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雨幕里的伞，比阳光更暖 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后排几个男生故意把课本往桌上一摔，声音大得让靠窗的苏漾指尖猛地一颤，握着的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他下意识地把手臂往校服袖子里缩了缩，视线落在窗外——刚才还好好的天，不知何时积起了厚重的乌云，风卷着树叶撞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过去那些让人不安的夜晚。 “喂，你们看林野又跟那个‘阴沉怪’待在一起了？” “可不是嘛，下了课都不跟咱们去打球，就坐在那儿跟苏漾讲题，真搞不懂林哥图什么。” “我听隔壁班说，林野爸妈都找苏漾谈话了，让他离林野远点，别耽误人家考重点大学。” “嘘——小声点，别让林野听见，他上次在群里怼人的劲儿你忘了？”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苏漾的耳朵里。他握着笔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变成透明人。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野发来的消息：“等会儿放学一起走，我带了伞。” 苏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却没驱散多少不安。他知道林野是想护着他，可那些流言像潮水一样围着他们，他怕自己这份“麻烦”，会真的拖累林野——就像当年，他以为能信任的朋友，最后也因为“不想被他拖累”，变成了霸凌他的人。 “想什么呢？脸都白了。”林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刻意放轻的温柔。苏漾猛地抬头，撞进林野带着担忧的眼睛里，慌忙又低下头，把草稿纸往抽屉里塞：“没、没什么。” 林野没错过他指尖的颤抖，也没忽略教室里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他干脆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往苏漾桌上一放，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道题我刚才听老师讲，还是没弄懂，你再给我讲一遍呗？”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些。苏漾愣了愣，看着林野眼里的“求知欲”——那道题明明是林野昨天刚跟他讲过的，他甚至还说“这题不难，你肯定一看就会”。可他没戳破，只是慢吞吞地把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笔，声音轻得像羽毛：“就是先设未知数，然后根据勾股定理列方程……” 他讲题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不像平时那样紧绷。林野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他：“这里为什么要这样设啊？”“如果换一种解法行不行？”每一个问题都恰到好处，既不让苏漾觉得被敷衍，也不会让他因为紧张卡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交叠的练习册上，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好像慢了下来。 等讲完题，放学铃正好响了。外面已经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风裹着雨丝往教室里灌，带来一阵凉意。同学们收拾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故意路过他们座位时，脚步放得很慢，眼神里带着好奇或打量。 苏漾抓起书包就想往门口走，却被林野一把拉住手腕。他的手指很暖，隔着薄薄的校服袖子，也能让苏漾感受到温度。苏漾像被烫到一样想挣开，林野却没松，只是轻声问：“急什么？伞还没拿呢。” 他从桌肚里拿出一把黑色的伞，伞面上印着小小的星空图案——是上次苏漾在文具店多看了两眼的那把。林野把伞塞到苏漾手里：“你拿着，我跟你一起走。” “不用了，我、我可以跑回去。”苏漾把伞往回推，声音里带着点慌乱，“你跟同学一起走吧，他们还在等你打球。” “打球哪有送你回家重要？”林野直接把伞柄按在苏漾掌心，不容他拒绝，“而且我跟他们说了，今天有事，不去了。”他说着，抓起自己的书包，自然地走到苏漾身边，“走了，再磨蹭雨该下更大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还有不少没走的同学。看到他们一起出来，有人停下脚步，小声嘀咕：“你看，果然一起走了。”“苏漾也太会缠人了吧，林野爸妈都说了，还不放手。” 那些话清晰地传到苏漾耳朵里，他的肩膀瞬间绷紧，脚步也慢了下来，甚至想往旁边躲，跟林野拉开距离。林野察觉到他的僵硬，侧过头看他，正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委屈和退缩。 林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议论的同学，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我们一起走怎么了？朋友之间互相送个伞，很奇怪吗？”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议论的几个同学脸色有点尴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林野没看他们，转回头，目光落在苏漾身上时，瞬间软了下来：“别理他们，我们走。” 他重新拉起苏漾的手腕，这次没握得太紧，只是轻轻牵着，像怕碰碎什么珍宝。苏漾的心跳得很快，手腕上的温度顺着血液传到全身，刚才那些不安好像被这温度驱散了一些。他低着头，跟着林野的脚步，一步步走出教学楼。 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黑色的伞撑开，像一个小小的保护罩，把两人罩在里面。林野故意把伞往苏漾那边偏了些，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苏漾很快就发现了，把伞往林野那边推了推：“你伞歪了，会感冒的。” “没事，我身体好。”林野笑了笑，又把伞推回去，“你上次淋雨就咳嗽了好几天，可不能再淋了。” 苏漾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林野身边靠了靠，让伞能同时遮住两个人。雨落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一首轻快的曲子。两人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慢慢走，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的水花被林野及时挡在身后。 “刚才在教室里，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林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们就是闲的，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就乱嚼舌根。” 苏漾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可是……你爸妈找我谈话的时候，也说让我离你远点，说我会耽误你。” 