管你是谁，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离开？”那个男生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靠在门框上，“我来找我的老朋友叙叙旧，关你什么事？苏漾，你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我们好好聊聊以前的事啊——比如你当年是怎么被我们堵在巷子里，哭着求我们放过你的；再比如你摔下楼梯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幅破画，真是可笑。” “你闭嘴！”林野厉声打断他的话，眼神里充满了怒意。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苏漾抖得更厉害了，甚至开始小声啜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那个男生被林野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样子：“我凭什么闭嘴？我说的是事实啊。苏漾，你以为你转学过来，就能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告诉你，不可能！那些事，那些人，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 “够了！”苏漾突然开口，声音虽然很轻，却带着一种绝望的颤抖。他从林野身后慢慢走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男生，嘴唇哆嗦着，“你……你别再说了……求你了……” 那个男生看到苏漾这副样子，笑得更得意了：“求我？当年你求我的时候，我也没放过你啊。怎么，现在有了新的靠山，就以为有人能保护你了？我告诉你，苏漾，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那些事，你就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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