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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路上,我什么都没要,什么都不想要。偏偏最后,我想吃那个冰激凌。”钟付说着说着,竟然笑起来,“那个冰淇淋是真的很可爱,是个猫的样子。那个冰淇淋,那个冰淇淋它还很甜……” 钟付感觉脸颊两边痒痒的,伸手一摸,竟然是从眼角溢出的泪水。 “你知道吗?那天妈妈是想带我一起……” “好了,小付!你看看你,生病了胡思乱想,别想了,休息吧,我先去找医生聊聊。”徐叔赶紧打断钟付的话,害怕他继续回忆。 但钟付没受影响,他继续说,“她是想带我一起走了。不过我想吃冰淇淋,所以她就自己走了。” “小付……” “就因为一个甜筒冰淇淋。我什么都不要,我真的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要那一个甜筒而已,她就自己走了。”钟付不停地重复着,就像那些被他遗忘许久的片段不停地在他脑海里闪回。 “她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要是我不吃那个冰淇淋,我是不是八岁就和她一起死了。” “小付,好了!” “徐叔,我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钟付念出自己的年纪,仿佛一个暗喻。 徐叔连忙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小付,别想了。你妈妈她很爱你,她也不忍心……” 钟付的眼睛转了两下,似乎在循着声音想和他对视。可是转了几圈,徐叔只看到他眼神空茫,没有任何落点。 “徐叔,我手机怎么样了?还能修吗?”钟付突然转了话题,仿佛突然之间想起了那么被他摔碎的手机。 “我一起带来了,不过好像开不了机了。明早我去给你修一下。” “帮我好好修修吧。如果修不好,里面的东西能帮我导出来就好。” 聊完这些,徐叔帮钟付掖了掖被角,就准备出病房,让钟付好好休息。出病房前,钟付借了他的手机,拜托他帮忙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刚拨通就被挂断,钟付又拜托徐叔帮他拨通了第二个,第三个…,等到第五通电话拨过去的时候,总算没有被挂断。 徐叔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男声的喂,就退出了病房。 “朗衔道,你在干嘛?” 电话那头好一会才有回应:“…这是你的新号码?” 钟付没回答,只是又问:“朗衔道,你在干嘛?” “你有什么事?” “朗衔道,我要是明天死了,你会来看我吗?” 朗衔道把手机放到面前,看了看时间,听着电话那头虚虚的声音,他几乎下意识地以为钟付又在哪喝醉了。 “你要是会来看我的话,多给我烧几张纸吧。” “香也给我多点吧。”钟付补充道。 朗衔道没有回答,他很想说你又在发什么疯,这又是什么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考验吗?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他不用在费心思寻找这些考验的正确答案,于是他沉默着。 “朗衔道,你怎么不说话?也和我说说话吧,是还在恨我吗?” “钟付。”朗衔道突然叫出他的名字,“再提这些有什么意思?” “没意思吗?你还恨我吗?朗衔道。” “和我说说话吧,朗衔道。 “要是我明天死了,你以后想起这通电话,岂不是会后悔。” 朗衔道仿佛被他激怒:“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说。” “朗衔道,别对我说太难听的话。” “…凭什么?” “你会后悔。” 后悔什么?朗衔道想不到,如果他真的要后悔,那应该是在最初的开始,他就不应该和钟付在一起。 得不到朗衔道的回答,钟付似乎没了兴趣,朗衔道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些微弱的滴滴声,还没等他分辨是什么声音,钟付又开口了。 “朗衔道,你真无聊。” 说完,钟付摸索着屏幕,挂断了电话。 第19章 第二天一早钟付就把律师叫来了医院,让律师去和主治医师开具自己现在的病情说明,委托他告知各方股东。 “对了,要是我突然死了,我名下的东西都帮我捐出去吧。” “捐之前考察一下资质,委托机构每年定时捐,不要一次性全捐掉了。” 钟付静静听着律师敲打键盘的声音,最后一个字打完之后房间又恢复了安静,他突然自嘲的笑一下:“到头来,还是我真的要死了才能威胁到钟宣业吗?但他好像自己再这么干下去倒闭也是迟早的事。” 徐叔在一旁听不下去,开口:“小付,你好好活着才是你妈妈最想看到的。你爸妈的事,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无论如何你都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早死了,她能知道什么?”钟付偏头转向窗户那侧,转移话题,“今天是晴天吗?推我出去晒晒太阳吧。” 最后徐叔给钟付穿了里三层外三层才把他推出去,钟付坐在轮椅上只能感觉到一些大致的方向,不知是因为看不见的原因,还是他不常来医院的原因。 从病房到楼下小花园的路这么长吗? 在电梯上的时候,还碰到个上电梯见到他被吓得叫了一声的小孩。 等出了电梯,钟付有些好笑地问:“我现在是长得很恐怖吗?” 徐叔看了眼钟付肿胀青紫的额头:“小孩子胆子小。” 