林野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雾。他看着苏漾低垂的眉眼，心里有点疼：“我爸妈那是没了解你，他们就知道看成绩，觉得谁影响我学习就是坏人。但我知道，你不是。”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苏漾：“苏漾，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反而……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轻松。不用假装成他们喜欢的样子，不用想着怎么考第一，就只是我自己。” 苏漾猛地抬头，撞进林野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很亮，像雨后的星空，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苏漾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又低下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我……我也没有觉得跟你在一起麻烦。”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帮我解围，给我讲题，还……还陪我在画室待着。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没那么害怕。” 这是苏漾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的感受。林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那以后就不用怕了，有我在呢。不管他们说什么，不管我爸妈怎么想，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雨慢慢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苏漾没有再低着头，而是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身边的林野。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穿透了云层，透过雨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苏漾家小区门口时，雨已经停了。林野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递给苏漾：“这伞你留着吧，下次下雨还能用。” “不用，我家里有伞。”苏漾把伞往回递，“你明天还要用呢。” “我明天再买一把就行。”林野把伞塞回他手里，“就当是……谢谢你上次帮我补数学。”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周末有空吗？我发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据说他们家的芒果班戟特别好吃，想带你去尝尝。” 苏漾看着手里的伞，伞面上的星空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想起上次林野带他去吃甜品时，自己因为紧张，只吃了一小口，却记住了那种甜丝丝的味道。他抬起头，看着林野期待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说定了，周末我来接你。”林野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快上去吧，别着凉了。” 苏漾“嗯”了一声，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林野挥了挥手：“林野，谢谢你。” 林野也挥了挥手，看着他走进楼道，才转身离开。苏漾站在楼道里，透过窗户看着林野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摸了摸刚才被林野牵过的手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回到家，苏漾把伞挂在门口的挂钩上，然后走到书桌前，拿出画夹。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开始画起来。笔尖在纸上滑动，很快，一个撑着伞的少年轮廓就出现了——少年站在雨幕里，嘴角带着笑，伞往身边的人那边偏着，肩膀被雨水打湿。 画完后，苏漾盯着画看了很久，然后在画的右下角，轻轻写下两个字：“林野。”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出来了，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落在画纸上，给那个撑伞的少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苏漾把画夹收好，心里悄悄想着：或许，那些流言蜚语也没那么可怕。只要林野在身边，他好像真的有勇气，去面对所有的风雨。 而另一边，林野回到家，刚进门就被妈妈叫住：“小野，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又跟那个苏漾待在一起了？” 林野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妈妈严肃的脸，平静地说：“妈，苏漾是我的朋友，我送他回家怎么了？” “朋友？”妈妈皱起眉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跟他走太近，他心思重，又阴沉，万一影响你学习怎么办？你马上就要高三了，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妈，苏漾不是你想的那样。”林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只是……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有点内向。而且他数学很好，还帮我补数学呢，怎么会影响我学习？” “你懂什么？”妈妈的语气也有些激动，“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爸跟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送进星澜中学，就是想让你考个好大学，你可不能因为一个外人，毁了自己的前途！” “他不是外人！”林野第一次跟妈妈发这么大的火，“妈，你从来都不问我想要什么，只知道让我考大学，让我活成你们喜欢的样子。苏漾他知道我不想只盯着成绩，他知道我喜欢摄影，他从来都不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妈妈愣住了，看着突然发火的儿子，一时说不出话。林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声音缓和了一些：“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分辨谁是真心对我好。苏漾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因为你们的反对，就跟他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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