今天果然是个好天气,阳光和煦,钟付在花园里晒了很久的太阳,他缓慢而深的呼吸,像是在吸收能量。 “徐叔,我妈妈有一套小房子,留在老城那边。我去看过,都挺好的。”钟付突然开口,“等我死了,你就退休吧,偶尔去那套房子住住,或者去开窗通通风就好。照顾我这么个麻烦精,也是很辛苦。” “小付,你还年轻,这病也不是不能治。” “怎么治,给我脑袋开个洞,然后把东西切下来,在装回去,等我醒了我就做个瘫子或者醒不过来做个植物人。运气好我这次治好了没事,然后过不久又长新的出来,然后我再切,等着它再长。”钟付听到头上传来树叶被风吹动的声响,他抬头想看看,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会看不见。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那天的他看到梁晚筝的死状当场晕了过来,醒了之后一睁眼就惊厥,尖叫,高烧不退。钟宣业一边料理梁晚筝的后事,一边应付梁家人,还得带他去医院。 他几乎不会说话了,并且富有攻击性,能被他手抓住的都成了他丢出去的武器。钟宣业被他用一杯热水泼到,刚想骂人又看到钟付也被烫红的手,最后只重重推门出去给他叫医生打上一些少量的镇定剂。 钟宣业又给他找了心理医生,最后勉强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出席梁晚筝的告别仪式。 到了现场却又出事了,看到梁晚筝悬挂的遗照,钟付又开始尖叫嘶吼。钟宣业几步走过去捂住他的嘴,还被他咬了几口,没忍住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钟付的外公这下忍不住了,走上前要把钟付带走,但钟付谁也不要,尖叫到发抖,最后晕倒被送去了医院。 梁晚筝的告别仪式就这么荒唐收场。 这次晕倒过来,钟付似乎恢复了些神智,他变得安静沉默,依然不说话。心理医生建议钟宣业多带他出去走走,钟宣业问能不能给他请个阿姨全天看顾他。 “…最好是钟先生您自己亲自带他,小付这是很明显的创伤应激症状,他的意识接受不了也承受不了自己母亲那样方式的离去,所以才会这样……您作为他现最亲的亲人应该多和他相处,让他感受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在支撑着他……” 钟宣业没办法,只好把钟付带在身边,上班,开会都带着他,只有商务酒席实在没办法就把他交托给陈云看看。 陈云大着个肚子,快要临盆,对他的照顾也只能说是尽力。偶尔发现钟付一个人在哭的时候,她看着,也会于心不忍把他轻轻搂进怀里帮他拍拍背。 梁家人也在忙碌,忙着和钟宣业一起操办梁晚筝的身后事,按照她的遗嘱把该分给钟付的部分妥善处置。梁家老爷子在梁晚筝告别仪式后就一病不起,一家人又忙着去照顾他。 等老爷子终于从丧女的悲痛中缓过来一些,想起自己女孩还留有一个孩子时,时间已经过来很久。他坚定地想一定不能把钟付留在钟宣业这种人身边,于是又久违的踏足了那座小别墅。 这是他送给女儿的礼物,最后竟然成为女儿的催命符。梁老爷子在门口喘息很久,才被人扶着进了门。 进了房子,他端坐在主位,伸手指了指钟宣业,示意他把钟付叫出来,他今天要带走他。 钟付在一众人的目光中出现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紧紧牵着钟宣业的手。梁老爷子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理,甚至往钟宣业背后躲了躲。 “钟付,小付?外公来接你回家了,和外公回去好不好。” 梁老爷子朝他伸手,钟付彻底躲在了钟宣业身后,甚至小小声地说了句:“不要。” 钟宣业倒是伸手推了推他,让他往外公那边走,可他刚被推出去,又自己跑回钟宣业的身后。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梁老爷子想带他走,钟宣业则是觉得把他送走也省事,但钟付自己不愿意,瑟缩着把梁老爷子逼退了。 梁老爷子走了,过了不久又来了,带着礼物和零食,一如既往地朝钟付伸手,可钟付不理,甚至去找刚出了月子的陈云的手。 饶是梁老爷子脾气再好,也被气的够呛,丢下带来的东西就离开了。 后面他又自己来了两回,然后是钟付远方的表姑,接着代替他们来的是梁老爷子身边的秘书。 再之后,就没人再来带走钟付了。梁家仁至义尽把梁晚筝留给钟付的东西安排完全,就与他彻底地划清了界限。 梁老爷子更是放言自己从来没有这个孙子,连早年前自己为这个孙子设立的信托基金还有遗嘱划分也全部改了。 于是钟付除了梁晚筝给他留下的一些财产,和自己母亲的任何联系也没有了,他变成一个空荡荡的人。 “我不知好歹,不仅没有陪我妈一起去死,甚至还赖在害她去死的钟宣业身边,幸好梁老爷子身体好,换做我是他,都要被气进医院。” “我慢慢想起来了,梁家的人来过不止十次,可我这个人不识好歹,还忘恩负义,确实没什么带我回去的必要。” “所以我得这个病,也是报应。”钟付感受到风吹过,树叶飘落擦着他的脸落下,“我已经借着梁晚筝的遗嘱,接着她的命,多活了二十年。” “正好,她二十八岁死了。” “我二十八岁,也要死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可就算是死人也想带下去些什么,钟付想他死的时候,也许还能两手抓满恨意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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